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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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蜉蝣顯然不能夠理解自家殿下的憂愁，“只要還在一個世上，哪有找不回來的。”
祁不懸又往嘴裏灌下一口酒，烈酒入喉，刺的人眼眶通紅。
其實讓謝字衍走後沒多久，他就後悔死了。幾嘴烈酒湧入肚子後，後悔值達到巔峰，祁不懸趁著酒意就要去追謝字衍，卻在跑了沒幾步後，在一條街角盡頭遇到了重新返回的謝遙風。
謝遙風好似猜到他會後悔一樣，竟然直接站在那等著他到來。
“祁不懸，哦，不，現在應該叫你四殿下才對”謝遙風盯著他，“對了，忘了問，咱們四殿下這是要去哪？”
祁不懸原本想要插科打諢的，但是看到了謝遙風眼睛裏的寒意，只得一邊後退一邊搖頭，“沒……沒去哪，我有東西落了，在……在找……”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是有點害怕謝遙風的。
“落東西了是最好，只要不是去找你師兄，你就是飛上天，我也不阻攔你，全都可以當做視而不見。四殿下，字衍自幼責任感強，加上他如今是滿寂山的掌門，所以必須得回去承擔屬於自己的責任，沒空跟你繼續鬧下了，你聽懂了嗎？”
祁不懸低下頭看著地面，試著開口，“我知道師兄會回去的，也沒有不讓他回去，我就是……”
“你怎麽？”謝遙風不屑地哼了一聲，“你也要跟著他回去不成？”
祁不懸羞愧無比，使勁把頭埋下去。
謝遙風道:“你自己覺得這現實嗎？現在不僅皇城的人知道你身上有神離，等到那兩個姓燕的和姓谷的回到國土，其他兩國也很快就會知道你身負神離的事。”
祁不懸沒敢插嘴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先不說祁國的百姓會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四殿下踏出城門，單說你離開之後會發生的事，你自己有想過嗎？你覺得到時候坐映國和羽民國的妖族知道你去滿寂山後，能不派人來殺你嗎”謝遙風看著他，“還是說，四殿下全想過，只是有意擾亂皇城百姓的安寧，有意讓滿寂山不得安生？”
這話說的幾乎算是刻薄了。
祁不懸的頭越來越低，指甲嵌入掌心，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地上，“我知道自己不能離開皇城，也沒想鬧得滿寂山不太平，我就是……”
想讓師兄再留下幾天。
他答應師兄的事還沒做到啊。
祁不懸以前說過要帶謝字衍逛皇城的，今天才去了一處而已。
他對謝字衍的承諾好像從沒實現過，在最後一次分別前，他想著最起碼要兌現一次諾言才好啊。
不然以後等祁不懸死了，謝字衍一次也想不起自己。
那該怎麽辦啊？
祁不懸埋著頭，根本沒註意到謝遙風的一臉難色。
黃倪蹲在一處隱蔽的屋檐下哀傷的嘆氣，自家兒子要是知道祁不懸被他們夫妻倆弄哭了，怕是又得離家出走了。
苦啊，他奶奶的日子真他娘的苦，本意是想促進兒子和兒媳婦的感情，這下好了，直接分離了她和謝字衍之間本就搖搖欲墜的母子情了。
謝遙風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鬼東西!
唄。
老娘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會遇上這麽個男人。
謝遙風看著遠處，攤開手掌，示意下一步怎麽辦，人都弄哭了，再說狠話，謝字衍怕是真的要不認自己這個父親了。
黃倪都自身難保了，為了以後更好脫身，只好當做沒看見。
自己要再參與，謝字衍就真得不要自己這個母親了。
所有的苦讓謝遙風承擔就行。
謝遙風只好硬著頭皮道:“既然你自己知道不能去，那就很好了。”
謝遙風見沒人搭腔，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尷尬:“我與你說這些話，你記……記住了沒？”
祁不懸的腦袋已經嗡嗡嗡雷鳴，哪還能記住東西。
狠狠抹了一把臉後，他還是回了聲嗯。
謝遙風見這場景，感覺這輩子的父子情要徹底完蛋，既然如此，不能把夫妻情也弄沒，總得保一樣不是，於是將妻子教自己說的話一股腦全吐出。
“字衍是一個守承諾的孩子，他答應跟你在皇城待一段時間，現在也已經做到了。如果他念及師門情誼，又回來找你，想讓你去滿寂山避難，到時候我希望你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祁不懸擡起頭，很快又將腦袋埋低，嗓音沙啞，“師兄，不會回來了。”
謝遙風當時可能是覺得要說的全說了，就不打一聲招呼，直接禦劍走了。
四殿下但凡仔細看，就知道自己的師父是落荒而逃的。
要是耳力再好一點，就能聽見那位總是板著臉的師父愁容滿面念叨著，“完了完了，這回字衍怕是真的要大義滅親了。”
祁不懸回過神，斜倒在地，一只手撐著門檻，仰著頭，看向黑漆漆的天，繼續喝著悶酒。
“我有點難過。”
蜉蝣一把奪過自家殿下的酒，喝了一口，“小的才不信，認識這麽多年來，殿下每次說自己難過，都是騙人的。”
祁不懸苦笑一聲，擡起手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低頭盯著那塊鼓鼓震動的胸膛，自我懷疑道:“可這回好像……是真的誒。”
蜉蝣肚子被灌酒，腦袋和耳朵也跟著堵著了，壓根沒聽清，也沒去思考，只是默默的站起來扯自家殿下。
“殿下，地上太涼了，快起來，這躺著不舒服。咱們回床上待著去。”
祁不懸苦著臉點頭，“我說喝了酒怎麽身子還越發冷了，背也擱的老疼，原來是你把我扔地上啊。小蜉蝣，膽子越來越大了啊，竟然敢讓你家殿下睡地上了!”
蜉蝣傻兮兮笑了笑。
“殿下不是皮糙肉厚嗎？怎麽還能感覺到擱背？”
“廢話，你家殿下的肉再厚，但是人又不是死的，當然能感受到啊。”祁不懸不滿道。
蜉蝣若有所思:“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我的酒還在地上呢。”祁不懸腳都跨過門檻老遠，才想起來手上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回頭瞇著眼一看，地上還孤零零地躺著酒壺。
四殿下一把推開蜉蝣的手，踉蹌著就要去撿。
蜉蝣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自家殿下摔了個狗吃屎。
只好伸出手擋住臉，不去看那慘狀。
祁不懸從地上擡起頭，眼前的世界好似顛倒一般，晃來晃去的。
擡起手拍了拍腦袋，不解地問:“蜉蝣，你怎麽把天空拽下來了。”
蜉蝣已經蹲在地上扶人了，“殿下，我沒有那麽大的能耐，是你喝醉酒了。”
祁不懸抿著嘴，不高興道:“你不是妖嗎？”
蜉蝣:“只是一只小妖啊。”
“小妖不是妖？這點能耐也沒嗎？”
“……”
蜉蝣能說什麽，除了無言以對，爭辯不了一句話。
祁不懸被他扶起站在門檻，忽然沒頭沒尾地道歉:“對不起啊。”
蜉蝣隨口問了句，“什麽啊。”
祁不懸難過道，“待在我身邊這麽久，你肯定不好受。”
蜉蝣情緒穩定。
“殿下怎麽這樣說？”
祁不懸道:“我好像在說屁話。你是妖，而神離就在我體內，你當然不好受。”
蜉蝣嘆口氣，“殿下是不是傻，你明明比我更難受才對。”
祁不懸沒什麽情緒道，“但我是該的。”
蜉蝣問，“殿下為什麽會這樣想？”
“如果不是我父皇撕毀了與妖族的契約，你們一定活的很好。”
蜉蝣聽完這句話，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表面無憂無慮的皇子，內心好像藏著很多東西。
“殿下，你沒問過，我以為你都知道，所以從來沒提過。皇帝沒有對不起妖族，你更沒有。殿下你想想，如果陛下真的對不起妖族，為什麽崔貴妃還願意和他在一起？這些殿下就沒想過嗎？”
祁不懸使勁皺著眉，“想過，但是沒想通。”
“陛下當初沒想撕毀契約，是因為妖族內部起了爭議，在幫助祁國度過難關後，以煉嶼為首的妖族開始想要獨占祁國。後來求助滿寂山，才打敗的叛亂妖族。後面一系列有關於妖族存亡的決定，都是陛下和崔貴妃以及一幹朝堂重臣決定的，讓妖族為奴為婢是對祁國最好的選擇。否則，按照妖族肆意妄為的作風，若是不加壓制，怕是皇城的百姓早就不覆存在了。”
蜉蝣又道，“所以殿下不必愧疚，相反，是我們妖族對不起你。所以崔貴妃從不敢與你多待，她怕見到你，會忍不住反悔。”
祁不懸笑容明亮，撓了撓頭，“原來是這樣啊。”
蜉蝣又問:“殿下還要酒壺嗎？”
祁不懸才想起自己本來是要撿東西的，心裏頭壓著的事情弄清楚了，笑容又燦爛起來:“要啊，怎麽能不要？當然要的。”
蜉蝣拉住又要摔跤的人，“殿下你就在這站著吧，可別鬧騰了，不然等下又要摔倒。”
於是四殿下就跟木頭一樣立在原地。
蜉蝣松口氣，跑過去彎腰把瓶子撿起，拿到手裏發現很輕，才意識到酒瓶子已經空了。
“殿下，酒已經喝完了，酒壺還要嗎？”
蜉蝣走近把空壺遞給自家殿下。
祁不懸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瞇著眼仔細想了一會兒，還是擡手搶過來。
“要自然是要的，酒雖然沒了，但是酒香還是有的，我要抱著它睡覺。”
蜉蝣很少喝酒，現在喝兩三口酒之後，後知後覺酒意上頭，腦袋已經有點不清醒了。
“殿下，你的臉怎麽變扭曲了？人也變得好寬。誒，我怎麽感覺這些房子都在轉動。”
祁不懸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小蜉蝣，你這醉意來的有點遲啊。”
話剛說完，蜉蝣一個前傾，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喝醉的四殿下只好扯著嗓子喊人幫忙，等到有人將自己扶在床上躺著之後，他才安心地閉上眼。
祁不懸好像跌入了一個夢境，一張張熟悉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鋪開。
不遠處的皇城大門口，站著一個人，祁不懸仔細一瞧，好像是自家師兄。
他趕緊跑過去，歡欣鼓舞道，“師兄，師兄，你怎麽又回來了？”
謝字衍轉過身，“酒買好了？”
祁不懸這才註意到自己手裏拿著酒，那股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現在發生的場景，好像是上輩子謝字衍將他送回皇城。
那個時候的謝字衍救下被追殺的自己，帶回滿寂山待了沒兩天，祁不懸就鬧著要回皇城，後來一個紅衣女子冷著臉出現，帶走了謝字衍。
再後來，謝字衍就答應放自己離開滿寂山了。
祁不懸甩甩頭，心想自己肯定是在做夢。
謝字衍轉身，站在那裏，目視前方，“師弟，我……要回去了。”
祁不懸手裏緊緊握著酒壺，用力到手指發紫，“嗯。”
既然是以前發生的事，他早已改變不了走向。
謝字衍沈默片刻，還是問道:“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祁不懸不知怎麽回答，只好撓撓自己的小臉蛋，裝作沒聽見。
謝字衍:“你那天碰我，是在故意折辱我嗎……”
所以才會趁著醉意將他壓在身下，咬著他的肩膀，命令他□□。
祁不懸擡起頭，錯愕不已，瞪大眼睛使勁盯著他。
完全沒明白自家師兄為什麽會這麽想。
謝字衍卻誤會了，“我知道了。”
即轉身離去。
“師兄，我……”祁不懸想說不是這樣的，可是無論他怎麽用力也說不出心底話。
他的心裏越來越著急，越來越害怕，上輩子的謝字衍不會問了這個問題吧？那自己是怎麽答的？他該不會說了什麽混賬話吧？
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那謝字衍得有多難過。
可是祁不懸從沒有那麽想過啊，他怎麽舍得輕辱謝字衍？!
能把謝字衍拐上床這件事，他偷著樂還來不及。
怎麽可能是故意折辱？
他從來就舍不得啊。
謝字衍站在那，似乎在等他的話，過了很久後，都沒有等到下文，才道一聲，“嗯。”
算是祁不懸剛剛叫自己的回應。
祁不懸撓撓頭，急得要命，又有點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師兄這個嗯是什麽意思。
等他再看去的時候，那個地方已經沒了白衣身影。
“師兄，師兄……”祁不懸朝著一個方向跌跌撞撞找去，眼前漸漸被迷霧蒙住，四周圍漆黑一片，他一邊找一邊喊，“師兄，謝……謝字衍……你在哪啊……”
那聲熟悉的嗯卻再也沒出現。
祁不懸驟然無力，整個人摔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喃喃道:“師兄，我……不討厭你啊，也沒有故意折辱你，你那麽好，我怎麽會討厭你。謝字衍，我這輩子只跟你一個人上過床，怎麽會舍得欺辱你……我……我喜歡你啊……”
等他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祁不懸看著外面一切熟悉的布置，下意識喊道:“師兄。”
回過神才發現現在不在夢裏，謝字衍也被他氣走了。
而他一個人回到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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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顯然不能夠理解自家殿下的憂愁，“只要還在一個世上，哪有找不回來的。”
祁不懸又往嘴裏灌下一口酒，烈酒入喉，刺的人眼眶通紅。
其實讓謝字衍走後沒多久，他就後悔死了。幾嘴烈酒湧入肚子後，後悔值達到巔峰，祁不懸趁著酒意就要去追謝字衍，卻在跑了沒幾步後，在一條街角盡頭遇到了重新返回的謝遙風。
謝遙風好似猜到他會後悔一樣，竟然直接站在那等著他到來。
“祁不懸，哦，不，現在應該叫你四殿下才對”謝遙風盯著他，“對了，忘了問，咱們四殿下這是要去哪？”
祁不懸原本想要插科打諢的，但是看到了謝遙風眼睛裏的寒意，只得一邊後退一邊搖頭，“沒……沒去哪，我有東西落了，在……在找……”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是有點害怕謝遙風的。
“落東西了是最好，只要不是去找你師兄，你就是飛上天，我也不阻攔你，全都可以當做視而不見。四殿下，字衍自幼責任感強，加上他如今是滿寂山的掌門，所以必須得回去承擔屬於自己的責任，沒空跟你繼續鬧下了，你聽懂了嗎？”
祁不懸低下頭看著地面，試著開口，“我知道師兄會回去的，也沒有不讓他回去，我就是……”
“你怎麽？”謝遙風不屑地哼了一聲，“你也要跟著他回去不成？”
祁不懸羞愧無比，使勁把頭埋下去。
謝遙風道:“你自己覺得這現實嗎？現在不僅皇城的人知道你身上有神離，等到那兩個姓燕的和姓谷的回到國土，其他兩國也很快就會知道你身負神離的事。”
祁不懸沒敢插嘴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先不說祁國的百姓會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四殿下踏出城門，單說你離開之後會發生的事，你自己有想過嗎？你覺得到時候坐映國和羽民國的妖族知道你去滿寂山後，能不派人來殺你嗎”謝遙風看著他，“還是說，四殿下全想過，只是有意擾亂皇城百姓的安寧，有意讓滿寂山不得安生？”
這話說的幾乎算是刻薄了。
祁不懸的頭越來越低，指甲嵌入掌心，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地上，“我知道自己不能離開皇城，也沒想鬧得滿寂山不太平，我就是……”
想讓師兄再留下幾天。
他答應師兄的事還沒做到啊。
祁不懸以前說過要帶謝字衍逛皇城的，今天才去了一處而已。
他對謝字衍的承諾好像從沒實現過，在最後一次分別前，他想著最起碼要兌現一次諾言才好啊。
不然以後等祁不懸死了，謝字衍一次也想不起自己。
那該怎麽辦啊？
祁不懸埋著頭，根本沒註意到謝遙風的一臉難色。
黃倪蹲在一處隱蔽的屋檐下哀傷的嘆氣，自家兒子要是知道祁不懸被他們夫妻倆弄哭了，怕是又得離家出走了。
苦啊，他奶奶的日子真他娘的苦，本意是想促進兒子和兒媳婦的感情，這下好了，直接分離了她和謝字衍之間本就搖搖欲墜的母子情了。
謝遙風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鬼東西!
唄。
老娘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會遇上這麽個男人。
謝遙風看著遠處，攤開手掌，示意下一步怎麽辦，人都弄哭了，再說狠話，謝字衍怕是真的要不認自己這個父親了。
黃倪都自身難保了，為了以後更好脫身，只好當做沒看見。
自己要再參與，謝字衍就真得不要自己這個母親了。
所有的苦讓謝遙風承擔就行。
謝遙風只好硬著頭皮道:“既然你自己知道不能去，那就很好了。”
謝遙風見沒人搭腔，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尷尬:“我與你說這些話，你記……記住了沒？”
祁不懸的腦袋已經嗡嗡嗡雷鳴，哪還能記住東西。
狠狠抹了一把臉後，他還是回了聲嗯。
謝遙風見這場景，感覺這輩子的父子情要徹底完蛋，既然如此，不能把夫妻情也弄沒，總得保一樣不是，於是將妻子教自己說的話一股腦全吐出。
“字衍是一個守承諾的孩子，他答應跟你在皇城待一段時間，現在也已經做到了。如果他念及師門情誼，又回來找你，想讓你去滿寂山避難，到時候我希望你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祁不懸擡起頭，很快又將腦袋埋低，嗓音沙啞，“師兄，不會回來了。”
謝遙風當時可能是覺得要說的全說了，就不打一聲招呼，直接禦劍走了。
四殿下但凡仔細看，就知道自己的師父是落荒而逃的。
要是耳力再好一點，就能聽見那位總是板著臉的師父愁容滿面念叨著，“完了完了，這回字衍怕是真的要大義滅親了。”
祁不懸回過神，斜倒在地，一只手撐著門檻，仰著頭，看向黑漆漆的天，繼續喝著悶酒。
“我有點難過。”
蜉蝣一把奪過自家殿下的酒，喝了一口，“小的才不信，認識這麽多年來，殿下每次說自己難過，都是騙人的。”
祁不懸苦笑一聲，擡起手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低頭盯著那塊鼓鼓震動的胸膛，自我懷疑道:“可這回好像……是真的誒。”
蜉蝣肚子被灌酒，腦袋和耳朵也跟著堵著了，壓根沒聽清，也沒去思考，只是默默的站起來扯自家殿下。
“殿下，地上太涼了，快起來，這躺著不舒服。咱們回床上待著去。”
祁不懸苦著臉點頭，“我說喝了酒怎麽身子還越發冷了，背也擱的老疼，原來是你把我扔地上啊。小蜉蝣，膽子越來越大了啊，竟然敢讓你家殿下睡地上了!”
蜉蝣傻兮兮笑了笑。
“殿下不是皮糙肉厚嗎？怎麽還能感覺到擱背？”
“廢話，你家殿下的肉再厚，但是人又不是死的，當然能感受到啊。”祁不懸不滿道。
蜉蝣若有所思:“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我的酒還在地上呢。”祁不懸腳都跨過門檻老遠，才想起來手上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回頭瞇著眼一看，地上還孤零零地躺著酒壺。
四殿下一把推開蜉蝣的手，踉蹌著就要去撿。
蜉蝣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自家殿下摔了個狗吃屎。
只好伸出手擋住臉，不去看那慘狀。
祁不懸從地上擡起頭，眼前的世界好似顛倒一般，晃來晃去的。
擡起手拍了拍腦袋，不解地問:“蜉蝣，你怎麽把天空拽下來了。”
蜉蝣已經蹲在地上扶人了，“殿下，我沒有那麽大的能耐，是你喝醉酒了。”
祁不懸抿著嘴，不高興道:“你不是妖嗎？”
蜉蝣:“只是一只小妖啊。”
“小妖不是妖？這點能耐也沒嗎？”
“……”
蜉蝣能說什麽，除了無言以對，爭辯不了一句話。
祁不懸被他扶起站在門檻，忽然沒頭沒尾地道歉:“對不起啊。”
蜉蝣隨口問了句，“什麽啊。”
祁不懸難過道，“待在我身邊這麽久，你肯定不好受。”
蜉蝣情緒穩定。
“殿下怎麽這樣說？”
祁不懸道:“我好像在說屁話。你是妖，而神離就在我體內，你當然不好受。”
蜉蝣嘆口氣，“殿下是不是傻，你明明比我更難受才對。”
祁不懸沒什麽情緒道，“但我是該的。”
蜉蝣問，“殿下為什麽會這樣想？”
“如果不是我父皇撕毀了與妖族的契約，你們一定活的很好。”
蜉蝣聽完這句話，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表面無憂無慮的皇子，內心好像藏著很多東西。
“殿下，你沒問過，我以為你都知道，所以從來沒提過。皇帝沒有對不起妖族，你更沒有。殿下你想想，如果陛下真的對不起妖族，為什麽崔貴妃還願意和他在一起？這些殿下就沒想過嗎？”
祁不懸使勁皺著眉，“想過，但是沒想通。”
“陛下當初沒想撕毀契約，是因為妖族內部起了爭議，在幫助祁國度過難關後，以煉嶼為首的妖族開始想要獨占祁國。後來求助滿寂山，才打敗的叛亂妖族。後面一系列有關於妖族存亡的決定，都是陛下和崔貴妃以及一幹朝堂重臣決定的，讓妖族為奴為婢是對祁國最好的選擇。否則，按照妖族肆意妄為的作風，若是不加壓制，怕是皇城的百姓早就不覆存在了。”
蜉蝣又道，“所以殿下不必愧疚，相反，是我們妖族對不起你。所以崔貴妃從不敢與你多待，她怕見到你，會忍不住反悔。”
祁不懸笑容明亮，撓了撓頭，“原來是這樣啊。”
蜉蝣又問:“殿下還要酒壺嗎？”
祁不懸才想起自己本來是要撿東西的，心裏頭壓著的事情弄清楚了，笑容又燦爛起來:“要啊，怎麽能不要？當然要的。”
蜉蝣拉住又要摔跤的人，“殿下你就在這站著吧，可別鬧騰了，不然等下又要摔倒。”
於是四殿下就跟木頭一樣立在原地。
蜉蝣松口氣，跑過去彎腰把瓶子撿起，拿到手裏發現很輕，才意識到酒瓶子已經空了。
“殿下，酒已經喝完了，酒壺還要嗎？”
蜉蝣走近把空壺遞給自家殿下。
祁不懸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瞇著眼仔細想了一會兒，還是擡手搶過來。
“要自然是要的，酒雖然沒了，但是酒香還是有的，我要抱著它睡覺。”
蜉蝣很少喝酒，現在喝兩三口酒之後，後知後覺酒意上頭，腦袋已經有點不清醒了。
“殿下，你的臉怎麽變扭曲了？人也變得好寬。誒，我怎麽感覺這些房子都在轉動。”
祁不懸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小蜉蝣，你這醉意來的有點遲啊。”
話剛說完，蜉蝣一個前傾，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喝醉的四殿下只好扯著嗓子喊人幫忙，等到有人將自己扶在床上躺著之後，他才安心地閉上眼。
祁不懸好像跌入了一個夢境，一張張熟悉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鋪開。
不遠處的皇城大門口，站著一個人，祁不懸仔細一瞧，好像是自家師兄。
他趕緊跑過去，歡欣鼓舞道，“師兄，師兄，你怎麽又回來了？”
謝字衍轉過身，“酒買好了？”
祁不懸這才註意到自己手裏拿著酒，那股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
現在發生的場景，好像是上輩子謝字衍將他送回皇城。
那個時候的謝字衍救下被追殺的自己，帶回滿寂山待了沒兩天，祁不懸就鬧著要回皇城，後來一個紅衣女子冷著臉出現，帶走了謝字衍。
再後來，謝字衍就答應放自己離開滿寂山了。
祁不懸甩甩頭，心想自己肯定是在做夢。
謝字衍轉身，站在那裏，目視前方，“師弟，我……要回去了。”
祁不懸手裏緊緊握著酒壺，用力到手指發紫，“嗯。”
既然是以前發生的事，他早已改變不了走向。
謝字衍沈默片刻，還是問道:“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祁不懸不知怎麽回答，只好撓撓自己的小臉蛋，裝作沒聽見。
謝字衍:“你那天碰我，是在故意折辱我嗎……”
所以才會趁著醉意將他壓在身下，咬著他的肩膀，命令他□□。
祁不懸擡起頭，錯愕不已，瞪大眼睛使勁盯著他。
完全沒明白自家師兄為什麽會這麽想。
謝字衍卻誤會了，“我知道了。”
即轉身離去。
“師兄，我……”祁不懸想說不是這樣的，可是無論他怎麽用力也說不出心底話。
他的心裏越來越著急，越來越害怕，上輩子的謝字衍不會問了這個問題吧？那自己是怎麽答的？他該不會說了什麽混賬話吧？
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那謝字衍得有多難過。
可是祁不懸從沒有那麽想過啊，他怎麽舍得輕辱謝字衍？!
能把謝字衍拐上床這件事，他偷著樂還來不及。
怎麽可能是故意折辱？
他從來就舍不得啊。
謝字衍站在那，似乎在等他的話，過了很久後，都沒有等到下文，才道一聲，“嗯。”
算是祁不懸剛剛叫自己的回應。
祁不懸撓撓頭，急得要命，又有點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師兄這個嗯是什麽意思。
等他再看去的時候，那個地方已經沒了白衣身影。
“師兄，師兄……”祁不懸朝著一個方向跌跌撞撞找去，眼前漸漸被迷霧蒙住，四周圍漆黑一片，他一邊找一邊喊，“師兄，謝……謝字衍……你在哪啊……”
那聲熟悉的嗯卻再也沒出現。
祁不懸驟然無力，整個人摔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喃喃道:“師兄，我……不討厭你啊，也沒有故意折辱你，你那麽好，我怎麽會討厭你。謝字衍，我這輩子只跟你一個人上過床，怎麽會舍得欺辱你……我……我喜歡你啊……”
等他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祁不懸看著外面一切熟悉的布置，下意識喊道:“師兄。”
回過神才發現現在不在夢裏，謝字衍也被他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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