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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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天氣晴朗的天空,驟然烏雲蔽日,雷聲大作。

蹲著的祁不懸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跑到無影身後半蹲著,小心翼翼擡頭張望,“天上剛才不還挺晴朗的嗎?這好端端的,咋說變天就變天了。該不會是衛北上又在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吧?”

沒見過這樣作踐自己的!

那一道道雷劈到身上,不痛嗎?

衛北上某些方面而言,真是個英雄好漢。

寧願被劈個外焦裏嫩,也要在嘴巴上占兩句便宜。

無影望著那方天上的巨大陰霾,這方天地的人安分不了多久。

他心知肚明,卻也只是靜靜凝視,未有任何舉動。

時機不到,貿然出手,不是他的做風。

等烏雲漸漸散去,無影方才收回視線。

祁不懸自然沒把這突然轉變的天氣當一回事,“無影兄,忘了問,你打算在這邊待多久啊?”

無影低下頭,“手。”

祁不懸還抓著無影的衣服,跟著低頭,“什麽?”

無影掀起眼皮,“手,拿開。”

四殿下揉揉鼻子,自覺松開了手。

師兄可算是後繼有人了,無影的怪脾氣,跟謝字衍簡直一毛一樣。

只不過抓下衣服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為什麽要這麽在意?

無影這才回答他的問題,“尚未可知。”

祁不懸哦了一聲,混不在意。

忽聽遠邊傳來馬蹄聲,祁不懸下意識拉著無影退後,靠在一處墻上。

想起某人的怪脾氣,拽緊衣服的手又很快松開。

四殿下踮起腳尖,傾身向前,探出腦袋,望向遠方,有人正在朝這邊趕來,好奇道:“聽聲音,人好像還挺多的,父皇最近不會又要舉辦什麽宴席吧?”

楚盡醇的事還沒結束,四殿下心有餘悸,只希望自家父皇可別又弄出什麽幺蛾子。

動不動就請別國使者來玩,熱情是熱情了,但是扛不住一籮筐的家醜往外飄啊。

祁不懸倒是不在意臉面之類的事,但是父皇身為當今一國的皇帝陛下,多多少少得給自國土地留點顏面才行啊。

不然這個皇帝當得,不就跟個甩手掌櫃一樣?

一排排身穿鐵甲的將領,手握長槍,身姿挺拔,騎馬而過,陣勢威嚴無比。

四殿下大約觀摩了一下,人數好像有兩三千左右。

看到是自家士兵,他稍微放下心,家醜再如何難堪,起碼傳不到別國去看笑話。

只是有點不明白,近幾日,並未聽聞有邊塞勝仗傳來,那麽這些士兵是從何處調來的?

調回京城又是要做什麽。

祁不懸心中隱約有些不安,餘光突然瞥到一旁的人,便起了一個壞心思。

四殿下先是悄摸拿眼觀察了好幾下無影,見對方確實是出於毫無防備之狀,心穩許多,狀似不經意搭話,“認識這麽久,還沒來得及知道無影兄家住何方,有時候想登門拜訪一二,都沒有一個方向。”

無影淡淡道,“北方。”

祁不懸無言以對,不用說的這麽敷衍吧,“說起來,無影,我還沒見過你的容貌呢,”

他最後這句話故意說的極輕,無影沒有聽清,下意識偏頭,“嗯?”

祁不懸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腳步一移,擡手掀開黑紗,因為無影沒有防備,所以祁不懸輕易就撩起了面前的輕紗。

四殿下得逞一笑,腦袋往前一湊,與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容對視,原本略帶戲謔的笑容在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時,立刻僵在了臉上。

是他沒睡醒,還是腦子不清醒?

這這……帷帽下的那張臉,怎麽會和謝字衍一般無二?

無影某些習性是和謝字衍有點相似,但是某些東西,還是與之相逆的啊!

無影身邊常帶著酒葫蘆,謝字衍則是滴酒不沾。

無影說話從來無忌,謝字衍則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最最重要的是,他跟無影是在下山後第二年遇見的,而謝字衍那個時候在滿寂山閉關修煉才對吧?

所以這裏面裝著的人為什麽會是他師兄啊?

輕紗一掀,四目相對,所有隱匿於陰影下的東西全部顯現在陽光下。

謝字衍呼吸一滯,立刻轉身就走。

祁不懸那雙本來亮晶晶的黑眸,已經被砸的茫然若失了。

直到人走了,四殿下還維持著掀開面紗的動作。

在那個人影即將消失前,祁不懸瞪久的眼睛一眨,忽然有點酸了:“謝字衍?”

那道走在前面匆忙離去的背影當即停下,垂著腦袋,嗓音僵硬無比,“是……我。”

祁不懸跑上去,聲音都是顫抖的,“你什麽時候變成……無影的?”

“一直都是。”

沈默許久,謝字衍才啞聲應道。

祁不懸站在他面前,手指不自覺地抖,“是我和無影認識第一天起,就是嗎?”

答案分明就在眼前,可他偏偏不信。

想不明白啊。

他家師兄,為什麽要換成另一個身份,陪他走完一些路?

謝字衍似乎擡了頭,想要看他一眼,然而又很快低頭,悶聲道,“嗯。”

好像只會說嗯了。

縱使心中萬般疑惑,祁不懸也壓了下去,只問一個當下場景最為在意的問題。

“你……沒回滿寂山啊。”

謝字衍依舊是只有一個簡單的“嗯”字。

祁不懸鼻子一抽,委屈無比,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死死抱住自家師兄,聲音嘶啞。

“我還以為你生氣後,就真的走了。”

謝字衍擡起的手顯得有點無措,轉而又有些無奈,“不是你讓我走的嗎。”

祁不懸才不承認,“我沒有。”

謝字衍摟住他。

“師兄。”祁不懸又喊。

謝字衍輕輕應聲,“我在。”

祁不懸將眼淚全抹到自家師兄身上,在肩頭蹭了蹭,用力擦臉。不知為何,明明是他先氣走謝字衍的,現在感覺滿腹委屈的依舊是他,“師兄。”

謝字衍很有耐心,細聲回答他的每一聲。

“你別走。”祁不懸說。

謝字衍道:“不走。”

祁不懸仍舊不依不饒:“以後也不能走。”

謝字衍:“不會走的。”

祁不懸在這裏,他怎麽會走。

四殿下傷感夠了,終於舍得慢慢吞吞起身,“哦。”

自從知道無影就是謝字衍之後,祁不懸整個人都開朗起來,臉上的笑容比那夏日的陽光還要燦爛。

謝字衍已經摘下了帷帽,看著前面蹦蹦跳跳去買糖葫蘆的人,冰冷的眼底融化成了笑意。

四殿下又蹦又跳地拿著一串糖葫蘆過來。

“給,師兄。”

謝字衍眼角抽搐一下,想起前兩次不好的記憶,“還沒捉弄夠?”

祁不懸聽他語氣不對勁兒,也是一笑,“我哪知道無影是你,不然不會讓你吃兩次糖葫蘆的。”

謝字衍半聲不吭。

四殿下半蹲下身,眼角含笑地瞅他。

謝字衍只是淡淡的與他對視。

祁不懸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趕緊直起身,從身後掏出一個用紙包裹著的東西。

“那,這個才是給你的。”

謝字衍垂眸掃了一眼,方才伸手接過,“這是什麽。”

“甜豆糕啊。”祁不懸咬了一口糖葫蘆,朝他砸了眨眼,“知道你喜歡吃甜的,所以給你買的這個。怎麽樣,我對你好不好?”

謝字衍一層一層剝開紙皮,看著裏面躺著的紅色豆糕,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看來仍舊是對祁不懸之前的捉弄心有餘悸,四點下嘴巴一撅,“還不相信我,怎麽?這回是甜的,沒騙你吧?”

謝字衍看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冰封的心間也起了漣漪,瞬間柔軟至極,“還不錯。”

四殿下徹底開心起來。

謝字衍收起甜豆糕,問了一個困擾自己的問題。

“上次……為何說不回滿寂山了。”

祁不懸轉過頭相當無辜,扯開話題,“那師兄為什麽裝成無影騙我?”

謝字衍一時語噎,心情悶悶的。

祁不懸對他明顯不喜,要是以他本來面目接近……根本就靠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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