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往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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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落針可聞。

盡管每一個人的表情都不盡相同,但“震驚”二字都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看臺上的觀眾感情表現得最為直白,除了愕然還是愕然——這段時間聽王權世家的最強神話聽得耳朵都快生繭,乍一看到這個場面,簡直顛覆了認知。

向來毫無感情的道門兵人……

素來一劍斷魂的絕世道者……

從來斬妖不留活口的王權世子……

居然放過了毫無反抗能力的虎妖,丟下一句“我不殺你”,接著擦拭完王權劍就施施然走開……還踏馬撚起一片竹葉裝文藝範兒?!

難道是道盟七轉仙器量天尺出手,幹掉了曦日尚神,將太陽光的起始之地改作西西域了?!

侍衛廣場的是王權門人,很多額頭都冷汗直冒,看著臺上逐漸騷動的人群,強自鎮定自己的情緒,穩定秩序的同時,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剛剛方臺上的這一切,說是違和都有點輕了,根本就足以列為二十年來道盟滑天下之大稽首位。

雖然以王權家的勢力並不會步厲家軍後塵,進而淪為西域笑柄——但是今後人們談起王權頭號醜聞,將不再是莊主莫須有的“審美無力”,而是實實在在的“道門之衰”。

包括王權門人在內,在場諸多道盟人士腦海裏整齊劃一,統統閃過一個相同的念頭——

如果兵人不覆兵人……

那他還有什麽價值?

袁胤一臉懵逼,這一幕如此驚悚,嚇得他再次去翻了翻腦海中的全本漫畫,“原著之中根本不是這樣……難不成又是因為我穿越的原因,把這一切提前了?”

估計以後也不能全信漫畫,借鑒可以,完全照搬指不定哪天就被坑死。

王權霸業面色不變,依舊還那樣威嚴的模樣,只是他並沒有站在原地,而是緩步走向了閣樓邊緣。

袁胤和月初看得瞠目結舌。

那個老者一步跨出,便在墻外,像是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重力規則一般,似乎虛空之中有無色透明的臺階,承載著屬於六轉游仙的步伐。

人山人海,見之竊竊私語。

“看,王權家主出來了。”

“……嗯?”

“他這個時候難道是要……?”

“噤聲,噤聲。”

虛空之中,王權霸業一步一步,就這麽從閣樓內走了出去,在空中保持著正常行走的姿態,走到了方臺上。

落在富貴身前之後,他覺察到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雙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下一刻,與富貴王權劍意如出一轍的磅礴氣勢轟然散開,一放一收之間,鎮壓天地,所有人心頭悶堵,似乎有塊大石壓住,沈重至極。

那些小聲的議論至此徹底消失。

霸業那雙晶亮的眸子直視著富貴的雙眼,富貴的灰色瞳孔也似無神似有神地回敬他。

二人都身著明黃道袍,都這麽相互對視著,都散發出淡淡的劍意。

除了一老一少年歲不同,其餘神色別無二致,就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半晌,霸業淡淡開口:“為何。”

“不想殺。”富貴同樣淡漠回覆。

“為何。”

霸業似乎是用相同的語氣問一個好像相同的問題,但是這其中的意思根本不同。

富貴聞言頓了頓,並不去看身後瑟瑟發抖的化形虎妖。

他換了一個答案:

“我看到了恐懼。”

對面的老者聽到這個答案,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很好。”

“但……”

“這是他的恐懼,不是你的恐懼,道盟兵人,無需這些東西。”

“對於妖,不需要憐憫。”

“無論是我的過去,還是你的未來,我們王權家,不需要同情妖類。”

“同情他們,就是毀滅自己。”

他的語氣忽而嚴厲,急聲喝道:

“王權富貴!”

“我以王權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用你手中的王權劍,以你道盟兵人的手段,給我——”

“殺了他。”

霸業一指富貴的身後,指向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虎妖。

微風襲來,靜謐的方臺之上,只有一片竹葉在掌指之間翻飛。

富貴略微仰起頭,松開了手。

在他眼裏,老者的這個架勢極為熟悉,就好像從小到大,自己在母親墓前指著老爹的腦袋,喊他陪自己練劍修法一樣。

三分玩笑,三分執著,四分認真。

但是。

這一次,手指的主人不是他,而是他老爹,是他的家主。

這一次,不是練劍,是殺妖。

這一次,真的不是從前,是現在。

清瞳,你現在在哪裏呢。

富貴垂下眼瞼,淡漠的雙眼看不出絲毫情緒。

我只是兵人。

手中的竹葉不知何時,已然滑落。而那柄裝飾簡約的王權劍上,再一次閃耀起無匹金光。

劍鋒起時,劍意貫穿蒼穹,法力形成劍氣,從無盡虛空之中鎖定了身後那個無主的妖影。

這一劍。

再不留手。

亦無需留手。

我應該是兵人。

“遵命。”

“父親大人。”

霸業的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似乎在哭,又好像笑得很開心,“這一殺,你還是道門兵人,還是我們王權家的最終兵器,一定要讓那些妖怪嘗嘗……”

話沒說完,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攔在了富貴身後。

“我不同意!”

這一聲來自那個躍入場中的人,聲音清朗,響徹全場,在打斷了霸業言語的同時,也讓方臺之上肅殺的氣氛為之一滯。

看臺上的人如今有些麻木。

這半天見識的顛覆之事已經夠多,而道門兵人掉鏈子這件事足可成為茶飯談資,以至於這次有人敢挑釁王權世家的權威,在他們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霸業看向來人,“月初外甥?”

來人一襲純白內襯,道袍外罩飄灑自如,兩根呆毛在風中搖擺,“看你不爽,老家夥。”

興許是念著親戚舊情,他沒把“老狗”二字罵出口。

閣樓邊緣的袁胤無語地看著這場神展開。

有那麽一瞬間,他都覺得這一世的東方月初是不是黑狐轉世——忒沖動了點。

雖然按照月初的性格,排除外人心理暗示,這一沖出去也不是有什麽邏輯上的問題,說得上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但是——

不分場合裝X是硬傷。

“雖然地點從原著王權神劍山莊換成了祁連鎮試法大會,但是他還是沖出去了……”

現在只能祈禱天命主角的光環夠強,不會被霸業一劍剁了了賬……我自己才第二境,能保住你的靈魂就……

等等?靈魂?

袁胤直覺感到抓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而場中的形勢再次變換。

“外甥意欲為何?”

“不幹啥,只是我表哥他本不想殺,你為何要逼他?”

看臺上的眾人沒什麽反應,得,道門兵人居然又多出一個表弟,很稀奇……很稀奇麽?

霸業不答,看著富貴。

富貴轉身,視線越過了那近二十年素未謀面的表弟,落在了那頭虎妖的身上。

月初道:“表哥,你別聽你爹的,他……唉,對對對,劍放下就好……老東西,沒想到吧,你不逼他就……”

話未說完。

“嗤”的一聲輕響,再接一聲“噗”的聲音,與此同時,看臺上的人發出低呼。

月初動作僵硬地轉過頭去。

他看到那只虎妖現出了原形——只不過是躺在血泊中,斷成兩截的原形。

“你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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