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南國五毒太保之一，毒娘子的見識不可謂不廣博。

在翠色妖力光華剛剛籠罩困陣的時候，她就覺察到了那不可言說的奇異之處。

“這妖力……凝實集聚，還有這種包容萬物的接納之意……”

毒娘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一樣，再也顧不得發出那嗲嗲的魅惑之音，大驚失色道：

“塗山妖力？”

“妖王巔峰級別的塗山狐妖之力？！”

其實塗山妖力極易辨認。

作為中立妖族，塗山嫡傳妖力是妖類力量中非常特殊的存在。

一般妖族，無論強弱，所修妖力都會對世間萬物產生侵蝕。

而塗山妖力則不會。

它除了擁有“源於至情”“情至力開”這類奇異的性質以外，便是糅合了“情力”的力量。

“情力”——源於苦情巨樹，起於緣分轉世，散於續緣命結，是一種貫穿魂魄的神奇力量。

“世間萬物皆有情”。

所以，塗山正宗嫡傳妖力，又被稱之為“情道之力”。

道力之情——

包容萬物，和而不侵。

這種不含任何侵蝕性質的妖類力量極具標志性，剛剛顯現就被毒娘子發現了端倪。

但是——

“這怎麽可能？！”

毒娘子心中驚疑不定。

“傳聞中，塗山之祖塗山氏數千年前就已成傳說，只留下塗山護界大陣隔絕內外，非妖帝不可掌握……”

“塗山境內不過一群妖帥而已，它們的妖力不經情煉，根本難以增長……”

毒娘子看向那空中已被驅散的毒霧，和那個隱沒在光華中的狐耳少女，暗咬銀牙。

“這幾千年來，也沒聽說有什麽厲害的狐妖……”

“等等。”

她轉念一想。

“難道是黑狐……不對，不可能！”

“它們的‘道力’異常霸道，怎麽可能不傷到我？”

牽扯上神秘至極的塗山勢力，一向自詡用毒高手的毒娘子開始猶豫。

心中搖擺不過三息，她就下定了決心。

王權山莊的情報就等道盟其餘人救援的時候再一一逼問……

但這個小道士，不能留！

“現在得罪也是得罪實了，與其讓他療傷完畢逃得性命——”

“不如當場就了結掉！”

即使所謂巔峰妖帝是“莫須有”的推論，即使這股妖力強度是實實在在的妖王境界——

但是事已至此……

“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毒娘子揮手卷起漫天毒刃，向著翠色光華中雙眼緊閉的袁胤砍去。

雖然塗山妖力盡力護持，但它終究還是處於無人掌控的狀態。

毒刃落處，妖力退散。

“死吧！”

深紫氣刃來勢極快，幾乎就要碰到袁胤的脖頸。

毒娘子獰笑一聲，腦海裏已經能夠想象到袁胤身首異處的畫面。

但是——

袁胤睜眼了。

袁胤擡手了。

再然後，他輕輕捏住了那一把五尺氣刃。

緊接著，氣刃碎了。

話說來的確是很多餘，但這個過程不及一息，時間快得連毒娘子的念頭都沒有轉完。

一般來說，同樣的事，短時間內不會重覆發生在同一個生靈身上。

但是，這回毒娘子再一次驚疑不定。

怎麽回事？！

這小子不過三轉法力，我可是媲美道者四轉巔峰的妖王。

南國秘制，妖毒在手，便是等閑妖帝也要退避三舍。

而這樣形成的毒氣刃芒——

居然就被他赤手空拳地接住……

還，還捏碎了？！

如果毒娘子是後世之人，她一定會講一句MMP。

此時，袁胤睜開的雙眼中卻滿是迷茫之色。

剛才那一瞬間的清明，他似乎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天地之理灌入腦海。

那種境界體驗，並不同於以往只修符力總量的經歷。

從視線中望去，整個世界不再是原來的樣子，而是由閃爍著的諸多細小符文構成。

密密麻麻，晶瑩剔透。

天地間，萬物所有，仿佛化為了符文的海洋。

大道倫音自莫名之處響起，一切符文排列井然有序，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若是沒有外物幹擾，恐怕袁胤會長久沈浸於此，將會獲得更多的好處。

然而，一柄氣刃飛來，打斷了他的感悟。

以袁胤此刻的“符文視野”，他能清楚地看到組成氣刃的符文的諸般不協調之處。

如同條件反射般，他挑了一個最為明顯簡易的破綻。

再輕輕一捏。

其實他並非想破壞氣刃，只是一介強迫癥患者覺得它這個樣子很難看，想要改正它——

僅此而已。

但是氣刃還是碎了。

碎得一塌糊塗。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破碎之聲，讓袁胤緩過神來。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

接著，他又是一呆。

剛才毒娘子好像是在殺我？！

那我……？

袁胤立即收回表情，凝神戒備。

毒娘子此時居然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時髦點說，就是懵逼。

“這小子……”

剛剛那個表情，一定是不小心打碎人家物品時候露出的歉意吧？！

無論毒娘子怎麽想，剛才袁胤的行為，滿滿的都是嘲諷啊！

一場似乎即將開打的大戰變成了一場鬧劇，毒娘子也沒有心思再糾纏下去。

她當然知道和塗山掛鉤的都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天知道這小子還有什麽奇葩的底牌？！

“呵呵……”

不經意間說出了未來世界最為經典的談話終結語，毒娘子一揮衣袖，直接化作一道毒煙消失當場。

袁胤卻保持著戒備的姿勢站了一炷香的時間。

自從氣刃破碎，他就從“頓悟”的狀態回覆過來。

感知不到妖王的氣息，袁胤自然不敢大意，更加不敢去思考自己剛才到底什麽狀態。

正午的陽光緩緩普照大地，約莫一刻鐘後，他果然聽到了些許動靜。

咦，好像是在……

左邊麽？……

在腳下……

什麽？

腳下？！

“道長，那個老妖婆走了麽……”

袁胤嘴角一抽。

——————

正午的塗山，漫山遍野的山花應時開放。

城主府——碧央宮內，塗山容容拋開公文筆，伸了伸懶腰。

她微睜雙眼，手托腮幫，扯了扯發辮處的累絲銀狐簪。

兩塊狐形玉佩，一左一右，懸掛兩側。

塗山三小姐突然感到十分得無聊。

“無聊？……”

容容瞇上眼睛，瞥了一眼桌邊堆積如山的文件竹簡，悠悠地嘆了口氣。

“還有這麽多……怎麽可能無聊……”

但是我不想看啊……

這些東西好煩啊啊啊啊啊！！！

她又習慣性地開始發呆。

不過這一回，她沒發呆多久，就被一道飽含驚喜的聲音打斷。

“師父師父！”

“我已經學會易容術了！”

一位樣貌俊美的青年火急火燎地闖入了碧央宮。

是妖。

他身上散發的妖力波動，昭示了他不足妖將的妖力水準。

但觀其品質，卻赫然是塗山嫡傳妖力。

未成妖將，便化人形。

化形而出的外表，還是長得如此標志的小哥兒——

這足以看出此妖在易容術方面的天賦極高。

但容容沒去看他。

她把腦袋埋入手臂中，徹底趴在桌子上。

“顏如玉，我說過多少次了……”

“進來之前！”

“你！”

“要！敲！門！”

聲波蘊含妖力，震得顏如玉耳膜脹疼。

“不要生氣嘛師父……我給你變些好玩的小動物看看好不好？”

容容貼在桌上的小臉，露出一個不知是嘲諷還是無語的笑容——

就算你自廢妖力接收嫡傳，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就算在這三四天裏重修成功，表明你的天賦很高；

就算你已經將我教給你的法術融會貫通；

可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教給你的——

你再變……

又能變出什麽花樣來？

“無聊……”

容容擡起頭。

她剛想要遣送顏如玉回演法堂，突然想到了什麽。

“等等。”

“你變一個人給我看看。”

顏如玉聞言，臉上邀功的表情為之一滯。

他囁嚅道：

“這個……師父……”

“嗯，怎麽？”

“變人好難的，我現在才會變成自己的模樣……”

容容聞言，和善地笑了笑：

“那——”

“還不快去練習！”

淡綠玉盤憑空顯現，望月武法結結實實地拍在顏如玉的胸口上。

這一掌，輕輕地將陷空山牛鬼顏如玉打出了碧央宮——

越過三條街，一路打進了演法堂。

沿途的小狐妖驚嘆莫名：“三當家的法力又精進了！？”

蘿莉雅雅站在演法堂屋頂，喝著小酒撇撇嘴：

“小妹又在淘氣……”

碧央宮內，回蕩著容容的語音：

“好煩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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