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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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娃到加德滿都的時候, 天氣晴朗,她站在隨處可見的臺階上望著旁邊幾乎萬丈的懸崖, 被風刮得發抖。

畢竟是在那麽高的山峰, 還是喜馬拉雅山脈這樣冰天雪地的地方內,裹著棉大衣的她哈著寒氣繼續往上走。

加德滿都內到處都是佛寺,伊娃剛進去的時候沒有去找克拉克所說的至尊法師, 而是跟著特地來禮佛的人家到寺廟內聽經。

克拉克跟著她一起來的要求被女孩強力拒絕了。伊娃不想要哥哥一直陪著她,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第三天,她坐在小旅館外面咬著吸管喝酸奶,望著落在腳下的陽光,心中突然閃過頓悟。伊娃想起了論壇上看到的消息, 那個據說要送她禮物的Norn。

所有的夢境都是從那天開始,克拉克以為是伊娃被綁架或者是他那天晚上說的話導致的, 但實際上並不是。

伊娃心裏很清楚。

她是因為無窮無盡的噩夢。

來到喜馬拉雅山後, 伊娃的精神好了很多,隨處可聽的梵音讓人心境平和,她在加德滿都裏隨意行走,只想著能夠在這裏多留幾天, 並不打算去尋找那個至尊法師。那不是導致她做噩夢的原因。

當然,如果能夠在這裏遇到萊戈萊斯, 那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小旅館的老板是個亞裔, 很喜歡嬌小的伊娃,每天晚上給她準備的晚餐都幾乎要把伊娃吃撐,看著伊娃無所事事坐在門口, 還會攆著伊娃出去走走。

這樣清新自然的空氣,是別處無法感受的純凈。

伊娃笑著對老板點點頭,帶著小背包走了。手裏的酸奶還沒有喝完,酸酸甜甜的味道讓伊娃微瞇著眼睛,微卷的睫毛輕顫,女孩哈出一口白霧,另一只手縮在了衣兜裏。

人群如此密集的地方,自然也有陰暗所在。在來的時候,小旅館的老板已經告誡伊娃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要走了。

伊娃在經過小巷子口時,也曾想過至尊法師是不是會在這些隱秘的所在,但她最終悄然經過,沒有深入。

“噗——”

一聲輕響,讓拿著手機在拍照的伊娃精神繃緊,回望著她剛經過的巷口,很快,裏面傳來的微弱聲響讓伊娃清楚裏面發生了一場打鬥。

她站在原地頓足,剛想走過去時,那裏的動靜已經消失了。伊娃挑眉,不知道對戰雙方到底是誰勝利了。

一個帶著黑帽兜的人從巷口出來,身上略顯狼狽的模樣看得出他就是剛剛的一方,但看他率先走出的模樣,他顯然是贏家。

伊娃站在街角看著那個人低著腦袋越走越近,突然輕柔地開口,“布魯斯?”

男人兇狠地擡起頭來,充滿戾氣的目光落在伊娃身上,“滾開!”

他嘟噥著一些難聽的詞語,臉上的疤痕與兇惡表情與光鮮亮麗的布魯斯·韋恩截然不同,周身湧動著滿滿的惡意。

“我不知道你在這裏做什麽,但是你的傷口顯然需要治療。”伊娃鎮定地說道,“給我幾分鐘,然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她心裏篤定這個人是布魯斯·韋恩,沒有理由的。

誠如伊娃曾經想的那樣,在這之後只要是離開家裏,她都會隨身攜帶急救的東西,尤其是止血繃帶。

只是每次都沒有用在她自己身上罷了。

女孩隱含的強勢讓男人沈默,在伊娃試探著走近他時,他沒有拒絕。

伊娃牽著他的衣袖在道路邊的臺階隨意坐下,掀開他的襤褸袖口,細心地給那些淩亂的傷痕上藥。

等到小半個小時後,女孩已經從這裏離開,自稱火柴馬龍的男人靠在墻角,身邊擺著一小瓶紅藥水和一捆繃帶。

那是伊娃的離別贈禮。

伊娃在下午回到了小旅館,老板準備的飯菜依舊好吃,而且分量極大。女孩苦著臉往嘴裏塞,吃完一口後還不忘喝口水吞下去,但眼前剩下的菜色還有一半!

簡直絕望。

就在伊娃看著另一半還沒碰過的飯菜苦惱時,樓下傳來老板的大聲拒絕,“這裏已經客滿了,你趕緊離開!”

伊娃從窗戶探出頭去,發現站在店門口的人居然是上午那個自稱是火柴馬龍的男人,“老板,他是我朋友,不是混混。”

她知道老板自從她住進來後,就再也沒招待過這些人,看起來像是為她在避開這些危險,讓伊娃很感激。

老板狐疑地看著火柴馬龍,最後還是他住進來了。剛好是在伊娃的對門,這也是老板她最開始不想答應的原因。

伊娃聽著外面一步步上來的聲響,打開房門看著他。火柴馬龍還是上午的模樣,但身上多了很多酒味,“你還好嗎?”

男人看著伊娃幾眼,沒有上午初見那樣粗魯的話語,卻也沒有回答,徑直轉身看著門口,拿著老板給的鑰匙打開房門。

“火柴馬龍,我上午好歹也算是幫了你,現在輪到你回報我如何?”伊娃踩著小步子走到火柴馬龍身後。

“要做什麽?”粗啞破碎的聲音沈沈響起,火柴馬龍轉頭看著伊娃。

伊娃擡手示意了下屋內,露出個神秘的微笑,“進來再告訴你。”

三分鐘後,坐在伊娃對面的火柴馬龍看著他那邊完全沒動的飯菜,突然想知道女孩的腦子究竟在想什麽。但他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拿起了刀叉。

這就是伊娃要求的“回報”啦,另一半的菜她都還沒動,要送回去的話,老板估計又要心疼她的胃口了。伊娃更心疼她的胃。

她笑瞇瞇地在對面看著,然後從小背包裏取出了她在街道上買的小玩意兒,那是她打算回去的時候送給家人和朋友的東西。

等她帶著小袋子回到桌邊時,火柴馬龍已經停下了動作,把手裏的刀叉隨手丟在旁邊。

面對火柴馬龍這種種完全與伊娃猜測的人物沒有關系的粗魯動作,女孩完全沒放在心上,“華國有句古話,相逢即是有緣。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相信你一定不會丟掉,對不對?”

伊娃半趴在桌子上,手指勾著小袋子晃呀晃,清澈眸子在蠟燭下閃著碎光,眼底滿滿都是笑意。

男人定定地看著伊娃許久,站起身來。

就在女孩以為他拒絕了的時候,男人長臂一伸,勾走了伊娃手指上的小袋子。

冰涼的手指無意間蹭過伊娃溫熱的指尖,冷得伊娃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男人神色冰冷的模樣讓她都忘記了,他只穿著一件單衣,即使外面披著一件外套,但那樣冰冷的觸感……想必很冷。

不過……伊娃看著火柴馬龍剛剛坐的地方,又短暫地回憶起布魯斯的模樣,她鼓了鼓臉。

盡管兩個人完全不一樣,相貌、語氣、聲音、神態……都沒有一個相似的地方,但她卻一直認為他就是布魯斯·韋恩。

真是奇怪。伊娃心裏有點微妙。

火柴馬龍離開後,伊娃幫著老板把東西都送到樓下去,和著胖胖的老板聊了會兒天,伊娃才又回到了她的房間。

屋內雖然狹小,但老板布置得很溫馨,在這裏住了好幾日,伊娃的睡眠質量都好上不少,人也精神了很多。

除了手機,伊娃並沒有到其他東西過來,而且在這裏,手機信號也幾乎沒用。如果要打電話,還不如跟老板借她家的固話。

但伊娃此刻不想跟瑪莎通話,讓瑪莎難過是她的罪過了,想起來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吃飽喝足,收拾完的伊娃早早就上床,趴床上玩了會兒手機,因為這幾日調整過來的作息,轉眼間就睡著了。

月色如水,加德滿都大部分地區也陷入了黑暗中,而那些對黑夜習以為常的人也正在活動著。

火柴馬龍套著一件更加亂七八糟的外套,但好歹是厚了些,叼著煙在和人打牌。三兩下打完了手裏的牌,他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抄起桌邊的酒瓶就往嘴裏灌。

“異鄉人,你TM又贏了,要錢沒有,說吧,你想怎麽辦!”坐在他對面的壯漢怒氣沖沖地一腳踢在桌腿上,今天晚上他已經連輸了十幾把。

“砰!”男人把手裏的酒瓶摔到地上,殘餘的酒液灑落在地板,突起的響聲讓這個小酒吧一時都安靜下來。

火柴馬龍看起來有點醉了,粗著嗓子罵了幾句,又扯著壯漢的領口像是在拖著只小雞,“那行,這附近有沒有什麽神奇的女巫的,我送你去見見!”這話配上他嘶啞的聲音,簡直就像在說我要把你解剖煉藥一樣。

酒吧老板過來勸了幾句,壯漢仍不依不饒扯著嗓子喊,“FUCK YOU!”火柴馬龍一拳就揍過去,兩人幹成一團,半晌男人踉蹌著站起來,踢了踢昏迷不動彈的壯漢,跌跌撞撞又到了吧臺前要酒喝。

這幾天火柴馬龍來了這裏不少次,調酒師都認識他了。見他過來,沒等他開口就調了杯酒給他,然後神神秘秘地說,“嘿,兄弟,其實這裏真的有人在。”

“你不是人?”火柴馬龍暴躁地瞪了他一眼,一口飲盡杯中酒。

“當然不是普通人。”調酒師順手又給他弄了杯,“我說的是法師!”

……

等火柴馬龍回到小旅館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和血腥味讓守門的大爺差點不給他進來。

他站在門口,在兜裏翻找著鑰匙,發現把幾個衣兜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那把小小的鑰匙。

男人低聲罵了句,靠著門板坐下來。要開這個門很容易,但是他突然就懶得動彈了,手臂靠在膝蓋上,他仰頭望著黑漆漆的屋頂發呆。

“No…”不知從哪裏飄來的低語聲,讓火柴馬龍的神經一下繃緊,他慢慢低下頭來,視線落到聲音的源頭。

那是伊娃的房間。

男人的眉頭一下皺得死緊,又是一聲幾不可聞的痛苦呻吟,他翻身站起,迅速在袖口掏出一根鐵絲來,三兩下撬開了房門。

以他的聽力,屋內本該只有一個人才對,可女孩的聲音充滿著絕望痛苦,讓男人以為判斷出了問題。

小小的室內,伊娃蜷縮在被褥裏含糊不清地呢喃著,掙紮在噩夢中無法醒來。

火柴馬龍頓時進退不得,關上門離開很不人道,但留下來叫醒伊娃卻更加尷尬。他站在原地僵持了幾秒,正想轉身出去的時候,一聲嘟噥成功讓他停下了腳步。

“布魯斯……布魯斯……”

伊娃睜開了眼,看著頭頂黑壓壓的床帳,難受的吸吸鼻子,看起來她好像感冒了。不對,女孩坐起身來,她又做噩夢了。

……或者說不是噩夢。

在逐漸習慣了後,伊娃在偶爾覆發做夢時,也不會再跟之前那樣情緒都沈浸其中,反倒是像個過客一般。

不過醒來這些夢境能記住一二就不錯了。

伊娃靠在床頭坐了好一會兒,低聲呢喃道,“布魯斯?我跟他到底有什麽關系?”她隱約記得……在夢裏,她看到了布魯斯不下十種死法,今天晚上好像又死了一次。

咦,不對,怎麽好像又是蝙蝠俠?

苦思不得其解的伊娃捂著臉無奈,夢得迷迷糊糊的,連看都沒看過的蝙蝠俠都摻雜其中,真是非常絕望了。

她摸了摸頭發,正想下床倒點水喝,剛擡眼就直接看到了火柴馬龍的身影。

伊娃:……

火柴馬龍:……

兩人面面相覷,伊娃看著他身後被洞開的大門,試探著說道,“我的門壞了?”

“我撬開的。”

男人簡潔明了地說完這話,沒有留下解釋,轉身朝著門口走去。伊娃連忙叫住他,“等等,布……火柴馬龍!”

伊娃知道對方聽到了她剛剛那句近乎低語的話,在開口叫住他時,伊娃的確有點小尷尬,“你…不冷嗎?”

火柴馬龍:???

這是大半夜看到一個男人撬開房門時該有的反應?!

他焦躁擼了把頭發,踢上房門,轉身在屋內的小椅子上用力坐下,發出“吱呀”的聲響。

“你到底什麽毛病?”他粗魯地說道,“你現在不是應該拿著刀讓我趕緊滾出去?”

伊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開了屋內的燈光,在熱水壺裏倒了杯水,“我又沒有刀,而且你難道是進來幹壞事的?”

“當然不是。”火柴馬龍不自覺地移開眼神,粗聲粗氣地說道。

伊娃剛下床,那單薄的睡衣把女孩發育中的嬌嫩身軀完美地透露出來。她拿著水杯在原地楞了會兒,又低頭取了個新杯子又倒了杯熱水,走到火柴馬龍身邊放下,“天冷,多喝點水。”

男人終於忍不住低喝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深夜和一個男性共處會發生什麽問題?!”如此毫無戒心,他都不知道伊娃到底如何活到今日的。

伊娃雙手抱著杯子暖手,靠在桌上看著火柴馬龍,“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在霧氣後面的視線看不清楚,“我的確是不太擔心。”女孩的能力足以自保,在一對一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傷害她。

起身久了,被窩裏捂出來的熱氣也消散了,伊娃連忙套上大衣,把自己團成一團。

“你還真是膽大。”男人看著左手邊的水杯,眉間含著莫名的情緒,此刻的他在褪下尖銳的偽裝後,冷肅神情讓伊娃有點熟悉。

“膽大的人不是我。”伊娃意有所指地看著火柴馬龍,在感覺到地面的冰涼後,把腳丫子都縮到了床上。

“哼。”一聲微弱的哼笑聲,伊娃幾乎以為是她錯覺。

在透明水杯後,伊娃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眼睛。

“你知道,一個人的命有時候不單單屬於他自己一個人的,對吧?”伊娃還是忍不住多嘴了。

她想起當初看到的關於布魯斯·韋恩的評價,除了他是個花花公子外,甚至還有關於他是一個極限運動愛好者的傳言。

極限總歸是有界限的,但火柴馬龍的模樣更像是……毫不在乎這具身體到底會如何。

是死是活,是否毀滅,伊娃在他眼中找不到一點點在意的感覺。

這具肉身,只是他行走的工具。

伊娃在看到男人的眼睛時,這個訊息悄然地滑入了她心裏。她本該發燙般地移開視線,這跟伊娃原本知道的性格完全不同。

但她沒有。

男人也沒有。

許久後,火柴馬龍站起身來,把手邊那杯只剩餘溫的水杯帶上,“早點睡吧。”若是細細品嘗,或許還能體會到那絲極難察覺的溫暖。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伊娃靠著床柱發呆。

早知道,她就把筆電帶過來。伊娃想著,至少得跟那個Norn好好聊聊,她不想,也不能再被那繁雜的夢境影響。

她是想找回自己的記憶,可從沒想著把其他給搭進去。

後面幾日,火柴馬龍從伊娃面前徹底消失了。老板倒是嘟囔過一嘴,似乎第二天就退房了。伊娃也沒有去過多關註。

到了她和克拉克約定好見面的那天,伊娃收拾了東西打算回堪薩斯了。那幾日在堪薩斯的情緒爆發,伊娃現在回頭看去也會覺得像是個傻瓜一樣。

加德滿都不能解決伊娃的問題,但徹底洗滌了伊娃那些負面的情緒,讓她整個人又平和起來。

在逛遍了整個加德滿都後,伊娃不得不承認,或許萊戈拉斯真的沒在這裏,她並沒有發現到他。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能夠遇見誰,或許還得是特地埋伏才是。

咦!伊娃打包的動作停下來,該不會……那個男人也是在懷疑她?畢竟要論巧合,伊娃這才算是最大的巧合。

隱約明白了男人的警戒,伊娃有點無奈,她都還沒有拆穿男人那拙劣的偽裝呢!作為布魯斯·韋恩和火柴馬龍的性格截然不同,她都差點以為他人格分裂。

把最後的衣裳塞入行李箱,伊娃看著還有時間,便出去外面溜達。這幾天在加德滿都逛著,伊娃啥都沒幹,盡拍照片去了。

剛走到街口時,伊娃便察覺到有人在看著她。那種看……不是真正意義的看,仿佛是透過她在看著些什麽,這讓伊娃不太舒服。

她回頭看著身後的人群,意料之中沒有發現異樣,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伊娃的警惕心便提起來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來者並非那麽沒有禮貌。

他選在了一個非常合適得體的時間出現,在伊娃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一個穿著深藍衣裳的人在伊娃身前站定,語調微涼,“肯特小姐。”

他準確地叫出了伊娃的姓氏。

伊娃擡頭看著眼前的男子,哦,他的確很高,至少比伊娃要高出一個頭。在察覺到這一點後,伊娃往後退了一步,如此才能夠看清楚男人的模樣。

那是個看起來便棱角分明的男人,臉比常人略長,視線堅定,看著伊娃的眼睛也沒有多少波動,“法師要想請你過去一趟。”

伊娃蹙眉,“哪位法師?”

“驅使你來加德滿都的那位法師。”男人似乎對伊娃的這個問題表示感慨,甚至想翻個白眼。

伊娃抿唇,又退後了一步,“多謝好意,我不去了。”眼前男人的態度,總讓她有一種羊入虎口的感覺。

“抱歉。”男人深呼口氣,微躬身,“我是斯蒂芬·斯特蘭奇,是古一法師的弟子。”他自報家門,“法師誠摯邀請你過去會面。”

伊娃蹙眉,下意識追問道,“你是Doctor Strange?”斯特蘭奇看著伊娃,以為她指的是他的外科生涯,理所當然地點頭。

“……好。”

伊娃答應,是因為她隱約在夢境中夢到過這個人。

跟著斯特蘭奇七拐八彎地走著的時候,他並沒有閑情逸致給伊娃介紹很多東西,伊娃也沒有去問,只是沈默地跟在斯特蘭奇的後面,直到他們兩人來到了一扇普通的木門後,斯特蘭奇才突然驚醒一般,“抱歉,我今天的情緒不是很好。”

伊娃理解地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斯特蘭奇深吸了口氣,伸手推開了這扇門,“歡迎來到卡瑪·泰姬。”

這扇門前,與這扇門後,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伊娃被斯特蘭奇帶領著往裏面走的時候,並沒與意識到過多的東西,直到她一步步走到一個古樸空曠的大廳內,看到裏面端坐在墊子上的人,那是一個穿著黃衣的女人,通身清冽氣息,歲月似乎無法在她清雋容貌刻下印痕,但那雙眼睛中的慈悲祥和卻是歲月賦予的寶藏。

伊娃覺得她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古一法師?”斯特蘭奇看著早已經出現在這裏的法師,了然地退了出去。此時大廳內就只有伊娃和古一了。女孩忍著頭疼看著那個人,她的頭痛日漸加劇,到了幾乎無法忍受的臨界點。

“伊娃,好久不見。”古一微笑著說道。

伊娃微楞,沒有察覺到那驟然升起的疼痛在漸漸消失,“我們曾經見過嗎?”

古一微一擺手,伊娃便發現她與古一一般跪坐在墊子上,法師淡然地說道,“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也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伊娃咬唇,她不太理解古一的意思,但卻從她的話語中窺見了一個可能,“我遺失的記憶中,有關於你的存在?”

古一靜靜地搖頭,她的聲音竟是直接在伊娃的腦海中浮現,那是查爾斯都無法做到的事情,“伊娃,遺忘不是一件壞事。”她平靜無波地說道,“現在還不到時候。”

“什麽才是時候?”伊娃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困惑,“如果要說準備,那永遠都沒有合適的時候了。”

“那需要問你,伊娃。”古一說道,“這是你的選擇。”

古一那種玄乎的說法,讓伊娃理解不能,如果說她曾經見過古一,又丟失了這份記憶,那古一法師的意思,便是這份遺忘,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初醒來便是在實驗室,歲數也不過十幾,如果那些夢境都是事實,那怎麽可能?

“超人已經對你說過那句話,諾倫三女神也送給了你禮物,這已經足夠了。”古一法師像是看穿了伊娃的疑惑,輕笑著說道。

她微撚了個手勢,“看來我們還有其他的客人。”

伊娃疑惑地看著她剛才進來的地方,一個中等身材的黑人朝著這裏走進,隨後他在門口站定,尊敬地說道,“古一尊者,人已經帶來了。”

“莫度,有勞了。”古一沖著莫度致謝,然後看著那步步走近的人影,“請坐。”莫度悄然退去,而那個剛走到他身邊的人隨著古一的話語在下一瞬出現在了伊娃旁邊。

伊娃:……

她和他到底是什麽緣分哦!這樣子都能遇上??

伊娃看著身側的火柴馬龍十分不解,視線又落到了古一法師身上,心中頓悟,原來他是沖著法師來的。

還未等火柴馬龍開口,古一的視線淡然掃過,“我無能為力。”

火柴馬龍沈默著聽著古一的話語,“這原本就是無法阻止的趨勢,你能找到這裏,也應該知道我的身份。”

“我已經插手太多了。”她淡淡的話語似乎昭示著什麽,讓男人臉色微變。

伊娃安靜地聽著,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但古一的視線落到了伊娃身上,“好好善待自己,伊娃。不必困擾過去的思緒,這對你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窺見了很多次未來,唯獨這一次,未來是幹凈的。”

這是古一留給伊娃最後的話語。

與此同時,火柴馬龍也被一同送出來,送走他們的是斯特蘭奇,他在看到伊娃後,“你是那個精靈的朋友?”

伊娃猝不及防在一個意料不到的人嘴裏聽到了朋友的消息,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點點頭。

“他在臨走前把這個東西轉交給我,希望能送到你手上。”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石。

伊娃看著掌心漂亮的寶石,輕嘆口氣,“他能回去就好。”那對萊戈拉斯來說是件好事。

斯特蘭奇離開後,街道上就剩下伊娃和火柴馬龍兩個人,來往的人看到這一對奇異的組合,都會下意識看上兩眼,尤其是在伊娃身上徘徊。

伊娃好一會兒後才發現原因,無奈笑了起來,原來是因為身邊人與她大相徑庭的模樣。

她低頭看著手機,現在已經是下午了,距離和克拉克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看著火柴馬龍蹙眉,“既然你已經在古一那裏看到我了,那麽,至少對我的懷疑已經消失了吧。”女孩直白地說道。

火柴馬龍看著伊娃,深邃的眼眸帶著奇異的光彩,但依舊沒有說話。

這種在第一時間就掉馬卻死活拽著馬甲不脫手的做法著實是騷操作啊!伊娃感嘆,也沒有繼續下去,她試圖給克拉克發了條短信,然後擡頭看著仍舊站在旁邊沒有走開的男人,“一起去喝杯茶?”

火柴馬龍慢慢地點頭。

這就是最後他們一起紮入一家茶鋪的原因,在加德滿都找到一家茶鋪還是非常困難的。當男人看著倒在他們面前的茶水,沈默幾許後開口,“你不該一個人來這裏。”

這句話像是火柴馬龍和布魯斯的結合體,伊娃想道。

她啜飲著這來自異國他鄉苦澀甘甜的茶水,柔軟地開口,“這裏是個,可以好好安靜的地方。”

火柴馬龍嗤笑了一聲,像是在嘲笑女孩的天真。

伊娃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個時候的布魯斯·韋恩靠在墻上,在槍支炮彈中也是這麽地笑著伊娃,不過那個時候更加內斂含蓄了點。

現在分外直白。

伊娃漫不經心地又喝了一口茶,溫暖的液體讓體內也隨之暖和起來了,“這有什麽關系,你看得到純粹的黑暗,也不能怪我看到光明的一面呀。”她偏著頭看著對面靜坐的男人,“你不能用你的標準來評判我。”

“我沒有用我的標準。”男人低沈地說道,“如果有,你現在完全不合格。”冷淡的話語砸得伊娃氣鼓鼓地瞪他!

火柴馬龍默默喝茶。

伊娃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來的時候,一個東西從兜裏一起落下。

發現女孩沒有註意到,一直在看著手機,火柴馬龍低下頭去打算撿起來,卻在看到那個蝙蝠鏢時眼神冰冷。

“這是你的東西?”伊娃發完短信後,才看到對面推過來的蝙蝠鏢,伊娃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的確是我的。”

“蝙蝠鏢只有蝙蝠俠才有,你這個是從哪裏來的?”火柴馬龍問道。伊娃想著他另外一個身份,會有這樣的疑惑也很正常。

“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伊娃露出小小的梨渦淺笑,“當然他不是故意的,不過……也算是個紀念品了。”

“你討厭他?”

伊娃驚訝地看著火柴馬龍,在觸及到他落在蝙蝠鏢上的視線時搖頭,“我對他……沒有什麽直接的感覺。”

她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慢慢地回想著短暫的一面與那夜一瞥。

“他對很多人來說或許是恐懼的象征,”伊娃忍不住笑,“但說實在的,如果沒有做錯,為什麽需要害怕呢?”

“如果傳言為真,那我不喜歡他的手段。但哥譚的其他人該感謝他,不然哥譚就是泥潭。”伊娃認真地說道,“還有不殺人的原則很好,不過……如果阿卡姆瘋人院關不住小醜等人,或許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伊娃喝完最後一杯茶,看著時間該走了,“所有的超級英雄都一樣,我們神話他們,愛戴他們,奢求他們保護我們。這已經夠多了……至於其他的事情,世上哪裏能順心如意呢?”

她想起曾有人因為超人不能及時聽到他的聲音把他從家裏解救出來而對他破口大罵,轉愛為恨。

可這個世界那麽多人,超人又怎麽可能一一聽過來呢?

莫不是真的把他當做神了。

可伊娃不想要他是神,她那個傻大哥啊,當人就很好啦。

伊娃離開的時候,火柴馬龍還坐在原地,他看著外面凜冽的風雪,耳邊回響著女孩的聲音。

“老爺,該回家了。”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在耳麥裏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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