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簡夭很忙。

首先是畢業答辯過了，拿到足夠的學分，得開始辦畢業所需各種手續。然後是各種離別宴、謝師宴，簡夭挑挑撿撿去了三四場。最後，全班集合，拍畢業照。

碩大的太陽下，一絲風也沒有。眾學子們齊齊穿著漢服，長袍廣袖，拍出一身熱汗。漢服是各自購買的，有人是50塊錢一套的化纖罩衣，內裏未著寸縷，偷工減料短了半尺的衣擺下露出若幹黑腿毛，一舉手一投足就結出顆顆笑果。有人是一絲不茍的全套，裏衣外衣褲子繡花鞋，還披掛玉佩一二，梳雲鬢貼花黃，比宮裏娘娘還端方，可惜沒有搖扇的宮女。

約摸折騰了近兩個小時，才終於把大集體照、小集體照拍完，餘下時間，單人照雙人照任拍。

簡夭今日穿的是襖裙，領子高，沒穿中衣，直接把長裙一脫，露出簡單的棉質短褲，再把衣袖卷吧卷吧，卷到肩上，用發夾一卡，固定成短袖。背包，赴約去。

林清如穿著要命的曲裾，步步生蓮挪移過來：“簡小妖，圖書館圖書館，我們再拍一張！”

“最後一張？”

“最後一張！”

於是認命地繞到圖書館。

拍完順利逃脫，在路邊站了整整十分鐘，才打到一輛車。簡夭感覺自己迫切需要買車，當然，前提是賺到錢再說。

一路飛奔到星河出版社。

這是魏竹溪精挑細選出來的出版社，財大氣粗活精致，各種十大暢銷書排行榜中，他家常年有坑位。

“老板，這裏！”魏竹溪乖乖等在大門口。

“嗯，什麽情況？”魏竹溪早上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忙著入鏡，也沒細問。

“負責接洽的編輯姓崔，效率高，要求多，基本條款沒問題，就是想把《教魔女學做人》一並簽下。”

正如魏竹溪所說，內容行業，優質內容極少見，老練的編輯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埋一雙，誰都知道要先下手為強。

崔編正是個中老手，她剛生了娃，休息一年，重返職場，急切需要開疆拓土，征戰殺伐。

“小簡，把《簡小妖》和《魔女》同時簽下，對你來說是好事，我們會提前支付《魔女》一半的稿費，版稅另計。這樣可以讓你安心創作，不受外界影響啊。”崔編瞇瞇笑著，淡淡的妝容恰如其分，既幹練又親和。

“崔編，多謝厚愛。”簡夭安靜坐著，奇怪的發卡式短袖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從容自得，似乎那款式是設計師的得意之作。她笑笑：“不過抱歉，我懶散慣了，不想受約束，《魔女》可能很長，也可能明天就完結。”

它是由俞樂原滋養的，而她並不知道他們的結局。

崔編微笑點頭：“行，很可惜，不過尊重你的意願。”她本來想著，19歲的小姑娘，曉之以情動之以利，完全可以說服。哪知見了簡夭，應對得體、不動如山，明裏暗裏繞一大通，不賣。

沒轍。

放棄《魔女》之後，《簡小妖》當場拍板簽約。因為“簡小妖”良好的粉絲互動率，首印10萬冊，版稅按8%計算。

對一個新人來說，崔編很是果敢了。

簽完約已經是中午，魏竹溪打電話給王小明，讓他在公司訂了外賣，和簡夭一起回來開會。

短短幾天，辦公室已經煥然一新。白灰的基調，配著莫蘭迪色的橙色椅子、綠色沙發、藍色窗簾、粉色擺件，以及天上地下各式綠植，不像公司，倒像一個休閑起居室。

沒想到，王小明外表幹瘦，內心豐滿——正是他一手搭配並實施的。

小小的前臺多了個軟萌妹子，含羞帶怯叫了聲：“老板你好。”兢兢業業奉茶。

還多了個人事主管，身高腿長的帥哥一枚，精英氣場一米八，活似商務總監。

簡老板請客，公司全體成員在會議桌上吃了頓豐盛的快餐。魏竹溪舉起雪碧：“為《簡小妖和林大波》成功簽約星河，幹杯！”

“幹杯！”眾人附和之。

“幾十一百萬，只能算是房租錢。”簡夭放下紙杯：“諸位有何賺錢大計，不妨直說。”

“依我看，賣貨是公號變現的必經之路。我想好了，第一步，發起眾籌項目，生產和售賣第一波周邊，整個周期在一個月內完結。與此同時，籌辦微店和淘寶店，售賣女生用品。”王小明第一個發言。

“眾籌的話，周邊賣什麽？”

“面膜、保溫杯、包，都不錯。”王小明躍躍欲試：“之前在雜志，我認識有質量過硬的廠商，換上簡小妖的包裝設計就行。”

“附加簡小妖告別校園、獨自創業故事。”魏竹溪補充。

“可行，盡快出個方案。”

“賣貨是縱路，我還想走橫路。”魏竹溪憨憨一笑：“你們看，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我們這個號，目前來說，已經自成籬笆。但是風霜雨雪，天災人禍，稍有不慎，就可能連根拔起。”

沒錯，前兩月，行業內突然有十幾個大號被封，一時間曲終人散，灰飛煙滅。資訊時代，你可趁東風青雲直上，東風也可翻身一卷把你拍在溝裏。

“你是說，做公號矩陣？”簡夭問。

“對。”魏竹溪推推眼鏡，鏡片也擋不住他眼中的光：“一方面，我有幾個朋友的公號不錯，可以擇優加入。另一方面，我們自己也可以再做新號。”

資源互助，共生共長。前期大號拉扒小號，後期小號擁立大號。眾木成林，風雨不懼。

“有流量就有價值，有價值就有價格，廣告、賣貨，都是收入。而且……”魏竹溪一笑：“還有資本市場。”

或者說，資本市場是最大的買家。

“嗯，這樣吧，我定個目標。”簡夭淡淡一笑：“魏總，兩個月內完成矩陣框架，至少1個新號突破百萬粉絲。”

嘩，獅子開大口。

不過，魏總喜歡。

“王總，一個月內完成眾籌項目，資金回籠，投入微店和淘寶店建設，兩個月內實現盈利。”

王小明拍拍並不存在的胸脯：“行，交給我。”

“谷總，配合魏總和王總，一個月內，搭好公司基礎架子，職務與人員配上。”

活似商務總監的人事主管波瀾不驚，點點頭：“收到。”

“團子，你的任務最重了。”簡夭魅惑一笑：“管好這幫人的衣食住行，這兩個月，估計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度過了。”

前臺軟萌妹子沒想到還有她的事，水汪汪的眼睛一瞪：“啊？”

“祝賀你兼任後勤部部長，以後叫你團長啦。”魏竹溪友好說明。

軟萌妹子：“啊！”

這是一家什麽樣的魔性公司？為什麽有一種過家家即視感！

“等我們賺到第一個1000萬，裏面有100萬就是你們的。”老板和員工，談錢最有感情了。

“哈哈哈，好，100萬，半年後見！”王小明第一個伸出手掌。

“好，半年後見！”魏竹溪將手掌覆在王小明的手背上。

“加油。”谷自鳴微笑著伸出手掌。

“我，我會努力的！”團長弱弱伸出手掌。

“榮辱與共。”簡夭伸出手掌。

簡夭文化科技公司，正式成立。每個人的眼中，都泛著紅光，那是人民幣的顏色。

唉，一群被錢奴役的人類。

散會後，簡夭窩到自己的辦公室。一樓是前臺、茶水間和13個員工工位，二樓分為三個獨立空間，會議室、會客廳和簡夭辦公室。可能這幢樓之前是工廠裏的宿舍，簡夭辦公室外居然有個小小的陽臺，半圓形，伸展在虛空中，差點和路邊大樹握手。

創意城園區內很安靜，主幹道在七八幢樓房之外，周圍除了個性鮮明的各類設計、科技公司，就是一些很講格調的餐廳茶室。站在陽臺上，分外清明。

下周就是畢業典禮，她將正式成為社會人，寄身於這一方天地，和這一幫人在一起向錢看。

當然，還有俞樂原。

她的心裏，止不住就癢癢起來。真想聽他低低一笑叫“簡夭”，真想看他眉頭微皺令她喝溫水，真想和他一腳一腳把樹下的磚石一一踩過。

真想張開雙臂抱住他，輕輕一嘆：俞樂原，我等你很久了。

——然，她只能站在他幾裏路外，隔著時間與空間，默默想他。

真是要命。

於是，團子就看到，十分鐘前鬥志昂仰的簡老板，蔫頭搭腦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裏拿著個手機念念有詞：打，不打，打，不打……

經過前臺的時候，團子探頭一瞄，看到手機屏幕裏放著拔號界面，一串號碼靜靜的待在那裏。

團子正要打招呼，簡夭結束猶豫，按下號碼，她的頹喪傾刻間消散，從頭到腳都清朗明媚起來。

“餵，俞樂原。”她邊走邊說，聲音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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