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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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岳晨在七點多的時候打著哈欠醒來,坐到了賀鑄安的旁邊。

“你不會一宿沒睡吧?”岳晨身上帶著宿醉的酒氣,“小綿羊……明揚昨天跟我說了,我太唐突了,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

“沒有,”賀鑄安笑著打斷他,“你們倆怎麽都這樣?”

岳晨醉酒又沒睡醒的大腦還沒太懂他的意思,只是擡頭看他。

“其實這半年多都沒有人跟我提過他,可能是怕我聽到會傷心。”賀鑄安眼睛裏的光是溫柔而沒有一絲鋒芒的,“時間久了,我都有些分不清幻想和真實,甚至覺得整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他。”

“陳醫生是什麽樣的人?”岳晨也認真起來,他好像能理解賀鑄安的感情。

賀鑄安楞了一下,又描述起來自己印象裏的那個陳煜然:“他挺陽光的、愛笑,我沒去他那裏看過病,但是我覺得他是一個很認真的醫生,他會因為一些困難的病例翻很久的書,也會為了沒出危險期的病人連著在醫院守很多個晚上。”

“哦,”岳晨點了點頭,“哥,那陳醫生在你眼裏是什麽樣的?”

在我眼裏……?賀鑄安想了很久。

“很溫柔、很細心、有時候喜歡鬧小脾氣……”賀鑄安說著,“我們都不是合格的戀人,但是他足夠包容,也足夠體貼。”

岳晨看上去是清醒了很多,看著賀鑄安笑了起來。

“哥,別看我沒談過多少戀愛,我看到你就知道你們肯定很愛彼此。”岳晨像是和朋友說話一樣,又把胳膊搭在了賀鑄安肩膀上,“有的時候能說清楚戀人最大的優點的人目的性太強了,倒不如你們這樣坦率。”

賀鑄安最初其實沒能明白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岳晨又開始解釋。

“別看你好像說不清喜歡他什麽,但你總是喜歡他的一切。”岳晨說話的時候和他喝酒一樣沒心沒肺,望著他的時候還帶著笑,“哥,下一步要不跟我們一起走吧?你怎麽打算的?”

賀鑄安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包。

“陳煜然喜歡寫日記,這麽多年,有很多想去卻沒能去的地方,我這趟出來,就準備帶著他把那些他想去的地方都逛一圈。”賀鑄安望著遠方,“我從拉薩開車過來,看看他下一站想去哪吧。”

“真浪漫。”岳晨感慨道。

“你也很浪漫。”賀鑄安看著他笑了,“我沒猜錯的話,你這趟出來,就是為了帶鄭明揚散心的吧?”

藏不住心事的岳晨笑了起來,又有些害羞的遮住了眼睛。

真的分別是兩天後,岳晨他們還要開車西行,賀鑄安打算到托素湖邊住兩天,晚些再決定下一個目的地。

托素湖邊坐了一天之後,賀鑄安躺在賓館的床上想著亂七八糟的事。

他這兩天總是夢到陳煜然。

夢裏的陳煜然好像不太高興,有時念叨著賀鑄安不在他身邊,有時又像是之前幻覺裏那樣讓他快些回家去。

賀鑄安從夢中驚醒就坐在床邊點一支煙,在不規則的煙霧中想些別的什麽。

他伸手去探桌子上的日記本,但是另外一本卻滑了下去。賀鑄安撿起來那本自然攤開的日記,日期很新,是賀鑄安最後一次任務之前的日記。賀鑄安對那段時間的記憶很清晰,他清楚地記著一些細節。

在陳煜然剛剛出事的時候,賀鑄安經常會想起那些日子的事,無比清晰。

賀鑄安最後回家的那次,陳煜然也並不在家。他進了門餵上了葉子才掏出手機問陳煜然在做什麽,陳煜然正好夜班,早上八點下班回家,賀鑄安打算自己做點什麽好等等陳煜然回來。

他連著看了兩場電影之後強迫葉子和自己玩一會,看時間差不多才開始熬粥。

陳煜然下班之後回家只需要十分鐘,因為今天賀鑄安在家,他路上走得更快。

進門就聞到了香噴噴的排骨粥味油燜大蝦的味道。

陳煜然還沒換衣服就笑了起來。

“賀鑄安!”陳煜然在門口叫道,“讓我猜猜今天吃啥好不?”

賀鑄安沒給他這個機會,扒了個蝦塞進他嘴裏。

“好吃。”陳煜然一邊換衣服一邊喃喃自語,“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來了個病人我的媽脖子上劃了超級深一刀……”

賀鑄安抱著他的腰把他拉到懷裏,扛著他往臥室裏走,把睡衣都塞在他手心裏才親了他一下。

“噓——一會再說,”賀鑄安揉了揉他的下巴,“快點收拾吃飯睡覺。”

“你昨天晚上沒睡覺嗎?怎麽這麽困?”陳煜然一邊換衣服一邊喊,洗了手又抱旁邊的葉子,被賀鑄安摁著重新洗了一遍。

“沒睡。”賀鑄安認真地給他擦手,“我要等著你和你一起睡。”

“謔~”陳煜然笑了起來,“你要等我一起睡嗷?”

他們平靜地在早上吃完飯,就收拾收拾準備休息。

這些年陳煜然夜班之後總是能休息半天,他睡得很輕,賀鑄安專門買了一套遮光性很好的窗簾,好到拉上窗簾就看不到一點光芒。臥室裏黑洞洞的,賀鑄安把葉子安頓好才躺到了陳煜然身邊。

“我想摟著你。”賀鑄安黏糊糊親陳煜然的手指。

“摟。”陳煜然往他懷裏湊了湊,“又沒不讓你摟。”

他們倆依偎在一起,賀鑄安滿足地呼出了一口氣。

“真好,”賀鑄安貼著陳煜然就很開心,“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被我過到了。”

“嘖。”陳煜然半個身體都壓到他身上來,賀鑄安墊了一下他的腰。

“你這個姿勢舒服嗎?”賀鑄安抱著他問道。

“可以舒服也可以不舒服。”陳煜然聲音低低的,“取決你讓不讓我抱。”

“抱抱抱——”賀鑄安把他壓到懷裏,用慣常抱著睡覺的姿勢摟著他。

那是很普通的一個星期,賀鑄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陳煜然就會順其自然的躺到他的腿上,或者轉個方向把腳塞進賀鑄安睡衣裏面。

賀鑄安只是擡頭看看他,然後抱著他的腿輕輕捏。

陳煜然休息下來有些磨人,賀鑄安將他這種行為稱為小別勝新婚。

他只是休息了五天就回單位安排下一次去寧夏的事情,早上送陳煜然去醫院的時候陳煜然顯得不太高興。

“不高興?”陳煜然叼著一袋豆漿看著窗外,賀鑄安開車的時候問道。

“分離焦慮吧。”陳煜然嘆了口氣,“你下周走,我今天就開始渾身別扭了。”

賀鑄安笑了起來,停車的時候壓著陳煜然親了一下。

“去吧,沒事。”賀鑄安擦了他嘴角沾的豆漿,又捏了捏他的手臂。

“分離焦慮”陳煜然從二十多歲說到三十多歲,直到現在還當玩笑話一樣說出來。賀鑄安這幾年外出執行任務的間隔越來越長,減去陳煜然加班和夜班的時間依舊不超過十個手指的數目。

賀鑄安目送陳煜然進了大院的門,才開著車往單位走。

那十二天的假期他們總是貼在一起,賀鑄安走的那天早上陳煜然換了班,送他到了機場。

“這次去寧夏?”陳煜然也不知道是沒睡醒還是不高興,或者兩者皆有,聲音很低,語氣不悅。

“這次長一點,八天,不過下個月沒什麽任務,能休一個月。”天還沒亮,賀鑄安在停車場側著身抱過來,陳煜然在他懷裏呼出一口氣。

“路上慢一點,註意安全。”陳煜然靠在他身上說,“別太勉強,盡力就行。”

“嗯。”賀鑄安吻他,吻完了又親他的手腕,“冰箱裏有洗好的草莓,玻璃碗裏的草莓是今天的。已經洗好了,後面放在袋子裏的你自己洗。我還訂了藍莓,三天後送到,別忘了去取。”

陳煜然點了點頭。

“少吃外賣,照顧好自己,進山之前我給你發消息。”賀鑄安又親了他幾下,才下車去拿行李箱。

陳煜然趴在車窗上拍賀鑄安的背影,賀鑄安回頭朝他揮手的時候他呼吸滯了一下。

“一路平安!”賀鑄安朝他笑的時候他喊道。

“你也順利!”賀鑄安把手攏成喇叭狀喊道。

那周任務其實很順利,甚至提前結束,只是結束前一天賀鑄安之前帶過的實習生在內蒙古遇到了很棘手的問題。賀鑄安沒什麽辦法,北方的可調用人手不多,只有他們組的任務馬上就結束了,賀鑄安沒辦法,只好在任務結束的那天下午去了內蒙古。

這一趟走了十二天,陳煜然在微信裏說他有毛病。

任務結束的那天他在賓館和陳煜然視頻,陳煜然大概很困,但又強撐著跟他視頻。

“去睡一會,你明天下班就見到我了。”賀鑄安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笑,陳煜然又打了個哈欠。

“別掛電話,”他往臥室走,“跟我說會話,等我睡著了再掛。”

“好的。”電話裏傳來賀鑄安收拾行李的聲音。

賀鑄安確實在第二天就到了家,休息還沒半天就被叫到了單位。敦煌有一個項目組出了點問題,需要賀鑄安他們組的技術支持,賀鑄安打算趕六點鐘的飛機,只好給還沒下班的陳煜然打電話。

陳煜然不高興。

他當然不高興。

聽完之後就把電話掛了,賀鑄安只得再撥回去。

“賀鑄安,你剛回來待了不到一天就又要走嗎?”他出發之前站在醫院安全通道裏給陳煜然打電話,陳煜然馬上要進手術室了,加班使他平日裏的好脾氣都沒了,“這次你走幾天?你記不記得我們已經半個多月沒見面了?”

“別生氣……”賀鑄安的話還沒說完又被陳煜然打斷了。

“別生氣別生氣,你還會不會說什麽別的話?”陳煜然那邊傳來關門的聲音,賀鑄安知道他進入了安全通道,“八天、十二天、那你這次去幾天?”

其實陳煜然平常不會這麽生氣,只是會有些失望而已,但是最近太忙,事情又太多。

“好啦,”賀鑄安在電話那邊說到,“別生氣,我過段日子就回來,好不好?頂多一個星期。我也很想你,但是沒辦法。”

陳煜然那邊沈默了一會,不太開心但還是應了。

“我晚一些有臨時手術,不能去送你,路上註意安全。”陳煜然聲音悶悶得。

“手術順利。”賀鑄安嘆了口氣,“我好想你啊,陳煜然。”

陳煜然冷哼了一聲,他說:“前前後後快一個月沒見面,賀鑄安你真了不起。”

電話掛了之後賀鑄安語無倫次發了一堆對不起的消息,陳煜然只是發了一個“滾蛋”的表情包。

賀鑄安一直在後悔一件事,那天為什麽不買晚一點的飛機,好去陪陪晚上做完手術的陳煜然。

他也在後悔另一件事,明明敦煌的那個任務可以先暫停一段時間,為什麽他要跟領導說今天就走。

他總是想:幹完這一次好休息一個月陪陪陳煜然,可是命運並沒給他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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