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第二十八章

林渡水的心情非常微妙。

他知道他是拍錯了,可是,他好想給他回一個問號。

他們之間的信息還停留在六月初,現在是八月,兩個月過去了。

有很多次,林渡水都很想問問他,你為什麽不喜歡我了呢。

可他不敢。

他怕在他心裏,他也只是另一個陸可彰。

他不想當陸可彰,他想當林渡水。

當陸可彰會被放棄,當林渡水呢,又會是什麽樣?

他這樣問自己。

他不知道,他乏善可陳的人生裏,沒有可以照抄的經歷。

我是林渡水,我會怎麽做?他問自己。

他想給他回信息,想問個清楚,可他不敢。

他盯著他熟悉的貓貓頭像看了好久,心跳加速得身體有點僵硬,快速地點了兩下。

沒錯,是手誤,然後……馬上撤回。

嗯……林渡水緊張地看著聊天框,等了一會兒也沒有“正在輸入中”。

好吧。

林渡水放棄了。

算了,早知道還是不拍了。

這樣好像故意的。

不拍了,不拍了,他把手機塞到櫃子裏去,不看了,不看了,好煩。

*

有這麽一件事在,他做了一晚上的夢,反反覆覆地夢到自己跟徐風止表白,反反覆覆地被拒,到後來更離譜了,他都夢見自己變成了陸可彰,看著徐風止牽著別人的手當著他的面走了。

這夢做得很糟心。

林渡水嘆了一口氣,坐起來,低著頭抓了一把頭發。

剛跟徐風止結束那段時間,他成宿的失眠,反問不夢到,現在,在結束的兩個月之後,他夢到了,他心說,也許他們之間是真的結束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徐風止也沒有信息。

他可能是真的手誤了。

林渡水心說,那倒顯得他太過於激進了,不知會不會被嫌煩。

聊天框的信息停留在六月。

那兩個拍一拍,在撤回之後,就好像退回了原點。

沒有下一次了,林渡水心說。

不會再那麽勇敢了。

他收拾了一下,去了店裏,他一進去就看見江沅意跟大爺一樣坐在監控前,他一看到林渡水,兩眼放光,江沅意說:“昨天那兩個找茬的是誰?”

店裏的電腦系統有問題,只能存一天的視頻,需要天天刪,他們要在刪之前,翻看一下,確保沒什麽問題了,才能刪了。

林渡水說:“高中同學。”

“這樣啊,我看了好久,我說那個男怎麽好像認識你,但他那個表情,我看他都想打你,你要不要我罩著你?”

林渡水說:“不用。”

江沅意狐疑地看著他,說,“確定不用?”

“不用,不會來了。”林渡水說,“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嗯,”江沅意說,“你去吧。”

然後他見他沒有要跟他說的意思,問:“你下午幹嘛去?”

“一點小事。”

“你不會要去打那個男的吧?”江沅意問。

“沒有,”林渡水說,“一點小事,謝謝你,真不是去打架。”

“好吧,”江沅意說,“不行call哥。”

林渡水啼笑皆非,說:“好。”他看了一眼店裏,說:“星延沒來嗎?”

“……”江沅意罕見地沈默了下了,臉上飄上了可恥的粉紅,說,“來不了了。”

“?”

江沅意咳嗽了聲,說:“不是,我是說,人不舒服。”

“嗯。”林渡水又看了兩眼他,江沅意剛開始還有點心虛,而後就不了。

林渡水福至心靈,懂了,說:“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江沅意眼觀鼻,鼻觀心,撐著頭,說:“這都被你發現了,沒辦法,畢竟我們是合法的情侶。”

林渡水笑,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突然想問,說:“你和他怎麽在一起的?”

他還沒具體問過。

江沅意一聽就來勁,自從談了戀愛,他那幫兄弟,避之如虎獸,他拍拍對面桌沿,說:“你這麽想聽嗎?”

“嗯。”

江沅意說:“坐。”

他說:“這個故事得從我第一次高考結束開始講起。”

他說了一個一波三折的故事。

他說,我那天一進這裏,我就看見了他,我心動了。

然後,我們釀釀蹌蹌,經過了暧昧期(中間省略萬字),然後,我跟他表白了,我覺得同性戀沒啥,特別當對象長我寶貝這樣,我寶貝當時卻覺得不太行,遠離我了。畢竟你要知道的,我寶貝那麽好,肯定需要時間接受。

中間我們也因為一些事情吵過架,當然了,是我單方面不懂事。

“冷戰了嗎,後來怎麽解決的?”林渡水問。

江沅意說:“冷戰是不可能的。”

他說:“反正他生氣了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讓他跟我在一起高高興興。”

他說:“我去哄他了,就在一起了。”

林渡水想了下,他把這個場景安排在自己身上,怎麽都拉不下臉,說:“……嗯,我也有個朋友也是同性戀。”

“嗯,”江沅意雖然意猶未盡,但是他說,“你說。”

“他和他喜歡的人經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暧昧期,然後有一天,他去表白了,他當時很確定那個人也在喜歡他,但是他被拒絕了。”

“為什麽?”

“就是不喜歡了。”

“不喜歡也有原因啊,什麽原因,他去問過嗎?”

“……沒有,”林渡水猶豫了下,他做出很苦惱,想不起來的樣子,說,“就是,他不敢去問,因為他喜歡的人很容易不喜歡人了,他之前跟他好的時候,他就當著他的面拒絕了之前那個人的好感。”

江沅意看著他,懶洋洋地發問:“然後,他就不敢問?”

“嗯。”林渡水點頭。

江沅意以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這有什麽不敢問的。”他說:“你真心喜歡過他了,他沒珍惜你,放棄你了,他吃虧了,你有什麽不敢問的。”

林渡水楞了下,說:“呃,不是我,是我朋友。”

江沅意笑著“嗯”了聲,說:“這麽講順口,就是說你朋友,這個真沒什麽不敢問的,他當時什麽征兆都沒有的突然不喜歡你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人也不行啊,那肯定養魚了。”

“不是,”林渡水說,“那肯定沒有,他是因為……他媽媽來了,然後他媽媽不太喜歡我……我的這個朋友。”

他沒具體說。

江沅意說:“這樣吧,你讓你這個朋友來,我給他上一課。”

“不了,不了,你跟我說,我轉達給他吧,他其實也不太想讓太多人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勸他,就想聽聽你的看法。”

江沅意看著他,笑了,自信滿滿地指著自己說:“我的看法?”他沈思了一下,說:“我的看法就是去問明白,我懷疑,可能他媽媽說了什麽。”

“那,那還要繼續堅持嗎?”

江沅意說:“你,你朋友有多喜歡他,他自己心裏不知道嗎?”

他說:“如果這是我和檢星延,我才不管他媽呢,他媽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是跟她談戀愛。”

“可是這不是會讓他很為難嗎?”

江沅意說:“同性戀這條路沒那麽好走,單打獨鬥一個人走不遠的,你堅持,我也堅持,我們才可以在一起一輩子。”

他說:“你比我大這麽多,你不懂這個道理嗎?”

“那你和檢星延……?”

“我和他是我媽不同意,他只有奶奶,我媽這邊我給她做通了思想工作。”江沅意的神色難得認真,他說,“從我覺得跟他在一起開始,我就沒打算藏著掩著,我就是喜歡他,我的家裏人也得喜歡他,他值得擁有我所擁有的一切。”

江沅意看他一臉嚴肅,說:“我是不是好男人來著。”

林渡水說:“是,很好,你很值得。”

能做到這一步,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江沅意說:“反正就去問,問問嘛,大不了,要是養魚,不喜歡了就算了。”

那怎麽問,都隔了兩個月了。

林渡水說:“可是分開很久了。”

“多久?”

“兩個月。”

江沅意說:“忘不掉就去問,什麽開頭都可以,反正我喜歡這樣,你朋友的話,看他自己了。”

林渡水不知道怎麽開頭。

江沅意說:“打什麽都行,好久不見,或者就說你最近怎麽樣了,句號啊,問號啊,去問了第一句就可以了。”

“你就是忘不了了,忘不了就忘不了,不值得了,就從今天開始放棄,”江沅意說,“如果不去問,你會記住一輩子的,你可能就會覺得這個人,你沒得到,念念不忘一輩子,想想都是可惜。”

江沅意說:“沒什麽好不敢的,當時都敢跟他暧昧,今天有什麽不敢去問的。”

江沅意的話讓他醍醐灌頂,聽懂了是一回事,去做卻是另一回事。

林渡水沒想到怎麽開口。

那個拍一拍就用光了他殘存的勇氣,再開口,他不知道怎麽去開口。

說什麽呢。

他心想,說,好久不見?

但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那麽,如果說,你最近過得怎麽樣了?

會不會像舔狗。

那……句號,問號,省略號?

很奇怪哎。

……那,拍一拍?

幾秒鐘就撤,沒看到了也不尷尬。

他伸出了手,在即將拍一拍的時候,遲疑了。

他說,也許就要這麽結束了。

徹徹底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