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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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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破曉的光芒慢慢從地平深處蔓延開來。庫可納明揉了揉眼,惺忪中慢慢醒了過來。

“姐……姐?你在做什麽?”

庫可納明突然發出的聲響,讓一邊正專心扒著地上沙石的影弦心頭一驚,身形不由一個瑟縮。

庫可納明有些狐疑地靠近過去,這才發現影弦一大早起了,竟是在池邊挖了不少曼陀羅花整株。

“怎麽了?這是……”

面對庫可納明的疑惑,影弦有些結巴。

“我……昨夜我受傷,劇痛難忍,此花能緩解疼痛,想來將來也是用得著的……今日天明,你我馬上要上路另找出路……我總想著,既然此花難得一見,不如就整株挖取,日後到了大帳也好移植培育,將來若是有人受傷,也好救救急……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話雖合情合理,但影弦的面部表情看來實在有些可疑。庫可納明急匆匆欲駁:“可……”話既出口,到了嘴邊又堪堪收住。眸色沈了沈,微微點頭應道:“也好,那我就與姐姐一道挖來。”她回頭望望一望無際的大漠,沈思片刻道,“算算昨日馬力,想來我們已離大帳百裏有餘……昨日狼口逃生,已算僥幸,如今一馬要負你我二人,還是輕便些好。我瞧著這頭姐姐已挖的,零零總總,也不算少,便是初移,想來也差不多夠活了。若是姐姐仍不放心,不如我與姐姐再挖一些,挖完即刻上路吧。趁著現下天明,還是多趕些路為好。”

影弦的臉漲了漲,微微點了點頭。

“也好……只盼能活就好了……”

不知為何,庫可納明只覺得她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曼陀羅花,裏頭有些她看不懂的情愫在流淌著。她搖了搖頭,不再多作言語,也幫忙挖了起來。

待得挖完打包上路,已是過了一個多時辰。日頭漸上,溫度也逐漸升高起來。沙漠的天氣就是這般,晝夜溫差極大,日間的高溫曬得影弦有些晃眼,終究是前日受傷,失血有些多了,雖夜宿綠洲池邊補了些水,但兩人出來得倉促,未有帶上食物和水囊,如今日頭一照,又餓又渴,竟有些眼花腳軟。

“姐姐!”庫可納明一路觀察影弦的情況,見她狀態似有不對,忙一把扶住,只是女孩兒畢竟力氣有限,扶了影弦,便有些難以控制馬匹前行,一個重心不穩,似是要摔。也算其機敏,忙勒住馬兒停下,小心地將影弦先行扶下馬來,否則一個不好,若是傷臂再受撞擊,怕是更加糟糕。

“姐姐,姐姐!”庫可納明將影弦安放在沙地上,輕輕為其擦拭著汗水。日頭漸長,照在人臉上火辣辣的。影弦的情況不怎麽很好,唇色已經微微發白,迷迷糊糊,半夢似醒一般。庫可納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影弦,默默地順著日頭擋在影弦的身前,好叫毒辣的日光照不著她。

忽地,馬兒嘶鳴了一聲,庫可納明猛地擡頭,卻見馬兒拔腿竟然自顧自跑開了。

“哎……哎哎……”

她急忙起身,想要去追,可是人怎跑得過馬?況且還有傷重昏迷的影弦在,她看了看影弦,又看了看馬兒跑開的方向,整個小臉立時垮了下來。

怎麽辦?在這樣的沙漠中,無食無水,如果連馬兒都沒了……自己帶著一個傷者,要如何回去?

一片厚厚的陰霾籠上女孩兒的心神之上。她默默地坐了回去,仍舊擋在影弦身前,一邊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膝。

“呃……”影弦總算是略有動靜。因著日頭的照耀,庫可納明臉上的汗水不斷滴落下來,一滴一滴,帶著鹹味的濕濕的溫熱液體,將影弦慢慢喚起。

“姐姐!你怎麽樣了?”

庫可納明有些驚喜地問道。

影弦睜開眼,看到女孩兒略顯憔悴的小臉,心下一陣歉然,用一邊未有受傷的手臂使勁撐著身體,想要將自己撐起。

“明兒……我……”

庫可納明伸手去扶她,小臉上滿是凝重:“姐姐……都怪明兒不好……不小心讓馬兒跑了……”

她擡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影弦,只見影弦瞪大了雙眼,茫然地轉了轉臉,似是方才回過神來:“馬兒……跑了……?那……”她猛地對上庫可納明有些歉然的臉,心底直發沈。

“事到如今,只有順著馬蹄印方向去尋了。長久在大漠生長的牲畜有自己的求生本能,跟著其前行反倒可能有一線生機。姐姐,你還能走嗎?”庫可納明小心地扶著她站起,無論如何,坐以待斃總不是辦法。

影弦咬咬牙,忍住痛,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順著馬蹄印前行了小半時辰,庫可納明忽然收住了腳步。

“怎麽了?”影弦半靠在庫可納明身上,借著她的力努力支撐著,邊有些虛弱地開口問道。

“姐姐,你看。”庫可納明朝著前方的沙地努努嘴,影弦順著她的失意望去,開始還未覺得什麽,看著看著,倒也漸漸皺起了眉頭。

沙地上,漸漸地出現了兩排蹄印——看來,除了方才跑開的那一匹馬兒外,不知何時,又來了另一匹馬兒,與原來的馬兒並駕齊驅而行了。

庫可納明的臉上微微松了松。太好了!正愁單匹馬兒載不了兩人,速度肯定要放慢不少,若是能把這匹馬兒也一同收歸的話……倒是正巧可解燃眉之急。

影弦雖生活經驗不足,卻終究不是傻的,見了這蹄印,倒也明白生死攸關,只要尚有一線生機,便須盡全力的道理,於是強忍不適,寬慰道:“我還能行……走,明兒,我們快步跟上……”

“嗯!”庫可納明重重地點了點頭,扶著影弦的手微微顫抖著,有些緊張。

兩人又順著馬蹄印記向前走去,一路走一路觀察。

“前方蹄印似乎緊了許多,看來馬兒在此放慢速度了。也許它們在前頭歇腳也不一定。姐姐,你還撐得住麽?”

影弦咬咬牙,點點頭,不發一語,生怕自己只要一個開口,便會洩了支撐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又翻過了兩個沙丘,待到下坡時,眼前的景象另兩人不禁呆了一呆。

這是一片頗有規模的綠洲,比先前她們昨夜看到的那片還要大得多。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曼陀羅花,長得幾近庫可納明的高度了,不知怎麽地都聚集在這裏,散發出勃勃生機。同樣是圍泊而生,這一片清泉,底下頭略略冒著水泡,想來是有個不小的泉眼在下頭,因而,泉水也顯得特別甘甜。

影弦同庫可納明總算找著一個歇腳的地方,忙停下來去了泉邊先喝了水,又借著清泉拍了拍臉面,這才覺得仿佛要燃燒起來的皮膚稍微好受了些。

庫可納明畢竟沒有受傷,走動也方便一些。她安置好影弦,自己先行去周圍走動走動。方才馬蹄印就是到了這裏結束,只因此處尚有一些曼陀羅植株,很好地掩去了馬蹄印記,反倒使得她們尋找馬匹變得艱難起來。

女孩兒一邊小聲地盡量不發出聲響,一邊輕輕地撥開眼前的植株,突然,她的眼睛兀自瞪大,直直地瞧著眼前。透過植株葉片的縫隙,那棗紅色發亮的皮毛,豈非正是自己一直在尋的那匹小母馬麽?

她想了想,悄悄地繞道一個比較空曠的地方,將兩支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一個響亮的馬哨。

小母馬畢竟是從小家養慣了的,縱使一時驚慌之下有些野性,總也不怎麽大。聽得她的哨聲,忙不疊從旁邊跑出,照例跑回她的身邊,在她的身上來回蹭著。倒是她的馬哨一響,另一匹馬兒警覺地動了動,見小母馬跑出,許久無聲後,也兀自慢悠悠地從植株後邊探出頭來,一派閑適懶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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