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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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徐嬌嬌當然不希望,比起是個男的兒媳婦來說,女的當兒媳是她最大的讓步。

徐嬌嬌說:“你最好不要亂來,要是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就死給你看,讓你年紀輕輕克死了媽。”

徐風止的神色破敗了下來,像失落的城市被風霜雨雪侵蝕。

徐風止起初並沒有做聲。

他知道徐嬌嬌真得會死給她看,就像十三歲那年,她對他做的那樣。

後來徐嬌嬌罵林渡水,說:“這男的一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三不四的,真他媽惡心。”

徐風止立即駁斥,他說:“他不是。”就好像在否決,過去所有的一切。

鏡花水月好就好在,它可能是假的。

徐嬌嬌說:“他不是,他怎麽不是,他看著惡心死了,就像以前那群惡心的同性戀一樣,是他勾引的你是不是……”

“你說什麽?”徐風止渾然一震,說,“是你……”

他說:“你怎麽能這樣做!”

徐嬌嬌一看他這樣就更氣了,她完全掌握不住這樣的徐風止,她“啪”第一聲,扇了一個巴掌給他。

房間裏一時沈寂。

徐嬌嬌說:“你在用什麽眼神看我,那幾個小毛孩神經有問題,喜歡男的,真他媽惡心,你要是真是同性戀,你看我怎麽弄死你。我告訴你,你最好不是同性戀,也最好不喜歡那個姓林的,不然,你看我會怎麽對付那個姓林的。”

*

回去的路上,林渡水一直在想著如何和徐嬌嬌溝通交流。

徐嬌嬌對他,抱有深深惡意。

林渡水心裏,其實也沒那麽樂意和徐嬌嬌相處,但他知道,他需要和徐嬌嬌交好,這樣才不會讓徐風止為難。

他要怎麽做才好呢?

他一邊走一邊想,直到走到在門口撞見了正要推門出去買飯的池姜。

四目相對片刻,無言得只能沈默。

池姜沈著臉,也沒有撞他,側著身走過去。

林渡水嘆了一口氣,推門進去,不知道門後是什麽樣的場景,他拉開了門,傅頻湛正在上鋪跟另一個室友說話,聽到了動靜回頭看他。

林渡水的喉頭一緊,幹澀地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傅頻湛他們會怎麽想他,他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知道這事。

傅頻湛對著他笑了一下,像往常一樣,說:“你回來了?”

林渡水點頭,這時,傅頻湛眨了眨眼,看向了門口,說:“你後來跟池哥講了什麽,他怎麽這麽生氣。”

他又問:“你昨晚跟徐風止一起嗎?”

林渡水有點恍惚,他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傅頻湛這個問題好像是在問他,你是不是和徐風止在一起了。

他搖了搖頭,搖了一半,點頭,說:“嗯,跟他一起玩。”

傅頻湛的表情也有點古怪,他說:“你不會真的喜歡徐風止吧?”

林渡水表情微怔,他可以對池姜說,但他對傅頻湛他們說不出口。

池姜是很好的朋友,傅頻湛只是室友。

林渡水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傅頻湛說:“其實也……”

他們同一時刻說的話,傅頻湛頓了下,說:“沒什麽,只是問問,哥,你別生氣。”

林渡水說:“沒有,不是這個意思。”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焦躁。

傅頻湛說:“嗯,對了,你昨天跟池姜說了什麽,他,昨晚回來之後,臉色特別差,我們跟他講話,他都不理我們。”

“……也沒說什麽,”林渡水說,“那他……有跟你們說什麽嗎?”

“沒有。”傅頻湛有點兒奇怪地看著他說。

林渡水像是松了一口氣,說:“那……他現在是怎麽樣了?”

池姜並沒有跟他說。

“就脾氣挺差,也不跟我們講話,哥,你要不要去哄哄?”

門“嘩”地一下開了,池姜拎著飯進來,頭也不擡地走過林渡水。

傅頻湛抹了個殺頭的動作,用嘴型說——

“算了。”

林渡水回望了一眼池姜,池姜背對著他,並沒有看他一眼。

他就看了這麽一眼,然後,轉過了頭。

池姜吃面的動作稍稍一停。

*

當天夜裏,林渡水沒有睡著。

他心裏藏了很多事,說不上來的煩躁不安,他想了想給徐風止發信息——

【你睡了嗎?】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不知道徐風止在做什麽。

他看了眼時間,才十點,宿舍內關了燈,大家都在睡覺了。

林渡水悄悄地下了床,他想要出去走走。

天臺的風很大,他站在欄桿這兒,眺目遠望。

先是宿舍樓,遠處是籃球場,再是操場,再過去,路的那頭還是路,建築物的盡頭還是建築物。

六月夜風涼淡如水,往他衣領處灌。

他說不出來的煩躁。

那些無處爆發的、被暫時壓抑的情緒,在這個晚上,以賞風的名義喧囂。

他心說,徐嬌嬌為什麽要這麽針對他,他發現了嗎?

她發現他喜歡徐風止了嗎?

她會阻止他嗎?

她會怎麽看待他和徐風止呢?

徐風止會堅定地喜歡他嗎?

還是說,只是像喜歡陸可彰那樣喜歡他?

池姜呢,那他和池姜的關系呢?就這麽斷了嗎?

就不再朋友了嗎?

他記得池姜憤怒卻一瞬沈默的眼神,那裏面沒有失望,反而有著果然如此的情緒。

果然啊,你就是喜歡徐風止,你這麽靠近他,你就是喜歡他。

林渡水有點兒迷茫地看著遠處路燈。

一會兒是池姜沈默的眼神,一會兒是徐風止轉過頭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們都在問他,林渡水,你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

林渡水心想,他其實還是有點想向池姜道歉。

他知道池姜在關心他。

最為艱難的那段日子,是池姜陪他走過來的。

那是一段,他自己自己都不願意回想的日子。

很多時候,林渡水都在慶幸,還好啊,那段日子,他還有池姜。

高一的時候,有個不同班的女孩子追他,那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明明是跟他說話都會羞澀的人,卻追他追得轟轟烈烈。

全校皆知。

林渡水班裏有個刺頭也喜歡那女孩,看不慣被女孩喜歡的林渡水,時不時找他麻煩,林渡水那會兒就快被孤立了。

後來,那個女孩子在某一個明朗的午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他表白,被他拒絕了。

林渡水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女孩子憋紅了臉,眼淚掉下來像珍珠。

人心畢竟是肉長的,他當時覺得好心疼,但他沒有給她擦眼淚。

那女孩哭得太慘,林渡水因為拒絕她拒絕得太狠,又被替女孩出頭的刺頭找麻煩,再加上流言四起,被孤立了很久。

那會兒除了池姜,沒人和他說話。

他和池姜一起偷偷學的抽煙,在冷呼呼的冬日,在不想上的體育課裏。

在沒有人為他出頭的日子裏,池姜拉了他一把。

池姜對於他來說,是同甘共苦的朋友,是兄弟。

他這會兒真是有點想找池姜道歉了,他希望能得到池姜的回應。

他們應該要當很久的朋友。

他在乎池姜這個朋友,正如池姜在乎他這個朋友。

但他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希望能有一個機會。

當然,這個機會,池姜送給他了,正如過去很多次。

他回來的時候,池姜剛從床上下來,黑夜裏,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他看見池姜抓了一下頭,往廁所走去。

林渡水也跟著去,站在廁所門口等他。

等池姜出來,廁所的光照著他的眉眼更為鋒利,像利刃。

池姜的五官硬朗,刀削斧鑿似的,更男人味一點。

池姜瞥了他一眼,沒開口。

林渡水拉了他的手,說:“對不起。”

池姜的表情數變,他顯然不習慣被人主動示好,也沒有預料到林渡水現在就跟他道歉。

他以為他們會像之前那樣,過個兩天,只有他示好,他們就和好了。

林渡水趁機,說:“我知道你關心我,對不起,我那天話講重了。”

池姜“嗯”了聲,盯著他手看,林渡水這才意識到不對,他在池姜面前是個表明自己喜歡徐風止的人了。

林渡水說:“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但池姜知道,林渡水在跟他說,我這個gay牽了你的手冒犯到你了。

池姜極其厭惡Gay。

和林渡水做朋友這麽久,他也會收到那些Gay讓他轉交給林渡水的情書。

他以前都不知道,學校裏還有這麽多Gay。

他一說不,那群gay就會求他,婆婆媽媽的,看著就很煩,他那時候嫌麻煩,照單全收,然後一口氣塞給林渡水。

但現在,林渡水也變成了gay這個群體的一員,池姜說不上來的心情覆雜。

特別是林渡水還刻意收回了手。

池姜說:“我當然知道你沒那個意思。”

他的聲音也不大,宿舍裏有人在睡覺。

池姜面無表情地說:“你知道我在關心你就好,我也沒把你的事情告訴別人,反正你也不會gay到我頭上,我就那一句話,你聽不聽我的我現在也隨便你了,反正,你最好不要和徐風止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沒好處。”

“他都能對陸可彰這樣,難保他對你不是這樣。當Gay真的沒好處,你為他這樣,一點都不值。”

“那你會因為我是個Gay就歧視我了嗎?”林渡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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