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許落晚吃完飯,照例陪著江秋楠看了一會兒電視。

電視上經常放的是紀錄片,一般情況下,一部紀錄片放完,許落晚都說不大清楚它講了什麽內容。

因為她總是會被旁白的聲音吸引。

可今天卻又不同往日,她竟覺得這個聲音其實也還好。

江秋楠握了握她的手,“晚寶?”

“嗯?”

不聚焦的眼睛瞬間有了靈氣,江秋楠沒多問什麽,只是笑了一下,“時間不早了,去洗澡吧。”

“好。”

江秋楠看著那道很快被關上的浴室門,有些失神。

直到裏面的人再次打開了門,她才急忙轉開視線。

江秋楠別過臉,擡頭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後又看向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吧,外婆給你吹。”

許落晚聽話地坐到江秋楠的身側。

江秋楠動作很輕地梳順她的頭發。

許落晚頭發的長度不算長,發尾還尚未及鎖骨,連紮起來的長度都不夠。發質很好但發色不是黑色,反倒是偏棕色,和她的瞳孔一樣。

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明亮。

“外婆,外婆。”

吹風機的聲音很早便停了,許落晚轉過身,晃了晃她的胳膊。

“怎麽了?”

江秋楠終於回過神。

她看著她的眼睛,而後又忍不住擡起手,很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把頭發留長吧。”

江秋楠笑了起來,“外婆剛剛是在回想……”

“回想我們晚寶長發時候的樣子。”

許落晚很少會去回憶什麽東西,但此時,她也跟著江秋楠的這句話回憶了一下。

已經不記得了,於是許落晚點頭答應:“好。”

江秋楠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轉而叮囑她,“晚寶,今天晚上不要看書到很晚,早點休息。”

她抱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外婆明天送你去學校。”

“我知道了。”

許落晚伸手回抱住她。

一中的到校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到校便進行早讀。上下午分別有四節課,午休和晚自習可以選擇在家或者在校。

今天是許落晚轉學過來的第一天,難免要在辦公室裏耽誤一會兒時間。

等她和江秋楠告別完,和班主任一起往班級裏去時,已經是上午第三節課。

丁緒征樂呵呵地邊走邊給她介紹:“一棟教學樓有是四層樓,每層都有老師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口貼有任課的科目。”

說完,似乎是覺得還不夠體貼,於是他又進一步講:“我是教語文的,同一個辦公室的還有歷史老師,對面這間是物理辦公室。英語和生物的在一樓,數學和化學的在二樓,三樓是地理和政治。”

許落晚安安靜靜地跟著他從四樓下來,只有丁緒征偶爾看過來時,她才會點頭發出聲音,示意他,自己有認真地在聽。

許落晚很少會與陌生人面對面交流,但從丁緒征的眼神和肢體語言中,她很輕松地便分析出他十分重視她,以至於讓許落晚想起了教她二胡的林爺爺。

那時林爺爺在聽完她只學了一天的曲子後,也是露出了這樣和藹可親的神色。

而眼前的人看起來還不到中年。

“一層樓有四個班級,我們班在二樓的最西邊。”

丁緒征擡手敲了敲門,“魏老師,麻煩耽誤您幾分鐘的時間。”

魏紹華是高三的數學組組長,許落晚入學考試的數學試卷就是由他出題由他批改的。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粗略地看見丁緒征的身後還站有一道身影,略一思索,魏紹華便有了了然,“你們再接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思考。”

說完,他放下粉筆,走到教室門口。

他對那位天才學生也是很感興趣。

許落晚擡頭看了看班牌。

高三一班。

視線再往下,她便又看見了正在朝著自己笑著的人。

人在緊急情況下,大腦會本能地想起一些應對措施。

【感到快樂時,眼皮和下面部特征明顯,而眉毛前額區則可能沒有任何表示。嘴角回收且略微上揚,雙唇可能是緊閉著的,於是形成了微笑。】

許落晚迎著他的視線,不慌不忙地回以微笑。

魏紹華笑了一下。

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在職場上長年處於領導地位,不怒自威,很少會有人能夠在面對他的第一時刻就表現得出落落大方。

更不必說,面對他的人尚且還是學生。

丁緒征讓許落晚站在門口等候幾分鐘,他先進去知會大家一聲。

許落晚點了點頭。

她站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半的講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進入學校了。

但說來也很奇怪,在這手心出汗,明顯聽見自己心跳聲的時刻,她竟然還能分出神思考黑板上的那道題。

是她入學試卷上的最後一題。

原來現在同她站在一起的,是她的數學老師。

許落晚沈下心,把解題過程又在心裏寫了一遍。

她還記得,最後的得數是3。

沈知淮寫完最後一個數字。

“淮哥,淮哥。”聞時初背靠在沈知淮的桌上。

他手裏轉著筆,百思不得其解,“你說,怎麽會現在有人轉學進來?”

“要轉也是高一轉啊,再不濟,那也應該是這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啊,現在這個時間……這位同學會不會跟不上進度啊?”

沈知淮聞言僅淡淡“嗯”了一聲,手裏正在檢驗解題過程的筆還沒停。

“嗯是什麽意思?”聞時初轉頭看向他。

“嗯的意思就代表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聞時初的同桌替沈知淮解釋了一句。

冉意放下筆,問他,“你這題解完了?”

聞時初理直氣壯地回:“當然沒有。”

“沒有還不快去寫題。”

一提及解數學題,聞時初頭就疼,“阿姐,這個等會兒再說,現在的我比較好奇那位轉校生。”

“聽說是位學霸。”

“以後會是年級第一嗎?”

沈知淮擡眼看他。

聞時初迅速改了發言,“還是年級第二?”

這下看過來的是與他們隔了一個走道的人。

周予行有點無語。

對他這種吸引他們註意力的方式很無語。

不就是每次都差了十幾分嗎?

他年級第二也是很厲害的,好不好。

“中午要收的英語作業,你還是自求多福吧。”周予行慢慢悠悠地道:“不給抄了。”

聞時初卒。

他哼哼唧唧地抱怨,“明明是你們都不接著我的話題聊的。”

“你們一點都不關心我。”

“你們傷害到我了。”

“我們還是不是朋友了?”

“我們還是不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了?”

“好好好,”冉意最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她回了他一句:“阿初啊,不是我們不好奇,而是再等幾分鐘,我們就能看見了,好奇也來不及好奇啊。”

“喏,丁老師喊人進來了。”

和他們幾個人一樣,班級裏其餘同學的目光剎時也落在了站在講臺處的人的身上。

許落晚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一些。

她聽從丁緒征的話,開口作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許落晚。”

說這話時,她的面上沒有一點波瀾,視線順其自然地落在班級中心位置處。

大大方方的,毫不忸怩。

但這僅限是別人看起來的樣子。

事實上,許落晚說完這句就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

有種自己需要再講點什麽但又不知道具體該說什麽的迷茫。

她轉頭看了看丁緒征,心裏在想,或許該老師講話了。

許落晚把目光重新放在講臺下面,膽怯又肆意地打量著這間教室的每一寸空間。

她有輕微的臉盲,記人一般不會記住臉,多會記住別人的氣質和聲音。

在最後一寸的空間裏,她看見了那位聲音好聽的男生。

昨天沒有看見的正臉此時映入眼簾。

許落晚眼睫微動,而後很快垂下視線。

他很好看。

皮膚冷白,眼尾略微上挑,單眼皮但眼睛很大,瞳孔很黑,靜靜註視著別人的時候竟會讓人覺得很是溫柔。鼻梁高挺,薄唇微閉,這樣的動作又使本身的溫柔氣質裏多了幾分清冷疏離。

尤其是,許落晚還註意到他的脖頸處有顆痣。

在右側鎖骨上方。

很特別。

但因為他校服的襯衫扣子是全扣的,未解開一顆,所以顯得不是那麽明顯。

丁緒征沒有想到她就說了這麽一句。

他笑了笑,體諒地沒有讓她再開口多說什麽,“那從今天起,我們一班便又加入了一位成員。”

“許落晚同學之前一直在C市的學校讀書,所經歷的學校管理模式,學習模式等方面可能和我們的有所不同。如果以後許落晚同學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老師希望大家都能夠盡力幫助她,以使她盡快適應學校裏的生活。”

說完,丁緒征詢問身側的人意見,“班級裏暫時只有這幾個空座位,你看看,你是要坐第一排還是最後一排?”

第一排是講臺邊上的座位,最後一排則是有四個空位置。

那一排的同學都沒有同桌。

許落晚大概能猜出他們都是因為個人需求才會提出坐到最後一排。

可對於她的這個身高而言,坐第一排不太合適。

丁緒征適時給出建議,“要不你先坐在最後一排?”

小姑娘看起來高高瘦瘦的,坐在前面難免會不自在。

“最後一排的位置隨便你挑,”丁緒征補充了一句,“等過幾天考完試後,老師會再幫你重新調整。”

許落晚對於他補充的這句話沒有多大反應,光是前一句的“隨便你挑”就夠她思考好久的了。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丁緒征笑了一下,又給了她一個建議,“就坐在沈知淮身邊吧。”

許落晚一瞬看向他。

丁緒征擡手示意她,“這一列的最後一個位置。”

許落晚順著他手的方向看過去,自然而然的,她和他話裏的那句叫沈知淮的男生對視。

原來他叫沈知淮。

許落晚先移開對視的視線。

見她沒有拒絕,丁緒征才又開口:“過去坐下吧,我去叫魏老師進來接著上課。”

許落晚聽見了他的話,走下講臺,走向他說的位置。

她身上穿的是毛衣,本身的皮膚也很白,黑色毛衣和白色長褲的搭配襯得她整個人溫婉但又有距離感。

許是為了不讓額前的碎發遮擋住視線,她還在耳邊別了一只淺綠色的發卡。

背上的書包是飽和度很低的紅色。

大概是因為她上半身裏唯一的亮色就是那抹淺綠,所以才叫沈知淮一直不自覺地盯著那只發卡看。

許落晚走到最後一排停下,她看了看他,好像是多此一舉但又覺得應該問一下:“你好,我能坐在這裏嗎?”

“嗯。”沈知淮低下頭,很輕地應了一聲。

聽完他的回答,許落晚才拉開椅子坐下。

十月的陽光從沈知淮的眼底下一晃而過,隨後,又駐留在他的身側。

因為這裏突然出現的人。

空氣裏多了絲柑橘的清甜味道。

“嗒。”

是手裏鉛筆斷裂的聲音。

沈知淮看向了自己的草稿紙。

驗算過程上又多了許多筆跡。

雜亂無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