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黑暗，袁胤腦袋昏沈，感到陣陣冰涼之意從地面傳來。

他翻身坐起，睜開眼也只能看到周遭無盡的漆黑虛空，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大叔級別的靈魂讓他很快就安定了下來。

“這是哪裏？”

他順勢張開符文真眼，卻發現周圍仍舊是一片虛無。

袁胤差點爆粗口。

一直以來，符文真眼破妄之瞳，號稱看破世間虛妄，怎麽接連碰到幾塊玉佩都看不透，這回甚至來了一整個虛無空間！

“看不透，玄黃母氣也沒法用，寂滅之指……嗯，試試。”

一指寂滅，萬物死寂之意從指間冒出，點點灰色氣流環繞，袁胤剛想輕輕按在地面上，突然耳畔傳來一陣低吟。

“喲，咱們黑狐的力量，什麽時候你也這麽純熟了？”

袁胤心頭一驚，散去指尖寂滅道力，看向聲源處。

些許微光照亮了前方，從黑暗中冒出兩個人影，當先一人是一個身材極好的女子，但她全身漆黑如墨，似有點點星光點綴其上，不像是人類的模樣。

在她身後，金面白發，身材佝僂，周身蕩開一圈圈火星。

“金面……金人鳳？那這個黑鬼難道是——黑狐？”

驀然見到一個boss和一個人渣，二者身上那浩瀚的法力波動，讓袁胤不免有些緊張。

但他依舊保持著冷靜，自己被擄掠到這裏必定是出於這兩人的手臂，既然沒有直接被殺，那麽至少現在，自己還是安全的。

正當他暗自揣摩他們的行動目標時，黑狐娘娘突然一笑，聲調嫵媚“不愧是他選中的‘道果’，這份冷靜實屬罕有，看來是來自那個世界的特質了。”

那個人？道果？

還有，剛剛我所使用的寂滅道力，怎麽黑狐娘娘說是黑狐的神通法術？

金面火神桀桀一笑，“娘娘，這小子從前壞我好事，打傷於我，我看不如……”

他做了個橫刀的手勢，言下之意，就想把袁胤當場抹殺。

黑狐娘娘朝他看了一眼，換了一種語氣，嫵媚之調變得極為嚴厲，帶著幾分嘲諷，“你應該知道——”

“這小子是他欽定的，如今，我不想動他，至於你……根本沒辦法動他。”

“不信的話，可以自己試試。”

金人鳳臉色稍變，遲疑一瞬，一道火勁發出，向著袁胤沖來。

作為火勁的直接沖擊者，袁胤心中警鐘直響。在金面人渣出手的剎那，他就感受到這道法力的真實水準。

“這個氣息……六轉游仙巔峰？”

自己只不過第二境的實力，僅僅相當於四轉道者，逃命可以，但挨上一下那絕對是死得連渣都不剩。

他想逃，卻發現身軀在不知不覺間被禁錮住，完全動彈不得。

眼睜睜地看著火勁沖到眼前，袁胤突然發現自己腦海中的金色書冊震了震，一道混沌色的光華沖出，在自己身上形成一圈護罩。

火勁撞在護盾上，氣浪漣漪點點，但就是沖之不破。

金人鳳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黑狐娘娘嘿然一笑，轉身離開，“太上無極元始混沌慶雲，就算八轉真仙來了都無法打破，就憑你那半吊子不純凈的六轉天火道力就想攻破？”

“做夢。”

“娘娘高論，恕金某不能理解……但，那怎麽辦？”金人鳳頷首低眉地順著黑狐娘娘回去的路線，緩步走開，“這小子就讓他杵在這裏？”

黑狐的聲音已經有些飄忽，遠遠離去，“這慶雲能維持他不死，可是身軀的老去無可避免，困上個五十年一百年，什麽都完了。”

“但憑娘娘吩咐，只是東方月初之事……”

“時候未到，聒噪至極。”

……

身影漸漸遠去，袁胤所處的地方又陷入黑暗。

袁胤試了試，發現他的身體仍舊被禁錮住，雖然可以活動手腳，但無法離開原地。

不能離開，又無性命之憂，袁胤沈下心來，總結剛剛的一幕。

“或許是認為自己出不去，黑狐娘娘幾乎是口無遮攔地把很多信息都告訴了我。”

原著之中，金面火神失去了修為，神血被抽離，所以才到黑狐這裏尋求幫助，再被吸成人幹。

袁胤苦笑一聲，“當初我打傷他，反而是救了這人渣一命。”

“不過，黑狐娘娘所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還有自己腦海裏的符文道典，一切穿越的初始，幫助自己不死，聽黑狐的話，這東西也是出自那個人的手筆？

“難道？”

看著身邊半透明的光幕，道典傳給自己的的信息很簡單，提供無主符文結構材料，並且不會讓自己被殺，或者被餓死。

當袁胤睜開符文真眼，發現它正如同自己預料——也無法解析符文結構。

他想到了這方虛無空間，還有那兩枚玉佩，它們都無法解析，難不成互有聯系？

這一切，好像都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操控著世界的走向。

“無論如何，得趕快提升實力，從這漆黑旮旯裏出去。”

真要讓黑狐說的那樣，在這裏困上個幾十年，老都老死了，那我還做什麽？

“金人鳳的氣息大概是六轉游仙巔峰，堪比王權霸業和王權富貴，黑狐娘娘的實力，按照原著推測，應該是差不多才對……”

六轉游仙，六轉妖神。

那麽自己需要提升到第三境改天地，才能抵抗得住，甚至虐殺。

“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八轉真仙又是什麽。”

袁胤從袍袖下的小型納物符文中抓出兩件色澤變換的事物，它們都是氣態，沒有固定的形狀。

一者鋒芒畢露，金燦光芒四溢，一者灼熱虛空，熾焰光彩奪目。

袁胤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王權劍力，天火道力，這兩樣東西，可是真正的大殺器啊。”

———許久不見的分割線———

時間對於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名噪一時的試法大會，在一場鬧劇中結束。

之所以說這是一場鬧劇，是因為這是道盟成立五百年來頭一次只角逐出一個名次的大會。

大會第一名，也是唯一一名優勝者，即現如今的道盟執事，日曜少尊東方月初。

年僅十九，便有五轉中階半仙的法力，一手純質陽炎威力無比，直追日曜上尊金面火神。

當然，在王權家的勒令下，沒有人敢正面提起二人的關系，在道盟內部，二者也從未碰面，默默發展屬於自己的班底。

在談起對方時，少尊通常用“我的好師叔”來替代，上尊也用“我的好師侄”替代稱呼。

私下裏，市井之中更有人稱二人為東方妖道，金面人渣，疑似出自對方的手筆，風評導向不一而足。

試法大會五年後，當年的鬧劇逐漸被人忘卻。

北部玄天境禦妖國，碧藍天空之下，荒澤草原傍水之處，駐紮著一支道盟軍隊。

軍帳大營，東方月初還是如同五年前那樣，內裏穿著純白道袍，以明黃袍服披肩，一樣的瀟灑，但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成熟。

五年過去，二十四歲的東方月初，從道盟邊境執事做到了道盟邊境長老，雖說自己稱號未變，但終歸是提升了職位品級。

他端坐首位看著一份情報，思緒萬千。

“五年了，袁胤大哥還是毫無音訊……”

他這麽想著，咬了一口正宗的天糖小葫蘆。

五年過去，當初的符糖早已吃完，現在自己有足夠的道盟俸祿買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但是想要再嘗嘗袁胤的符糖，那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月初想起自己偷偷從邊境返回塗山看望妖仙姐姐，遇到塗山容容的尷尬場面。

……

“你回來了？他人呢？”

“什麽？失蹤了？怎麽會失蹤？”

“他沒告訴你歷史……不對，你說清楚，怎麽回事？”

……

月初收回思緒，扯了扯呆毛，“袁胤大哥你倒是回來啊，容容姐雖然說著不介意，但是她……”

他又想到自己，這五年來沒有和金人鳳照面，免去了許多尷尬。

這其中，王權霸業的態度，在月初看來有些難以理解。

“按道理，他應該是不待見我的，但是他在庇護我不被金人鳳調度的同時，還給了我這麽多安全的歷練機會。”

雖然自己從未道謝，但是也能感覺到淡淡的關心，這絕對不是自己被母親灌輸的印象之中的王權家。

“唉……”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道盟內部鍛煉，經歷過了很多，才明白妖仙姐姐身為道盟之主的無奈與勞累。

有的時候，身在高處，雖說資源豐富，見識廣博。

但看似自由，實則身不由己。

“報——”一個二轉道士小兵沖了進來，“時辰已到，請少尊長老前去監斬禦妖國叛亂妖類。”

監斬。

“終於要來的啊。”

自己是道盟執事，按理說這種簡單的差事用來獲得修煉資源，應該樂意至極。

只是，殺妖……

月初還記得，妖仙姐姐說出人和妖和平共處的夙願之時臉上的覆雜神色。

以前他不明白，現在他明白了。

“可以不殺麽？”月初下意識地問了問面前的傳令兵。

“長老你開什麽玩笑？”傳令兵一臉詫異，“斬妖除魔，為人類掙得生機，這不是我們修煉的終極目標麽。”

“道盟盟約上都是這麽寫的啊。”

東方月初瞬間回神。

現在，我還是道盟執事啊，還要去取得道盟盟主的地位，這可不是光憑實力就能辦到的事，眾人不服，得到一個光桿道盟司令，有什麽用？

道盟盟主要服眾，不只是實力上，人品資歷也同樣重要。

“袁胤大哥說得對，這群人的觀念根本改不了，只有和他們有著一樣的價值觀，才能得到認同。”

只是，我這個方法，對麽。

我想要的，只是和妖仙姐姐在一起……

東方月初想到這裏，三口咬掉了剩下的糖葫蘆，狠狠咀嚼了一番。

他抹了把臉，起身道：

“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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