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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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

【我叫敖夏,我哥叫敖臨。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哦現在又加了一個蒲時清。

我哥大我六歲,我應該跟你提過,我媽生我的時候去世了,我爸沒多久就酒駕出車禍了,也沒了,一家四口就剩我和我哥,再加上也沒什麽親戚,我倆就直接被打包去了縣裏的福利院。

我哥大學考上了市裏的師範,那會我剛好上初中,我也不知道我哥是怎麽搞的,反正把我從福利院裏接出去,讓我在市裏讀了初中,帶著我住在了小出租屋。

第一次見蒲時清也是在這個出租屋。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哥往家帶人。我哥給我介紹說這是他朋友,過來幫他一塊做小組作業。

那時候蒲時清只沖我笑了笑,什麽都沒說,我還以為他是啞巴。

那陣子我哥總愛叫他來我家,有的時候是覆習,有的時候是一塊兒搞作業,有的時候是打游戲…反正我哥總有理由叫他過來。

我剛開始很抵觸他,因為我哥對他很好,雖然我哥對我也很好,但對他有點太好了。給他好吃的好喝的,平時都不讓我吃的冰棍蒲時清每次來都給。我不服,憑什麽。

所以那陣子只要蒲時清過來我就出門玩,如果外面下雨出不去,我就把自己悶房間裏,反正就是不和他說話,他主動和我說話我也不理他。

直到有次我被小區附近的混混堵在了樓道裏,蒲時清剛巧過來幫我哥拿書,見我被堵,二話不說一腳就踹了上去,幾下就把那倆混混打跑了,賊啦帥。不過我也是後面才知道他也就只會這幾下,這幾下還是我哥教的。

嗯,看在他救了我一回的份上,我別別扭扭的跟他說了句謝謝,算是我倆破冰的開始吧。

還有一次是他來學校給我開家長會——那天我哥忙著拍小組作業,就拜托蒲時清來給我開家長會。他來的時候聽見班裏有人議論我,上去直接開麥,幾句就把他們懟的啞口無言。

我在教室外面聽的是真爽。

有人問他誰啊管他們說話幹嘛,他二話不說直接開懟,廢話,你們說我弟弟,我當然要護著。

他說我是他弟弟,他要護著我。嗯…行吧,我那會兒就想,這麽看,好像多一個哥哥,也不是什麽壞事。

畢竟其實每次我哥給他的冰棍總有掰開的一半進了我的肚子。

大二的時候我哥問我想不想讓蒲時清過來和我們一起住,我沒多猶豫,立刻點了頭,家裏還是人越多越好的。

而且蒲時清做飯特別好吃,我哥常年累月被迫鍛煉出來的手藝在他面前簡直就不能看,自從他住我家,我和我哥每天吃的都可香了,哦對,我哥不愛刷碗,每次都用石頭剪刀布耍賴讓我去刷。

不過時清哥一向寵我,一句“敖臨,過來刷碗”,他就得乖乖去廚房刷碗。時清哥可都是“小孩兒小孩兒”的叫我,才舍不得我刷碗呢。

那段時間真的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但是有一天蒲時清和我哥不知道因為什麽突然就大吵了一架,沒幾天他就回學校住了。那會兒好像是大二暑假,還是已經大三了?記不清了。

更有意思的是當蒲時清再次被我哥帶回來的時候,他們倆身上都有傷,我還以為他倆動手了,翻出來醫藥箱放茶幾上的時候順便還說了一嘴,你倆這是多大的氣性,互相下這狠手。

我哥踹了我一腳,讓我哪涼快哪待著去。蒲時清本來有點板著臉,被我哥踹的這一腳給逗樂了,擡腿也給了他一腳,不讓他踹我。

總之蒲時清又回來住了。我可高興了。直到我哥出事前,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的人。

我曾經偷偷問過蒲時清覺得我哥是個什麽樣的人,蒲時清想了半天,說他是喜歡助人為樂的人,我很納悶,我哥不是最怕惹麻煩從來不多管閑事的嗎,也不知道蒲時清從哪感覺到的錯覺…】

“三號蒲時清家屬在嗎,火化結束了,可以過去裝骨灰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打斷了講述,我和岑熠對視一眼,捧著準備好的骨灰盒去了火化間。

出殯儀館的時候飄起了雨,我雙手捧著蒲時清,岑熠在身旁打著傘,蒲時清比我想象中輕的多。

在等岑熠開車過來的時候,我低頭看著懷裏四四方方的盒子,還是又說了一遍,“蒲時清,我討厭你們,我要一輩子都討厭你們。”

過了幾天,岑熠陪我回家整理東西,收拾屋子。我們在蒲時清臥室的夾層裏找到了兩封信,一封看起來像是他自己寫的回憶錄,另一封則是給岑熠的。

這個衣櫃裏的夾層還是當時我纏著蒲時清幫我做的小機關,沒想到最後真的被他用上了。

岑熠收好了另一封信,陪我打開了蒲時清的回憶錄。

【在提筆開始寫這個回憶錄的時候,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誰會是第一個讀者。

不知道會不會被警察找到,不知道小孩兒會不會願意回來收拾屋子,還記不記不得這個夾層…其實這封信就算沒有被任何人找到也沒關系。

但如果打開這封信的人是敖夏,那我希望岑熠能陪你一塊往下看。

很多人都說自殺是最愚蠢的死法,但我想了好幾天,還是認為這是我唯一能去找敖臨的辦法。我不想再等了。

雖然不應該這麽早就把敖夏這小孩兒留下,不過好在他現在有岑熠在,能一直陪著他。

敖夏,我弟弟,岑熠是他選定的人。

觀察試探了一年多,岑熠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對敖夏很好,我挺放心的,這孩子找到了一個很愛他的人。那麽,也請允許我自私一點,放我去找我的愛人。

是的,敖臨是我愛人。我很愛他。

在遇到敖臨之前,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和愛情沾上邊。

甚至到現在我也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我。

我的體質可能有些特殊——我好像很容易被選中成為被霸淩的對象。尤其初中那會兒我家裏的事情被意外爆出後,他們更滿不在乎地在我身上發洩他們的情緒。

反正他爸媽都死了也不會有人管。他們總這麽說,並且越發變本加厲。

我恨透了他們,從他們混濁不堪的眼睛就能看出他們的靈魂到底有多麽骯臟惡心。

我真的很想轉學,但我不能。

家裏火災之後只剩下了我和爺爺,我沒辦法轉學,家裏也沒錢轉學,靠賠款和爺爺的小菜園家裏勉強能支撐到我高中畢業,我本來想順勢輟學,但爺爺一再堅持讓我把書讀完,考去大城市,我不想讓他失望,只能繼續堅持。

再加上小縣城的壞處之一就是初中高中是同一所,我的噩夢持續了6年。

高考成績出來,成功被市裏的師範大學錄取,我當時滿腦子都在想,我終於要逃出去了。

但沒有人告訴我,大學的霸淩,是更恐怖的存在。

被狠狠按在後街巷子的地上時我人是傻的,被強迫著擡起下巴去碰那惡心的東西時我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帶把刀。

為什麽總是我。我不明白。

周圍那幾個男的猥瑣的笑聲總是往我耳朵裏鉆,煩的要命。被他們扒掉的外套孤零零地躺在一旁臟兮兮的水坑裏,有幾雙手要來扒我的褲子,我奮力掙紮,但是鉗住我手臂的那幾雙手力氣大的要命。

那一瞬間我真的好想喊出聲,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咬破了嘴唇。

他們手裏拿著的手機故意打開了閃光燈不斷晃著我的眼睛,我下意識閉上眼偏頭,一旁卻立刻伸過來一只手掐著我的下巴掰過來,強迫我面對著。

我的眼前被映的明亮,也只有眼前是亮的。

那個時候我總是在想,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成為任由他們擺弄的玩具嗎?如果是這樣,活著有什麽意義?

但不過幾秒之後,巷子口驟然響起了警笛聲。

後面的記憶有些混亂了。

我唯一記得的,是從巷子口氣喘籲籲跑過來的敖臨,和那雙幹凈透徹的眸子。

還有…敖臨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對我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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