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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父母親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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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父母親告罪

金念不放心:“姐姐,那誰同你一起去?不要跟我說你一個人?我可不放心!”

金秀秀摸摸他的頭:“有何防?人活一遭,看著是有親友所伴,實際還是一人獨自的修行。”

揚嘉屠正略有所思。

金念郁悶自己依舊被視作孩童,無奈地揮開頭上的手,加重了語氣:“四姐姐,說些讓我聽得懂的話!”

惆悵一下被沖淡。

金秀秀捏了捏金念的臉:“好啦,我也不怕同你說實話。此趟,我是要去向父母親告罪的。之所以不帶上你們,是怕折損我自己的顏面。”

顏面?這個話題上,金念倒很能共情將心比心。

他果斷地推著揚嘉屠離開:“走走走,你還不跟我去手藝?早點將工錢得手才好呢!”

金秀秀因著討喜的小弟們,出門的心情好轉了不少。

五日後,金秀秀到達臨安,租車賃騾“馬”不停蹄地在臨安各個瓦子間閑逛聽書學曲。

她從流行的暗喻文風中得知,當朝秦太師禁止民間談史敘舊事的舉措愈發的嚴厲。

朝中稍有骨氣些的官員,皆叫他的黨羽圍剿各個擊破。

被偶然發現的說錯話的凡民,在高高在上秦相爺的眼中,說是螻蟻草芥都不為過。稍有逾矩之言行,說打殺就打殺了,公堂都無需走一遭。

市井一度談秦色變。

可是不知何來的文人,竟能在人人自危的時刻,編述出名為《林泉野記》的雜文錄載岳飛精忠報國事跡印傳於世。

其中還提到,秦檜非“出逃”回到大宋,而是金人為和議鋪路的有意“縱歸”。

經過兩日的打探,她的心頭已有了不好的預感,便去采買了身素色衣衫,又置辦了根歪七扭八做工不好的漆杖。

她尋了間茶樓包房吃飽喝足小憩到黃昏,才開始端正發髻、換上新購的平整衣衫,坐上騾車回到家中。

已到飯點,關了鋪子回到家中的金父剛好坐定,金母端著最後一盆湯上桌。

正抱著孩子來回踱步哄著的彭希孟一擡頭:“呀,秀秀回來了!小圓兒,看呀,是姑母!”

金母自我埋怨:“瞧瞧我,就不該量著米下鍋!秀秀你先坐下吃,別怕不夠,娘這就去再下點湯餅。”

金父也趕緊起身抱過孫子,招呼著:“孟姐兒,秀秀,你們姐倆許久未見,趕緊好好地坐一道說說話。”

金秀秀卻是攔住了娘親的腳步,將她推到位置上坐好:“娘,我不餓,你們管自己吃。吃完了飯,我有要事要稟。”

金母嗔怪:“有什麽話,要等吃完飯再說?弄得神秘兮兮的。”

一刻鐘後,見三個大人兼小圓兒都已吃完自己的餐食,金秀秀突然跪下,雙手托起背後一直藏著的漆杖:“爹娘,女兒不孝,請爹娘責罰!”

彭希孟來不及給孩子擦嘴,一手托娃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扶她:“有什麽話起來說,一家人弄出這些虛頭巴腦的陣仗做什麽!”

金秀秀暗暗發力,並不肯叫她挪動分毫。

金父心中道著不好。

坊間皆知他寵女兒。尤其是小女,在他眼中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上無。

金秀秀自幼知書識禮,不免帶了幾分自我都難察覺的傲氣。

這一跪,直叫做父母的心酸想掉淚。

他們的女兒,看起來竟似遭遍生活的磋磨,負罪討饒的動作做的麻麻利利。

誰知她一開口就使慈父慈母心都成了笑話:“未知會父母親,女兒在溫就已成婚,現如今已育有一子。請父母親責罰!”

金母目光一時恍惚放空。

金父嘴唇微微抖動,不自覺的開始挽袖、舉起右手。

彭希孟眼疾手快,在姑舅一同發怒之前,再次將小兒塞回到公爹的懷中。

於是只有金母走到金秀秀的身邊,奪了她手中的漆杖扔到一邊,用著自己的肉手狠狠地捶打著她:“糊塗啊!你這個妮子怎可做出此等歪門事!”

雖然金家是獨門獨院,金母的哭聲也不敢大了。

彭希孟想都不用細想,便認定此事就是和她親哥有關系。

她著急忙慌地拉起架勸著婆母:“母親、父親,小圓子怕是要嚇到了!孩子還看著呢!你們莫氣莫氣,凡事總有個前因後果,還是叫秀秀先起,坐下來慢慢說。”

金圓寶仿佛已通達人情事故,此時恰如其分地哭起來。

金父果真是個疼孩子的,哄了半天的金圓寶,他卻並不肯止住哭聲。

他幹脆借著哄孫子做借口三兩下的就對女兒繳械投降:“起來說吧,莫嚇到小圓子。”

金母因著同為女兒身,既替女兒憂懼未來的不易,更是心疼她背母偷偷生產時所背負的風險。她深感無力,只能小聲怒吼發洩著著:“跪著!就讓她跪著,誰叫都不許起!”

金秀秀自覺膝蓋痛到有熱感,仍是正了正身子,以示對母親的敬重。

金母也敗下陣來,沈默了一會,別過頭去抱孩子。

彭希孟見狀壯了壯膽,搬去一張小漆凳罵著:“傻姑姐,你想壞了母親的慈母聲名不成?自己還不麻溜點坐好。非得母親去請你不成?”

她又回到婆母身邊坐下。

金秀秀順竿子支撐起身子,坐了下來。

金秀秀對著親長吐露,她對彭成情難自已,主動提議與他成婚。

彭成起初不肯,但經不住她的一哭二鬧,終於同意了。

木已成舟,金母鐵青著臉,站起抱著孫子踱步,卻也不願對著女兒惡語。

許久,她終問:“你可已知會過你的舅姑?”

她再嘆上一口氣:“大不了我豁著老臉,上門同他們賠個不是。兩家雖提及過退婚。終是擱置了不是?”

彭希孟大喜若望,場面話字句斟酌得更加用心:“快別折煞我娘家了。息婦自小和秀秀一起長大,還能不知道母親的教養如何?我看要怪就怪我那傻哥哥。兩家早早地做了親,竟還沒提了禮來上門。看我不明兒回娘家去,叫我爹娘狠狠地整治他!”

金母連忙將孫子遞給夫君,回到座位撫著息婦的手:“孟姐兒,使不得,可使不得!”

金父因確認女婿是自己自小認可的彭成,此時心態緩和了許多。

眼前他只關心一個問題,緊接著妻的落聲問了出來:“孩子呢?多大了?怎不一齊抱回家來呢?現在留在溫州嗎?”

他又起了些埋怨:“也不提前書信回來知會我們這些做外翁的人一聲,於我小孫孫連個見面禮都未備,怎樣是好!”

金秀秀的面上瞧不出什麽情緒,僅輕輕柔柔地說了句:“父親母親、三嫂嫂,不必忙了。杉兒如今在普安郡王府,定是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金父大驚:“孩子一人去了郡王府?怎麽回事?”

金母不滿:“你別一直發問,倒是讓秀秀說啊!”

金秀秀盡量平和地敘事,並撐起一個想讓父母親寬心的笑容:“我當時心智朦朧,羞於對家中啟齒。是鹹寧郡夫人察覺到我的異樣,遣了她的陪嫁嬤嬤前來助我。她還憂我產後休養的時間不夠,便接了杉哥兒回府相幫照料。彭成自婚後便出門辦差,所以我想著,待他歸家後再同雙方親長說。”

彭希孟就是再不聰明,也察覺到了她話語中的不對:“那你現在回來是……我的哥哥還未歸來,便打算將所有事都瞞著我的娘家人?”

金秀秀點點頭:“杉哥兒姓金,大名叫做金立杉。”

金父的眼神亮了又亮。

金母眉頭夾出“川字”,害怕女兒落了息婦娘家的臉面,連忙斥責道:“胡鬧。孩子姓什麽,豈是你一人說了算的!”

金秀秀無奈一笑:“若是彭成能平安回來,於姓一事上還有的商討。若是再難與他一見,”她頓了頓接著說,“想保住他的血脈,這孩子更要姓金不可。現在希孟你哪怕回娘家,也不許對父母言明半句。”

彭希孟回憶起兄長離家前的奇怪言行,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們定有在做些觸怒官貴的事,不敢有分毫不滿。

她嘆息一口:“我的好秀秀,我什麽都答應你。唯只一願,什麽時候能讓我這個姑母見一見我的好侄兒?”

見息婦沒有意見,金母松了口氣。

一個家,總是兄弟姊妹間和氣友愛才好呢,她們的樣子可倒省了不少做母親的對兒女打棍給糖的力氣。

金父“吧唧”響亮地親了金圓寶後腦勺一口,望向女兒的眼眸亮閃閃。

此刻金秀秀的話語間短暫地輕快起來:“我回家前已路過普安郡王府遞了拜帖。明日白天,鹹寧郡夫人應會許我去接孩子了。”

金父顧忌著手中的小孫才沒“騰”地躥起來。

他雖以較慢的速度起身,可身子已止不住地微微向外前傾:“孩子她媽,我來抱孫,你和息婦趕緊去給秀秀房間撣撣灰鋪鋪床!”

金母見他的模樣終端不住,再難板起臉。她笑著對著彭希孟埋怨:“瞧你的君舅,可是在變著法的數落我們娘倆的不是呢!他每個心肝女兒的房間,我們何嘗不是兩三日便要分派著擦抹一次,就這樣還要埋怨我們照顧不周呢!”

……

次日,鹹寧郡夫人果然派了人前來。

不是他人,正是卷丹的小兄弟芒兒。

他止待在普安郡王的書房內頭,鮮少外出奔走。年紀又小,最容易叫人忽視了去。

芒兒自己都笑著對金家人說:“臨安人多眼雜,我姐姐說了,和金四娘子相關的秘密差事,由我來辦最是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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