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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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陳儉笑了一下,一點也不覺得尷尬,“沒關系。”

許落晚看見他的笑容。

她確定了,自己還是不擅長社交。

人在講話時,語氣和表情幾乎都是轉瞬而逝的,這讓她根本來不及抓住。

理論知識派不上用場,許落晚只能依靠身體本能的反應。

她又是點了點頭。

以顯示區別,許落晚還比前一次多“嗯”了一聲。

似乎沒想到她會是如此冷淡的反應。

陳儉楞了一下。

他竟一時有些忘了,自己該繼續說什麽。

許落晚趁勢抓住了主動權,“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得繼續值日了。”

見他還不說話,許落晚也不等他,拿著掃把轉身,準備繼續打掃。

陳儉在這時才開口:“許落晚,”他從背上的書包裏拿出試卷,“我是想向你請教一個問題。”

他指著試卷一處,“這題的第二種解法是什麽?”

許落晚垂頭看了幾秒,覆又掃了眼教室裏的鐘。

還不及她開口,陳儉便體貼地道:“我可以借你的試卷回家看看。”

他指了指鐘,笑了一下,“現在講的話……你可能來不及打掃。”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等到周一,我會再還給你。”

“你等一下,”許落晚回到座位上,找到試卷並遞給了他,“不用還了。”

在確定所有答案全部正確之後,這張試卷對於許落晚而言便失去了意義。

最主要的是,她不喜歡和陌生的人有太多交集。

試卷遲遲未被接住,許落晚擡眼看向他,“你不需要了嗎?”

她這話輕飄飄的,聽不出任何語氣,若實在說有語氣的話,好像也真的是誠心實意地在問。

但聽的人卻覺得無比刺耳。

他手無意識捏緊試卷,嘴角依舊噙著笑,“好。”

許落晚沒說話,轉身進了教室。

陳儉自然也不會接著自討沒趣。

他手裏拿著試卷,下樓時,視線和正在上樓的人相撞。

陳儉低下頭,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沈知淮倒是沒留心他的樣子,只是註意到他手裏拿著的那張滿是勾號的試卷。

腳步停下,沈知淮轉頭看著他的背影,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

教室門口又有了輕微的動靜,許落晚下意識地擡起頭。

看清是誰之後,她皺著的眉頭不自覺地松開,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下來。

沈知淮卻是心下一緊。

因為她一直盯著他看。

手裏的拖把正在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敲落到了地上。

她終於移開了視線。

沈知淮無端松了口氣,手上終於敢有了動作,他放下拖把,接著她已經掃完的地方開始拖地。

教室裏只剩下打掃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輕得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正在擦黑板的許落晚甚至能聽見從樓梯口處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講話聲。

夕陽的光線依舊很是強烈,肆無忌憚地穿過門口,停在她的腳邊。還不及她越過分界線,躲進陰影裏,便有人替她遮住了光。

“好了嗎?”沈知淮問她。

他站在光裏,令許落晚看不清,可不知為何,即使是這樣,她也堅持要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他的臉上。

大概是長時間直視光線的緣故吧,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忽而發澀。

許落晚垂下眼睛,“嗯,好了。”

說來奇怪,明明她還是那個沒有什麽表情的樣子,但他就是感覺到了,她現在不是很開心。

或者說,從她一直盯著他看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到了她不高的興致。

沈知淮沒問什麽,“那我們走吧。”

“垃圾不倒了嗎?”

興致不高還能記得工作。

沈知淮回到座位上,取自己書包的同時順帶拿上她的,“已經倒過了。”

“什麽時候?”

“你站在黑板前發呆的時候。”

“對不起,”許落晚的眼裏閃過一絲懊惱。

她接過書包,不敢看他,只能垂著頭,“謝謝。”

沈知淮毫不介意,“都不用謝。”

他慢她一步出來,然後關上了教室的門。

“你怎麽了?”

沈知淮看著低頭下樓梯的人,還是沒忍住問。

“什麽?”

沈知淮猶豫了一下,開口:“你好像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情。”

“我……”許落晚搖了搖頭,回答他,“不是。”

她現在的心情的確算不上不開心,只是有點煩躁不安。

沈知淮不知道她的“不是”是這個意思,他當她不願多說,於是也沒有再多問。

他不是一個會主動的人。

許落晚心不在焉的,腦子裏越是細想便越是覺得自己在說那句“不用還了”的同時,是不是還應該配著些解釋。

頭上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和她說是,另一個則是在說不是。

許落晚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試圖讓她們兩個閉嘴。

靠著樓梯扶手的人忽然從她的身後繞到了她的另一側。

許落晚不解地看著他。

沈知淮笑了笑,示意她往扶手的方向移一點。

許落晚照著做了。

沈知淮自知自己不是個主動的人。

但那是在一般的情況下。

他還欠她人情,所以她不算別人,自然也不算在其中。

沈知淮很快說服自己,單刀直入地問:“你認識陳儉嗎?”

許落晚有點驚訝,驚訝於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轉頭看著他,驚訝的視線裏只有他一個人,甚至忽略了正有三三兩兩的同學搬著桌子經過他的身邊。

沈知淮笑了一下,對她這不合時宜的呆滯已經不足為奇,“你這算認識還是不認識?”

許落晚轉回頭,踩下最後一層臺階,“認識。”

“就在十五分鐘以前。”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對他的坦誠程度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要求。

沈知淮點點頭,側頭看著她,“他來找你?”

許落晚覺得那件事沒什麽不能說的,“他想借我的試卷看看。”

說完,許落晚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隨即很快松開。

雖然是轉瞬即逝的動作,但沈知淮難得見她臉上的表情這麽豐富過。

“你借給他了?”

許落晚抿了下唇,實話實說:“其實不算是借。”

“我直接送給他了。”

“因為我和他說,不用還了。”

真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會是這樣。

沈知淮有點接不住她的話。

他怔了一下,而後艱難地重覆一遍,“你把那試卷送給他了?”

許落晚擡頭看了他一眼,淺棕色的瞳孔在霞光下顯得愈發清澈透亮,就連左眼尾的那顆淚痣,此刻也透露出淡漠疏離的韻味。

他的反應似乎說明了什麽,腦子裏那個說“不是”的小人瞬間消失,許落晚訥訥的,後知後覺地問:“我是不是不可以這樣做?”

她扯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可是……”

可是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所以他為什麽要來找她說話。

好煩。

許落晚盡量克制住自己心裏不好的想法,放在身前的手不停地在摳著。

沒過幾秒,她便自己察覺到了什麽,停下動作,把手收進口袋裏。

眼前人一定是看見了。

她後悔和他說這些,和他走在一起了。

她就該是一個人。

她不想靠近任何人,所以也不要有人來靠近她。

沈知淮一般不會幹預別人的決定,尤其是已經做出的決定。

但許落晚不一樣,於是他寬慰她,“其實事情沒有什麽糟糕的。”

“他問了你,你給出了回應,並非置之不理,這樣已經足夠了。怎樣理解都是別人的事情,不必為了誰去責怪自己。”

沈知淮擡眼看著她,眉目帶有笑意,“如果想得太多的話,自己不會很累嗎?”

沈知淮都能想象到她是怎麽和陳儉說話的,肯定是什麽都淡淡的。

神色淡淡,語氣也淡淡。

沈知淮認識陳儉這個人,但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他不知道他會怎麽看待許落晚的這些神色,但她沒必要因為什麽而去改變自己。

他沒有察覺到,在他的潛意識裏,她不會有任何問題。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

許落晚認為他說的有道理。

她給出了回應,這就已經足夠了。

沈知淮見她的神色輕松起來,實在是沒忍住地笑了一下。

原來面無表情也會有開心和不開心之分。

許落晚註意到他在笑。

她不自覺地跟著露出笑容,然後說:“累。”

沈知淮被她這個字弄得疑惑,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在回他的那句“想得多的話,自己不累嗎?”

一時間,沈知淮眼睛裏的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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