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裏，”王成極在身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圈中倒映出腳下整座山的面貌，“就是我給此界妖帝石寬選擇的埋骨之地。”

他的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心中似有什麽郁結。

從小到大，王成極所想要達到的目標都未曾有人忤逆過，即使是和自己不對付的王富貴，在他的威勢之下也毫無還手之力；偏生在塗山戎戎這裏吃了大虧，讓自己不得不改變既定的計劃，放棄加諸暴行在各族之中，從而掀起兩族戰爭，以達到奪取輪回力量的目的。

王成極並不會告訴自己的隊員，他通過安插在道盟據點的傳訊靈符得知，就在他們剛剛來到北方玄天境準備向北山聯邦下手的時候，道盟和妖盟都得到了一些明明白白的訊息：

某些居心叵測的域外天魔意圖破壞當前人類妖類兩族的緊張對峙局面！

這還不算，更讓他咬牙切齒的是，訊息還附帶一段小視頻——先不說在這時間點上出現小視頻的不合理，僅僅是其中循環播放的他與他的隊員的所作所為，就讓王成極知道自己原本的計劃已經支離破碎。

現在，掀起戰爭已經沒必要了。

不過，我主要的目的本就不是這個，你給我記住了，塗山戎戎！

就是在這個時候，山頂天空濃雲之上忽然傳來了幾道洪亮的吼聲，因為距離王成極一行人極遠但聲源卻在急速接近的緣故，那道洪亮而急切的聲音被壓縮得層層疊加，顯得更加蒼勁有力。

“把！公！住！還！給！我！”

洪亮憤怒的聲音剛剛想起第一個字的時候，還能明顯聽出來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但是當最後一個字傳到王成極耳朵裏的時候，聲音的主人已經來到了山頂之上，距離小隊成員非常之近。

雲霧被不未知的妖力破開，一個玄黃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巨大隕石一般，夾帶著雲氣與煙塵，呼嘯著砸向山頂，向著王成極當頭罩去。

而就在此時，王成極也通過他的道法，將自己的計謀一字一句用神念傳音，對所有人員和盤托出。

“這個小世界的妖帝石寬幾乎與外界歷史當中的妖帝石寬如出一轍，無論是一身通天徹地的絕世妖力，還是一雙可攻可守的毀滅天掌，都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值得慶幸的是，他有一個與史書當中記載截然不同的弱點——他的妻子。”

“在這個世界當中，一如外界歷史的描述，她也是禦妖國的公主，但在起義軍攻破禦妖國的皇都之時，卻沒能像歷史之中描述的那樣與石寬結為夫妻，而是香消玉殞。”

“我便用這個理由，’我們可以不通過塗山直接講公主的靈魂召喚而來’。”

“引他來此——”

“落入彀中。”

話音一落，王成極單掌一豎，輕輕跺了跺右腳，一座覆雜至極的符文法陣以他腳底為中心擴散而去，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覆蓋了方圓半裏的山頂之地。

黑紫色的符文光輝孕育著不祥的氣息，在空中搖曳開來，似乎有著靈魂一般向著山腰山下蔓延生長。

與此同時，整片玄天境界內，地面上的生靈都能看到那正在覆蓋全山的無上大陣。

這座山只是玄天境內毫不起眼的一座高山而已，但是現在，它卻是最顯眼的一座山。

“我需要維持這個法陣，至於妖帝石寬，”王成極指著半空之中即將砸到他頭頂的“隕石”，冷冷一笑，“縱然這位的妖力雙掌可以分解法器，但也就僅此而已。”

“我說過。”

“這一次，是不會失敗的。”

“我已經等待很久了。”

……

……

“這就是王成極的計劃？”袁胤摩挲著下巴，看著通訊符中的戎戎道，“他們能做到這個地步？”

他現在正坐在坐在雲層之上，身下的一小片雲朵正在以一種奇特的韻律溝通著天地規則，極為平穩地向目的地飛去。

“沒錯，但我沒料到他居然會這麽激進，這個目的只有一種成功的方式——也就是直接用陣法吞噬元氣，來破壞小世界的循環穩定，”戎戎點點頭，臉色凝重，“一路前來，我們並沒有看到兩族大戰的場景，反而北山聯邦帝國到處都在警戒著妖帝石寬的失蹤。”

“我原本以為他會拿小世界內所犯下的暴行當做籌碼，以幕後地位來威脅兩族開戰才對，沒想到……”

“沒想到，他做得更過火，甚至不再想掀起戰爭，反而想掀桌子了？”袁胤點點頭，突然笑了笑，“看來猜的沒錯，我就說他肯定不會死倔著脾氣想要戰爭啊什麽的。”

“什麽？”

“王成極的真實目的啊。”袁胤搖搖頭，“你不會以為王成極一直以來都是以’戰爭’為目的的吧？”

“不然……呢？”塗山戎戎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投入塗山小隊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防止王成極掀起大規模的人妖矛盾麽？甚至，為了顧全大局，她還放棄了一些虛擬人物的生死，以苦肉計的形式，讓小隊隊員將王成極挑撥離間的虛假信息傳播到小世界各處。

上述措施還沒見到成效，結果現在袁胤卻告訴他：其實戰爭這不是王成極的真正目的？

那他之前搞那麽大幹什麽？拐賣妖類挑撥離間之類的，費那麽大勁……

難道是在逗她玩？

“戰爭當然不是目的啊。”袁胤有些無語。

兩個時辰以前，他從塗山戎戎那裏得到訊息之後就一直在思考——王成極究竟是因為什麽想掀起戰爭的？

塗山戎戎認為他作為人類，安逸太久，看妖類不爽，所以想要破壞和諧穩定。

不知為何，現在的袁胤想起來，這種理由完完全全就是在扯淡，就像是某個時間點上他曾經吐槽過的某些激進言論——怎麽可能有人吃飽了事沒飯幹去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所求者必有其訴求的利益。

袁胤更傾向於第二種猜測，即輪回力量。

“他真正想要的是這個？”戎戎一臉驚容，“這麽說來，如果情況屬實，難道真有混沌生靈介入其中？”

“否則呢？你現在大概也能從地面的妖族口中獲知相關的信息了吧……如果玄天境內有那種陣法波動，那麽王成極大概現在連小世界的存續與否都不再重視了，想必已經對奪取轉世力量有了極大的把握。”袁胤閉著眼說道。

“如果戰爭宣言只是個幌子，那麽事情真相極有可能是這樣，”袁胤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盡管這是最壞的可能，但依你所說，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接下來便是一陣長時間的沈默，正當袁胤想要關閉通訊之時，突然聽到戎戎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什麽？”

“我是說，如果，”塗山戎戎道，“如果，王成極引誘石寬前去，並非是為了抓捕人質掀起戰爭，而是為了破壞元氣穩定進而崩壞世界……”

“這已經不是如果不如果的問題了，”袁胤打斷道，“這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嗯……那麽，如果他已經掌握了在崩壞世界之時利用扭曲時空的力量奪取轉世靈魄的方法，那我們需要怎麽做才能阻止他？”戎戎道。

袁胤聽到這裏，頓了頓，然後道：“為什麽這麽問？”

“我聽說，整合元氣的陣法都有極為強大的防護作用，符文光輝隔絕陣法內外，仿若圍城一般，縱然強如妖帝，從內部突破也絕無可能，而從外攻破或許會簡單一些——但說實話，如果王成極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樣，那麽我們很可能已經趕不上了。”

戎戎語調平靜地闡述著似乎已經不可挽回的事實。

袁胤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從出發到現在一直在運轉的破妄之瞳，此刻在極遠的天際線外，也看到了一絲絲與眾不同的黑紫色法則光輝。

“唔……你說對了。”

就算他能夠看到，這已經是陣法發動的前兆，而且距離遙遠得不可想象，沒有塗山容容幻化的兔車，只憑袁胤自己的速度根本來不及阻止王成極——等到他們攻入陣法，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這個時候，袁胤寧可戎戎說錯了。

前幾個時辰，自己還在妖馨齋吃喝玩樂，縱然食物都是元氣構成的幻象，但口中的味道可是實實在在的——現在整個世界突然要被終結了？

這也太快了吧？

“啥，一不留神就被偷家了，這怎麽翻盤？”袁胤敲了敲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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