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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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許落晚的照片尚且可以承受住那麽多人目光的洗禮,但她本人還不行。

真正到面臨的那一刻,許落晚才知道自己說錯了。

不是有點,而是特別。

手上的發言稿被反反覆覆折了好幾道,然後展開,接著又折。

她就這麽擺弄著它,低眸不語。

稿子及時被人從她的手中解救出來。

許落晚擡起頭。

沈知淮笑了笑,輕聲開口:“不要害怕。”

他昨天就和她說了,可以害怕,但不能過分害怕,否則會影響到自己的表現。

許落晚看著他。

沈知淮握住她的手腕,溫聲和她說:“我坐的這個地方恰好正對著發言臺,如果擡頭的時候不知道看向哪裏……”

他轉頭面對她,“那就看向我吧。”

沈知淮眼裏蘊有不深不淺的笑意,“這一排靠後,擡頭時,視線盡量放得遠一些。我也會盡量坐得很直,能讓你一眼就註意到。”

許落晚垂目看著他的手,修長有力,具有安撫人心的作用,從來都是穩妥地接住了她的不安。

她開口:“沈知淮,我昨天有把凳子扶好。”

沈知淮略有困惑,和她相看幾秒後,困惑依舊,不過他笑著回應她的話,“是嗎?這很好啊。”

他說:“我想替它向你說聲謝謝。”

他一臉的正經,許落晚也是,“不用謝。”

沈知淮眼裏的笑意加深,溫柔了一雙清秀俊逸的眉目,“我剛才和你說的,考慮好了嗎?”

許落晚微微一笑,“嗯,考慮好了。”

她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說話也不帶掩飾,“我想看著你。”

她這麽直白,沈知淮倒有點拘謹,但他沒松開她的手,“有沒有想好今晚吃什麽?”

許落晚思考了幾秒,“喝粥吧?”

她還想起來了一件事,“沈知淮,你今天都沒有吃藥。”

雖然她很喜歡他這時的聲音,但她也不想他一直感冒。

其實是故意不吃,特意想好得慢一點的人神色不大自然。

沈知淮別開臉,“我忘記了。”

他含糊其辭地道:“等會兒吃完飯你提醒我。”

許落晚不疑有他,“我還得看著你吃,因為我記得中午時就有提醒過你。”

“……”沈知淮低下頭,“哦”了一聲。

會議即將開始。

許落晚拿好稿子,坐到報告廳的第一排。

沒過多久,她忽然轉頭往後看。

沈知淮下意識地坐直,小幅度地朝她揮了下手。

許落晚的目光一下子尋到了他。

她也揮了揮手,臉上滿是笑容。

沈知淮的唇角微揚,視線躍過她看向臺上,示意她認真聽講。

許落晚撇了撇嘴。

明明還沒有正式開始啊。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坐好。

坐在她身邊的人餘光註意到她的動作,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看她氣定神閑地坐在這裏,似乎是在出神,對周遭的一切都不是很在意,但卻總會吸引別人的註意。

好像無論做什麽事情,她都是這樣,無波無瀾,無動於衷的。

偏偏又存在感極強。

陳儉收起發言稿,一瞬斂了笑容。

他打開習題冊,入目便是他標記好的,自己不會寫的題目。

許落晚正在低著頭。

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反正他察覺到,她似乎是勾唇笑了一下。

陳儉不由得再次側頭看過去。

許落晚無意和他對視。

僅一眼,她就先移開了視線。

她這樣平靜的目光,他不止看過一遍,好像每次的物理輔導時,他在為顧增明的誇獎而沾沾自喜,擡頭撞見她這般模樣後,心裏的那些欣喜便又立即陡然消失。

真讓人掃興。

和筆下這道解不開的物理題一樣。

和那些一聽說他在平行班,便立馬停頓的誇獎一樣。

即便是後續再怎麽樣,他也忽視不了那一刻的戛然而止。

許落晚繼續發呆,最終,她還是決定要把發言稿背下來。

這樣她就可以一直看著沈知淮了。

許落晚打開手裏的那張紙,爭取在上臺前達成目標。

低頭的瞬間,許落晚又註意到身旁人的視線,她再次擡頭去看。

陳儉笑了笑,扶了下眼鏡,解釋說:“我是想問你一道題目。”

出於禮貌,許落晚的目光從發言稿移至他的臉上,靜靜地聽他說完。

陳儉又是笑了一下,和聲和氣地開口:“但我看你像是在發呆,所以就沒好意思打擾。”

許落晚一直都很不喜歡他這種說話留一半的方式,這會讓她感到不適。

仿佛自己正在被他觀察,觀察的結果是他為她的面部表情專門定制的下一句話。

這種說話方式在通常情況下是比較實用的,但許落晚不同於陳儉見過的大部分人,她的面上很少會有什麽表情。

於是他試探著說:“我這才一直看著你。”

許落晚點點頭,然後在他又是一句話說完的停留時間裏淡淡反問:“所以你這是要怪我嗎?”

怪她在發呆。

許落晚表現出來的情緒從來都不是一面鏡子。

無法折射出他此刻看起來的樣子。

大概是他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又或者是他的錯覺,總之,陳儉覺得此刻微微偏頭看著自己的人,嘴角似乎也在揚起。

她好像正在靜靜地等著他反應過來。

頗有耐心的模樣。

或許真的是他的錯覺,幾秒後,他聽見許落晚還是用著平淡的語氣問他,“是哪題?”

陳儉低眸笑了笑,隨即擡眼,面色如常地說:“不用了。”

他補充了一句,“會議開始了。”

報告廳裏有了會議主持人拿起話筒試音的聲音。

許落晚沒說話,低頭接著背稿。

聞時初從來都認為開會是比上課還要無聊的存在。

沒過多久,他便聽得昏昏欲睡。

正好他坐的區域靠後,還比較偏,臺上的人很難註意到這裏。

就在他閉著眼睛,打算偷偷休息時,他聽見話筒裏傳來許落晚的名字。

聞時初捂嘴打了個哈欠,努力睜開眼睛看向臺上的人。

許落晚看起來和他想象的一樣,淡定高冷。

不過幾秒,聞時初又揉了揉眼睛。

他怎麽覺得許落晚的臉上好像還有著笑意,而且她還是脫稿發言。

聞時初忍不住感嘆。

畢竟即使是沈知淮,也需要時不時地低頭看稿。

沈知淮坐在他的身邊,心裏想的大致和聞時初相同。

他沒意料到她會一直擡著頭。

報告廳天花板上的射燈都在照向發言臺,清晰明亮的燈光圍繞在她的周邊,除了燈光,還有旁人數不清的視線。

眾目睽睽之下,她就這麽一直笑著看向他。

她不懂什麽叫做明目張膽。

她也不懂什麽是肆無忌憚。

她從來只會跟隨著她自己的心意做事。

熱烈真誠。

沈知淮眉心微動,繼而笑了一下。

他也沒有失了方寸,只是泰然自若地接著看她。

許落晚終於低下了頭。

她躬下身,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謝謝大家。”

說完,許落晚便離開發言臺。

發言結束的人可以回到班級所在的位置。

許落晚坐回沈知淮的身邊。

她朝他揚了揚眉,展現出的靈動明艷藏都藏不住。

沈知淮笑了笑,歪著頭在看她。

許落晚傾身靠近他,用他的筆在他懷裏的本子上寫,【我厲不厲害?】

沈知淮挑眉,笑而不語。

似乎是對他的反應不大滿意,許落晚又拿起筆補充,【只有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背了整整一頁半的紙。

他都不誇她。

紙上的筆跡有了些許潦草,一寫完,某人便放下了筆。

不知是怕筆滾落到地上,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

她放筆的方式是把筆重重地塞進他的手裏,塞好後,許落晚坐得端正,並且還目視前方。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她現在很不開心。

沈知淮卻忍不住失笑。

許落晚看了他一眼,隨即拿走筆,速度極快的在紙上寫,【你居然還笑,這很過分。】

沈知淮壓下越來越高的嘴角弧度。

他隔著衣服按住她的胳膊,拿回筆,讓她看著自己筆下的字。

他說:【特別厲害。】

筆尖微頓,沈知淮擡起頭看了看她,而後又繼續低頭寫。

他在向她解釋:【從剛才到現在,我的中樞神經系統都在處理同一種神經遞質傳遞而來的神經沖動。】

【這種神經遞質名叫多巴胺。】

沈知淮拿著筆的那只手在微微顫抖,好似是感受到了他臉上正在攀升的溫度。

他極力拿穩筆,接著道:【這使得我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

寫完,沈知淮停筆,望向她。

許落晚看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他說,他很開心。

許落晚笑吟吟地拿過筆,在紙上落下幾個字,【因為我嗎?】

正在看著她的人倏然不好意思地別開目光,然後又看向她。

沈知淮點了點頭。

許落晚也很開心。

她開心的時候就會變得話癆,但她現在又沒法開口,也不想寫字,於是她便目不轉睛地盯著身邊的人在看。

沈知淮被她看得心神不安。

等了好一會兒,她都沒有移開視線。

沈知淮覺得自己要是再讓她這麽看下去,他可能馬上要連呼吸的這個動作都做不了了。

他輕咳一聲,暗含提醒的意味。

許是感冒真的會叫人頭腦發昏。

沈知淮忘了,許落晚是聽不懂這樣的暗示的。

她在聽見他的咳聲後,仍然看著他,目光裏還有了擔憂。

沈知淮一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這是理解錯意思了。

報告廳裏恰好響起“會議結束”的聲音。

沈知淮開口解釋:“沒有很嚴重。”

他們兩坐在靠走道的兩個位置,許落晚邊往前走邊轉頭問他,“真的嗎?”

沈知淮怕她摔倒,快走了兩步到她身邊,回她,“真的。”

許落晚忍不住看向他。

他現在說話的聲音真的特別好聽。

沈知淮見她還不好好看路,難免有些擔心,但也沒有開口說她什麽,只是習慣性地伸手牽住她的手腕。

牽住之後,她又能好好看路了,於是沈知淮打算松開手。

還沒來得及撤離,許落晚像是搞明白了些東西,又轉頭看向他。

沈知淮笑了一下,手沒放開,好整以暇地問:“故意的?”

許落晚故作鎮定地搖頭否認,隨之還是沒有忍住笑,笑容裏還帶有一絲得意,“對呀。”

她一臉的坦然,甚至於說得還有些囂張,“隨便你拿我怎麽樣好了。”

沈知淮看了她一眼,眼裏滿是無奈,“我又能拿你怎麽樣。”

許落晚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她十分開心的聲音圍繞著他轉。

“沈知淮,我們等會兒去哪裏吃飯啊?”

“食堂還是校外?”

沈知淮笑了起來,“隨你。”

“你來選。”

“那就校外。”

“你今天回書店住嗎?”

“嗯。”

許落晚特別開心,“那太好了,我們又可以一起上學了。”

沈知淮點頭應她,“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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