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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冉意&周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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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冉意&周予行)

從沈家出來以後,聞時初垂著頭,“其實我們不確定的只是許落晚的心思,現在想想,淮哥好像從來都挺明顯的。”

畢竟他們和沈知淮認識了這麽多年,什麽都可以不說,就他一直陪她一起上下學這事,就挺明顯的。

周予行沈吟幾秒,還是沒說出肯定的回答,他含糊其辭地道:“他很照顧許落晚。”

這個冉意平常也能看出來,但都沒往深處去想,她此時有點不解,“所以這算是一見鐘情?”

聞時初聽了不由得咂舌,“淮哥也不至於是只看臉的吧?”

周予行的看法倒是不同,“一見鐘情又不是見色起意。”

“每個人的心裏肯定都會設想過自己喜歡人的樣子,也許可以形容,也許無法形容,但都沒有什麽關系。”

“因為在見到那個人的第一刻,你設想過的所有喜歡都有了具象化的描述,而這不僅僅是關乎顏值。”

冉意聽完點點頭。

她突然有點好奇,“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周予行:“……”

她重點抓得真不錯。

他吞吞吐吐地道:“我還沒想過。”

冉意納悶,“可你剛才不還說每個人都會設想的嗎?”

周予行:“……”

他真的覺得自己遲早都會被她氣死。

冉意也真的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的,不願意說就不願意說唄,幹什麽要瞪著她,她才不和他一般計較呢。

於是冉意彎下身,視線跨過中間的那個人,問聞時初,“阿初啊,你喜歡什麽樣的?”

聞時初吹了下自己額前的卷毛,“我喜歡不喜歡我的。”

他頭頭是道地給出理由,“這樣才能看出轉變。”

“從不喜歡到喜歡,多酷。”

“……”冉意只認為他是有什麽受虐愛好。

周予行看著她,“你自己呢?”

“我嗎?”冉意站直身體。

她認真地想了很久,然後才說:“我沒有什麽固定標準,可能需要和一個人相處很長時間過後,才會去想自己喜不喜歡他。”

周予行對此表示不可置否,他淡淡問:“很長時間是指多久?”

冉意擰著眉又在想。

聞時初見狀不禁搖頭,“阿姐,恕我一句直言,就你這情商,我覺著懸。”

“哦?”冉意一臉願聽其詳的樣子。

“本來就是嘛。”聞時初往周予行的身後縮了縮,反正他是把話撂在這裏了,“除非是男生主動和你表白,否則你壓根都不往喜歡這方面去想。”

他鄭重強調,“我是認真的,你這過於遲鈍也不好,我是怕你錯過良緣。”

“之前我可給你算了,你命裏的正緣來得比較早。雖然我們現在是以學習為重,但其他的能抓也要抓啊。”

冉意盯著他,漫不經心地道:“我看你是還沒被教育好。”

她問周予行,“剛才斷的是胳膊還是腿來著?”

“……”周予行和聲和氣地安慰她,“別生氣,別生氣,童言無忌。”

聞時初搖搖頭,腦袋從周予行的肩上探出,他這次是來真的,“阿姐你不記得了嗎?”

聞時初替她回憶,“就是我們初三的學委,那個皮膚很白,你說像塗了粉的那個男生。”

“他當時暗戀你整整一個學期呢,天天給你送酸奶,都這樣了,你居然還當他是普通朋友。”

“酸奶?”

冉意準備打人的手放了下來,她疑惑,“什麽酸奶?”

“我沒見過啊。”

“怎麽可能?我特意和他說你不喜歡純牛奶,只喜歡酸奶。”

聞時初自己招了,“我甚至還把你最喜歡的酸奶牌子也告訴了他。”

周予行聞言瞇了瞇眸。

他就說那個人怎麽突然開始送對牌子了。

不過送對了又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都被他扔了。

周予行瞥了聞時初一眼,慢悠悠地發問:“你特意說的?”

“對啊,”聞時初自覺掉坑裏,“這樣我就不用寫作業了,他都答應我了,不會把我的名字交給老師。”

冉意聽見這話,火氣瞬間大得不行,她顧及不了其他的了,陰惻惻地問:“聞時初,現在是幾份作業就能讓你把我給賣了是嗎?”

聞時初咦了一聲。

他很不讚同她的這句話,“哪止幾份啊,整個初三一年呢。”

冉意這下真的是火冒三丈,“你死定了。”

周予行主動給她讓道,“是該打不錯。”

“哥,”聞時初震驚地看著他,“你不能屢次都見死不救啊。”

周予行笑了笑,講話慢條斯理的,“一回生二回熟,你可以當作我的眼睛看不見。”

他的眼睛可以看不見,但耳朵還是可以聽見的。

於是很快,他的耳邊傳來了一陣接著一陣的嚎叫。

聞時初委屈得要死,“我要去和冉叔告狀,我要和他說你打我。”

冉意不為所動,甚至於還鼓勵他,“你去,我就站在這裏看著你去。”

冉新平正巧在自家院子裏察看鈴蘭的狀況,他聽見這幾句話,笑著站起身,“阿初是不是受冉丫頭欺負了?”

“你和叔叔說,叔叔來給你撐腰。”

聞時初摸了摸鼻子,哪敢真說明原因去,“冉叔,阿姐她沒欺負我。”

他自知理虧,還沒說幾句話就要逃走,“叔,我先回家了。”

冉新平笑了笑。

“爸,”冉意走至他身邊,“都這麽晚了,你還在看花?”

“嗯,”冉新平一邊蹲下身一邊解釋:“你媽媽今天上夜班,我無聊。”

說完,他叫住了經過家門口的人,“予行啊,你去年送我的那副畫,方便再給我畫一副嗎?”

“方便的,”周予行笑著應下,“冉叔還是要一模一樣的嗎?”

“只要是鈴蘭就行。”

“好。”

冉意看著周予行進了家門。

她嘀嘀咕咕,“幹嘛朝人家要畫,他那個身體,哪能長時間地待在畫室裏。”

冉新平撥弄著鈴蘭,語氣一貫的酸澀,“難道他是什麽瓷娃娃嗎?”

也就她,一直認為他該是待在櫥窗裏小心愛護著的,任何東西都碰不得他,哪怕是空氣。

冉意理所當然地點頭,“他就是啊。”

“……”冉新平滿臉的一言難盡,開口說話的語氣更酸了,“明明就是身體很好,也不知道是在擔心什麽。”

冉意不讚同他的這個說法,“上次的檢查只能說明他身體在那個階段很好。”

“誰也不能保證他下一階段就一定沒事。”

“再說了,他這才剛出院沒多久。”

冉新平:“……”

他不想再和她聊這個話題,他怕再聊下去,他自己的身體得出問題。

冉新平換了片鈴蘭察看,“今晚有活動嗎?怎麽現在才回來?”

“去買了點東西。”

“糟了,”冉意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我買的東西還在周予行那裏。”

她腳步匆匆地往隔壁跑,“爸爸,我等會兒再回來。”

冉新平的視線直直跟著她,然後就這麽瞧著她迅速消失在自己視線裏。

他嘆了口氣,“哦。”

冉意按響了周家的門鈴,周予行給她開了大門,冉意習慣地先換鞋,換好後,輸入通往客廳那扇門的密碼。

她推開門,直奔二樓周予行的房間。

周予行沒想到她會上來得這麽快,快到他才剛打開房門,便被人撞了滿懷。

冉意緩了幾秒,然後急急忙忙的從他懷裏退出。

她神色焦急地問:“沒事吧,有沒有撞疼你?”

“沒事,”周予行悄無聲息地放下自己擡起的手,他朝她笑了笑,揶揄道:“你急什麽?”

“我怕遲點會打擾到你休息。”

見他真的沒事,冉意便放下心,她向他伸出手,“我買的東西。”

他們兩買的禮物被老板裝在了一個禮品袋裏。

冉意當時滿腦子都是自己的魔方,沒註意到這些,等她發現時,他們已經到了樓下。

周予行笑了笑,“明天我一塊送了唄,就當我倆一起的。”

“送禮還能一起送?”

“這有什麽不行?”

周予行挑了挑眉,“我們不熟嗎?”

“什麽不熟?”冉意被他繞進去了,本能回:“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還尚存一絲理智,“不是,這關我們熟不熟什麽事?”

“熟人都是能代表對方的,”周予行意味深長地接著問:“你這麽見外?”

“我不是這個意思,”冉意現在是真的思維混亂了,她只能應,“那就一起送吧。”

“哦,好。”周予行低著頭在笑。

冉意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她指了指樓梯的方向,“我先回去了。”

“冉意,”周予行忽然叫了聲她的名字。

冉意收回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怎麽了?”

她轉過身來看他。

周予行盯著她看了幾秒,旋即垂下眼睛。

他笑了一聲,“沒事。”

冉意沒有轉身繼續下樓。

她問:“真的沒事嗎?”

周予行擡起眼眸,驀地又點點頭,他斂起笑,語氣似是鄭重,“我是想問,你今晚說的那句很長時間,到底是要多久?”

“說的哪句?”冉意凝神回想了一下,而後才明白他指的是那句“可能需要和一個人相處很長時間過後,我才會去想自己喜不喜歡他。”

冉意又開始擰眉苦想,過了一會兒,她實話實說:“好像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多久。”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予行笑了一下,“嗯,我沒事了。”

冉意轉過身,無意掃視到樓梯邊上的畫,她停了腳步,忽然又問:“周予行,你為什麽想當醫生啊?”

她還從來都沒有問過。

周予行靜靜地註視著她。

冉意被他看得心慌。

她移開視線,慌慌張張地補充了一句,“你畫畫,畫畫不也挺厲害的嗎?”

“而且周叔叔以前還是藝術家,還有溫阿姨……”

冉意驟然閉上嘴。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沒關系。”

周予行看著她在笑,“我很高興,你還能記得我媽媽。”

冉意小聲囁嚅,“怎麽會忘?”

在她的印象裏,周家閣樓的窗戶總是開著的。

微風淌過樹梢,閣樓裏飄進了陽光。

喜歡午後執筆畫畫的人會從桌上隨意拿支筆,把它當作簪子將長發盤起,她還很喜歡穿旗袍,天氣稍稍轉涼時,身上便會再多條披肩。

說來也很奇怪,冉意這麽一個浮躁愛動的人,卻很喜歡站在溫喜聲的身邊,看她如何用一支毛筆創造出一紙山水。

她也曾教過冉意如何執筆,即使冉意遲遲學不會,她也不惱,轉過頭咳嗽了幾聲後,便又會安撫性地握住冉意的手,慢慢地在教一遍。

冉意印象裏的她,很是端莊優雅。

“所以你是為了溫阿姨嗎?”

周予行緩緩搖頭,“不是。”

冉意沒有多問,“我先回家了。”

經過自家院子,她擡頭,心不在焉地和坐在椅子上的人對視,“爸爸。”

冉新平應了一聲。

冉意疑惑地問:“你為什麽要坐在外面?你不冷嗎?”

冉新平目光如炬地將她上下打量一遍,而後才說:“不冷啊。”

“我坐在這裏賞賞月。”

冉意仰頭朝天上看了看。

這哪有月亮?

她坐在了他的身邊。

冉新平斜她一眼,“不是去拿東西?東西呢?”

冉意解釋了句,“拿不拿都一樣,幹脆就放在他那裏了。”

冉新平懸著的一口氣吸了又吐出,“冉丫頭啊,你該不會是找借口……”

“找什麽借口?”冉意呆滯地看著他。

冉新平淡淡笑,“沒事。”

“哦,”冉意又坐好。

她望著風中搖搖欲墜的鈴蘭葉,倏忽問道:“如果我早戀的話,你和媽媽會生氣嗎?”

“早戀?”冉新平松的那口氣又提起。

他轉頭看她。

借由這個動作,他望向隔壁二樓亮著燈的那個房間。

冉新平提著的這口氣緩了又緩。

他遲疑片刻,終是開口:“有人向你表白?”

“沒有啊,”冉意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交代,“我就是單純問問。”

冉新平的身體又向後靠在椅背。

他看著院子裏的鈴蘭,悠悠道:“你不會早戀的。”

他這麽相信自己,冉意卻突然不大高興得起來,“我也不至於這麽沒有魅力吧?”

冉新平笑了一下,安撫她,“爸爸的那句話只是字面意思。”

冉意抱臂輕哼,“你就這麽放心我?”

“放心啊,”冉新平忍不住笑著道:“我和你媽媽都特別放心。”

但凡她要是有點其他心思,那還不知多久之前就被人拐走了。

“如果呢?”冉意執拗著不松口,“如果我就是早戀了呢?”

冉新平臉上的笑容加深,“如果你就是早戀了啊……”

自然會有人比他們先著急,先生氣。

冉新平心裏發笑。

他擡了擡下巴,開始問她,“你看見院子裏的鈴蘭了嗎?”

“嗯,看見了。”

冉新平笑了起來,“假如有一天這裏的鈴蘭被人偷走了,鈴蘭的主人不一定會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

“那會是誰?”

冉新平看向她,“會是一個經常路過院子,同樣喜歡鈴蘭的人。”

“他不會走進院子,但會每天路過院子無數次。”

“為了看鈴蘭嗎?”

“對,就是為了看她。”

冉意不相信,“爸爸,你這個例子有點假,像是故事,不像是會真實發生的事情。”

她有點代入不了。

冉新平一臉的驚奇,說話還帶著點陰陽怪氣,“這有什麽代入不了?你還把人當瓷娃娃呢,爸爸都接受了。”

他說說他來看鈴蘭怎麽了?

他說說他來看鈴蘭怎麽了!

他說說他來看鈴蘭怎麽了?!

冉新平說話的語氣簡直都快要把他自己給酸死,“你忘了?”

“你小時候還以為他是王子,又是一個人住在城堡裏,又是有黑暗怪,還生著病……”

“爸爸!”

冉意打斷他,難得窘迫地道:“這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就當我沒說過。”

冉意說服自己,“我現在能代入了,絕對能代入。”

她繼續剛才的情境說下去,“要是能堅持天天都路過無數次,那這個人好執著。”

冉新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嘆口氣,重新坐好。

他接著她的話,沒有反駁,“還是一個君子。”

很有分寸,尺度拿捏得剛剛好。

“可他為什麽不在自己的家裏種一朵?”

冉新平給她增加了假設,“他沒法種出來。”

冉意不禁嘟囔,“種不出來就換一種能種出來的花喜歡唄,這樣多累。”

冉新平聽見這話,不由望向她。

冉意一臉迷茫地和他對視,一瞬後,冉新平笑出聲音,“喜歡哪能這麽容易放下?”

“不容易嗎?”冉意不解,“那是鈴蘭,又不是人。”

“鈴蘭又不知道他喜歡自己,所以無論他喜不喜歡了,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也只有他一個人在意。”

冉新平凝望著滿院的鈴蘭,笑道:“傻丫頭,即使是單向的喜歡,那也並非是說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他還是補充了一句,“鈴蘭似乎也在喜歡他。”

“鈴蘭也在喜歡他?”

冉新平幽幽地說:“鈴蘭不自知,是鈴蘭的主人發現,她總是向著他在的方向生長。”

那年還揚言說要當醫生呢。

明明她最害怕的地方就是醫院。

冉新平蹲在小小的人面前,輕聲細語地問她為什麽。

冉意擦著臉上的眼淚,泣不成聲地說:“這樣我就可以隨時隨地在周予行身邊了。”

“我給他看病。”

“我在家給他看病。”

她抱住冉新平的脖子,臉趴在他的肩上,說話還在不停地抽噎,“爸爸,我不想讓周予行來醫院。”

“他一來醫院就要在這裏面住好久,那麽多針,他一定很疼。”

“而且醫院的味道一點都不好聞,他一定很不喜歡。”

才剛打開一點間隙的門又被裏面的人合上。

這點微弱的動靜沒有驚擾到外面,他無聲無息地回到了病床。

周予行盯著書桌上的那些證書看了許久,然後他拉開抽屜,從裏面翻出一冊又一冊的畫本。

每頁畫的都是同一個人,畫的主題不盡相同。

她的側臉,她的背影。

連他自己都快要記不清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畫下的第一筆。

他看了看第一張畫紙上的日期。

那年他們不過五歲。

或許那時的他還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感,但現在再回頭看時,恍然察覺周而覆始的不止是時間。

還有他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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