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最先感覺到的是各個地方的味道。

她的味道籠罩在其他人的味道上面, 其次是其他人的味道，緊接著, 是土地的味道。

香甜的, 淡雅的，清淡的，酸澀的……從最好的到最普通的, 乃至最厭惡的全都感受到了。

接下來是顏色。

白色是最開始出現在視野中的，緊接著是包容一切的藍色，燦爛耀眼的紅色，妖嬈嫵媚的紫色，清新自然的綠色……這些顏色環繞在一起, 構成了世界的基礎法旨。

接下來躍入耳朵的是各式各樣的聲響。

祈禱、痛苦、歡喜、絕望、喜悅……這些只言片語隨著這一次的事件而回蕩在世界的各處，帶著無以倫比的氣勢在旋轉中襲擊著伊娃。

最後。

伊娃感覺到了生命。

那一顆顆跳動的心臟, 淺淺躍動的脈搏, 隨著一言一行而變動的呼吸，因為不同場景而不同的情緒，甜的、苦的、酸的、痛的、澀的，不管是怎樣的元素, 最後組合成截然不同又絢麗多姿的生命。

那一刻，伊娃終於知道了當克拉克變成超人的時候, 承載的是多麽沈重的代價。

他知道著所有人的喜怒哀樂, 聽著所有的祈禱哀求，為著每一個無能為力而痛苦，知道得越多, 做不到的東西就越多。

但伊娃，比超人更深，更深地體會到這一點。

在宇宙立方的力量下，這一刻，伊娃仿佛附身到整個地球的任何一個人身上，她可以是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人在這一瞬也有可能是她。

“伊娃。”

克萊門特在女孩的體內輕聲叫了一聲，“你不後悔嗎？”

他的聲音是這麽的堅定和依賴，伊娃知道這一句話他是為她而問的。克萊門特是宇宙立方，失去了地球，想要就重新再建一個。他沒有那麽多多餘的情感給任何人。

他只是希望後悔的人不是伊娃。

伊娃輕笑著，用著一絲絲力量在小圓球上摩挲著，“我知道。”

“我不後悔。”

當地球上所有的人都在經歷著滅霸入侵這件事導致的災難時，時間仿佛就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截止鍵。

伊娃的血液滴落得更快了，但隨著速度更快，那香味也更快地飄散在眾人身上。

隨著香味越濃，最先接觸到的人很快便渾身不對勁地倒了下去。最開始是普通人，繼而是變種人、超級英雄，所有接觸到香味的外星異形全部都消散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後果。

彼時蝙蝠俠的蝙蝠車剛剛在紐約上空停下，在知道了伊娃想要做的事情後，他第一時間就打開了頭罩的過濾系統，阿爾弗雷德嚴肅的聲音在頻道內響起來，“老爺，沒用的，能量已經進行附著了。”

在最開始檢測到的時候，那股能量就已經附著在每一個人身上了，即使要阻止，那也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蝙蝠俠的臉色越發難看，“必須把這個局面徹底扭轉。”他切入另外的頻道，“距離紐約最近的超級英雄……”他驟然停下說話的動作，體內爆發的疼痛感讓他差點掰斷了操縱桿。灼熱燃燒的感覺漫遍了全身，每一處都好像在生拉硬拽，又好像在扭曲組合，令人忍不住瑟縮卻又因為瑟縮的動作而更加疼痛。

“伊娃。”

伊娃閉著眼睛，過濾著那麽多人的聲音，然後在某一刻停下來。

她說：“布魯斯。”空靈出塵，藍眼睛染上溫色。

布魯斯睜開眼睛，眼前已經一片發白，但是伊娃的聲音仍然清晰如昔，“你想做什麽？”即使在這樣的疼痛中，布魯斯的聲音還是如此堅定。

“不該說話的人閉嘴，不能感悟的人親身體會。既然沒辦法創造一個和平共處的環境，那麽要不全部都是普通人，要麽全部都是變種人。但外星人一日存在，就不可能有讓全部人都是普通人的時候。”

“蝙蝠俠和鋼鐵俠的出現，誰說又不是一種抗爭呢？”

“既然如此，就讓我做個惡人吧。”

伊娃抿唇，帶著點小小的失落，她和布魯斯看起來就沒有能善始善終的時候。本來蝙蝠俠就是個偏執控制狂的性格，對任何一切的不能控制的因素都會竭力控制，伊娃偏偏又是最大的那個不確定因素。

還真是倒黴。伊娃有點小失望，早知道應該把該做的事都做了，現在看起來還真是虧了。

“克萊門特，我們還是去見見滅霸吧。”本來對伊娃是天塹的外太空，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就瞬間出現在了外頭。當她出現的時候，超人身上掛彩是更多了，他的確不是滅霸的對手，但滅霸不知為何沒有那麽快地擊潰他。

“你在等我嗎？”伊娃淡淡地笑著，“不過用毆打我哥哥的方式可不是什麽好的招待方式。”

滅霸隨手揮開超人，手套微亮，帶著點點寒意。

“交出宇宙立方。”

伊娃不以為意，笑著說道，“你知道的吧，他已經有了獨立的意識。”這意味著宇宙立方不再是個物體，那可不是隨意就能夠控制得了的東西。

滅霸出現在伊娃面前，兩人的距離也就只有一掌之間，“那就更有挑戰意義了，交出來。”

伊娃笑得更加開懷，手指輕柔地觸上滅霸的軀體，不過這麽一點接觸，滅霸立刻往後暴退了幾百米的距離，“你做了什麽！”

那如同外星異形身上發生的東西出現在了滅霸身上，從伊娃的手指點在滅霸身上那一點開始，滅霸的身軀變得一點點空白起來。

那是，全無存在的空白！

滅霸扭曲的臉色帶著迷惑和暴怒，無限手套閃耀了幾下，伊娃周身的空間變得詭異起來啊起來啊，但還沒等真的完全出現什麽事情，又立刻恢覆了平靜。

但他的身體卻消失得越來越快，滅霸眼中終於流露出恐懼的感覺是，但為時已晚。

他變淡了。

“地球是我用宇宙立方塑造的，既然如此，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地球不受外來幹預的影響就好。至於其他的東西，不要太過分了。”伊娃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語後，無視了身後滅霸的漸漸消失，抓住那從滅霸消失的手中跌落的無限手套後，便徑直帶著超人從天際消失。

而隨著滅霸的消失，更多的是那些跟著滅霸一起過來的外星人以及數量龐大的飛艦也都全部消失了。

那源於伊娃的血液。

伊娃的血液含著宇宙立方無窮大的力量。她本以為她只是能控制變種人、超級英雄和超級反派，對普通人的作用並不大只能夠用凝視來彌補。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伊娃的力量純粹是隨著伊娃的意願在發展，最開始的時候伊娃只是需要和超級英雄溝通，後來則是源於變種人的出現，這一切的緣由在於——伊娃想要。

她潛意識一直以為普通人是無法被控制的，與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在感悟到他們每一個人的波動時，伊娃發現她錯了。

他們才是根本。

有了這樣的意識，某處的枷鎖就自然斷裂了，自然而然就擁有了這樣的能力。而滅霸的毀滅看似輕而易舉，實際上帶著許多巧合。

伊娃因為多次重塑世界，整個地球帶著強烈的排他性。這種排他性順著力量的使用而在伊娃的血液中徘徊，不管是什麽都好，只要沒有被標記為安全，就會被泯滅。

一旦接觸，更是會徹底的消失。

就像滅霸。

伊娃的手指可剛剛才切開過她自己的動脈，貢獻了無數的血液。這樣和滅霸接觸，滅霸不消失才叫沒天理了。

伊娃消失後，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在星空中浮現，帶著淡淡的笑意點了點頭，竟像是同意了伊娃的話，然後又漸漸消失了。

五月二十一日，整個地球都會記住這一天的日子。因為就在這一天，不管是普通人也好，變種人也好，他們之間最大的隔閡，純粹的生物隔閡，徹底消失了！

最開始隨著外星人的消失，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五六點的時候，第一批變種人出現後，接下來是第二批，第三批……小小的摩擦容易引起暴動，這雖然很難，但是最後政府還是鎮壓下面的人。

世界不是一成不變的，但是這驟然間的轉變讓不少人適應不良，更有人叫囂著要把它們變回去。

但他們最終適應了，這只不過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人是堅韌的，也是偉大的。

“伊娃。”克拉克舉著橙汁遞給她，“你在想什麽？”

“什麽都不想。”伊娃道謝接過了水杯，喝了一口覺得清甜可口。

“他們都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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