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靜地在土匪窩裏待了幾天，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有“柯南”這個極具“感召力”的名字在身，要是什麽也沒發生，反倒讓我有種暴風雨前平靜的惴惴不安……

百無聊賴的踢了踢腳下的水，不去理會被沾濕的褲腿，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河水的流動。

真是平靜啊……

“要是你掉下去，我可不會再救你一次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撇了撇嘴，聽聽這讓人火大的語氣，你就不能說“河邊危險，不會游泳的話還是離遠些比較好”之類的表達關心的話嗎？不爽的我既不回頭也不理睬他，繼續劃著我的水。

“你是想證明，自己作為人類，其實還算在意幹凈的嗎？”

……好吧，這輩子我都不指望能從哈爾迪爾口中聽到什麽溫馨順耳的話了……

“你這種說話方式，難道是天生的嗎？”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瞥向他。

“你是指我的用詞太過直白，語義精準明確，戳到了你的痛處而讓你無從還口嗎？”

“……”

我是指你腹黑毒舌，陰險狡詐，以欺負無辜弱小的我為樂，實在沒有表現出身為精靈善良美好的品質。

我撇了撇嘴，正準備要反擊，突然一聲巨響從遠方傳來，連地面都隨之一震，我和哈爾迪爾馬上向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一股濃煙從被山遮住的後方不知什麽地方升起，直奔雲端。

看那個方向，是南邊的哪個村落出了什麽事嗎？

“繞過山頂可以看得更清楚些，要去嗎？”哈爾迪爾已經吹口哨喚來了阿黛爾。

“可以嗎？”

“上來。”說著哈爾迪爾瀟灑地跨上馬背，並轉身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看著那只向我伸出的手，咬了咬牙握了上去，看上去光滑白皙的手，微帶著層薄繭，手上傳來有些陌生的溫度和屬於戰士的強健有力。

坐在哈爾迪爾身後的我，正疑惑對方怎麽沒有動，就見他微側過頭，看向我抓著他披風兩個小角的手道：“你不怕掉下去嗎？”

“你能騎很快嗎？”我不服氣地反問道。

他也不再言語，轉過頭用精靈語低聲對阿黛爾說了什麽，只見阿黛爾像只箭一樣飛奔了出去。

“哇啊啊！！”我顧不得面子，大叫著趕緊摟住前面的哈爾迪爾，心裏還反覆地吶喊著——不！我這不是投懷送抱！只是為了生命的保障！

……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阿黛爾緩緩地停了下來。

“可以放手了。”哈爾迪爾平淡的聲音響起。

“……”我顫顫巍巍的松開一直緊摟著哈爾迪爾的已經僵住了的手臂——為什麽在中土世界也能上演速度與激情？！而且還是在陡峭的山路上！哈爾迪爾一定是故意的！這是對我的挑釁！是宣戰！作為一名穿越的新時代女青年，我要勇敢的應戰！將打倒以哈爾迪爾為首的中土邪惡精靈勢力為己任！

我的心中正燃燒著熊熊的鬥爭烈火，耳邊卻再次響起哈爾迪爾清冷的聲音：“你看。”

看向他的側臉，我疑惑著他臉上的凝重，然後順著他的視線向遠方看去——

黑煙燃起的方向，在地平線的盡頭，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正在一片火海中燃燒的陌生村落。以我的視力，並不可能像精靈似的看得那樣清晰，卻依舊能感到那種毀滅的悲涼。

我再次轉向身前的哈爾迪爾，只聽他輕聲地低語道：“看來是南方山脈中的半獸人。那個村莊算是毀了。”

“……”

哈爾迪爾，你知道嗎？你的聲音是這樣平靜，可你的眼神不是呢。

也許，你並不像你表現出來的那樣無動於衷……

……

消息在寨中傳得很快，炮彈襲擊南部村落時的餘震一直延伸到了這裏，寨裏的絡腮胡子們一起聚到了頭領的帳篷中商量對策，哈爾迪爾和萊格拉斯也在，他們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即使夜幕降臨，寨中驚慌恐懼的氣氛依舊沒有消散，我的兩個小室友，瑪麗和蘿斯，更是由於這種氛圍的影響而無法入睡。

瑪麗和蘿斯的母親為還沒結束討論的人們準備夜宵去了，於是兩個小丫頭更不肯乖乖的入眠了，一人一邊趴到我的腿上，問道：“柯南，聽說有南邊的村落被毀了，是嗎？”

“對。”我順了順瑪麗的頭發，點頭道。

“那那個村子的人都逃出來了嗎？”

“……我也不知道。”

“他們會像我們一樣流亡嗎？”

“……也許吧。”

瑪麗有些失落，她喃喃著：“那太悲傷了，失去自己的家鄉。”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難過的孩子，只能拍拍她的頭:“去睡吧。”

看著被我趕上床卻依舊不肯閉眼的兩個孩子，我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輕緩地低聲唱起來——

こんなに冷(つめ)たい帳(とばり)の深(ふか)くで

貴方(あなた)は一人(ひとり)で眠(ねむ)ってる

祈(いの)りの歌聲(うたこえ)寂(さび)しい野原(のはら)を

小(ちい)さな光(ひかり)が照(て)らしてた

貴方(あなた)の夢(ゆめ)を見(み)てた

子供(こども)のように笑(わら)ってた

懐(なつ)かしく

まだ遠(とお)く

それは未來(みらい)の約束(やくそく)

いつか綠(みどり)の朝(あさ)に

いつか辿(たど)り著(つ)けると

冬枯(ふゆが)れた

この空(そら)を信(しん)じているから

Fields of hope

……

……

我看著兩個孩子沈靜地睡顏，輕輕起身，走出了帳篷，一擡眼，便看見不知什麽時候到來的哈爾迪爾的背影。

我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都討論完了？”

他轉過身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湖藍色的眼眸並不像平時那樣淩厲，而是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討論完了。”他嘆息般的回道。

“……他們，準備離開嗎？”我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是啊。他們原本就打算回北方去，這下更是下定決心盡快啟程。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後天就會動身。”

我看著哈爾迪爾沒有說話，其實我多少猜到了這個結果，畢竟這裏這麽多婦孺，若是真的被襲迎戰，一定會損失慘重，回到北方的家鄉先做安置，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只是，這樣的話就代表，我們馬上就要分開了……

“那不是很好嗎？”我故作輕松地說，“他們離開了家園那麽久，終於可以回去了。”

哈爾迪爾定定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你，也可以回到羅斯洛立安了……那裏還有你的親人和同伴在等著你，不是嗎？”我輕喃著，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為了說服自己。只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絕不願意再拖累哈爾迪爾了，說起來，我只幫過他一次，但他已經救過我好幾次了，他心中所持的那份恩情，其實早就還清了……

哈爾迪爾看了我半響，眼中閃過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緒，直到我都因為這靜謐而有些不自在起來，他才緩緩地笑了一下——說實話，我從沒想過能在他的臉上看到這麽溫柔的笑容，這使我產生一種是不是萊格拉斯正在假扮他的懷疑——

“柯南，自己保重。”

……

……

絡腮胡子在朝霞中一聲大呼，綠林土匪以及他們的一家老小便啟程向著西北方行進起來。

萊格拉斯，哈爾迪爾和我圍到了一起，做最後的道別——自此，我們一個往北，一個往東，一個往南，便是無法再同行了。

萊格拉斯微笑著看了看哈爾迪爾，又看了看我，開口道：“再見了，我的朋友們，很高興能認識你們，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是寶貴的，我衷心期待著與你們的再次相遇。”

哈爾迪爾臉色柔和——他在萊格拉斯面前很少顯露出他那邪惡的本質，與在我面前完全不同——真誠的向萊格拉斯施了一個精靈之禮：“我也期待著那一天。祝你找到你要尋找的人。”

“我也祝你能得償心願。”萊格拉斯笑著回禮。

“……”我瞥著兩個精靈不爽的心語：這兩個家夥是不是又忘了我的存在了……

看著兩個精靈應該是告別完了，我才上前一步：“well, so here we are.”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一起度過了數日的精靈，笑了笑念道：“It’s goodbye, but we lean forward to the next crazy venture beneath the skies.”

在兩個精靈的面前引用Kerouac的詩，讓我覺得自己也文藝了一把——當然，如果兩個精靈能表現得不是那麽氣定神閑，而是更嘆為觀止一些就更好了——不過，我的確也沒指望他們有什麽反應就是了。

“再見了，萊格拉斯，哈爾迪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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