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真漂亮！”

隨著女孩兒誇張的高呼，梳妝正式告終。

影弦透過有些模糊的銅鏡朝內看去，鏡中人一襲喜氣的紅衣，被割裂的下擺處也早已被細心縫好，改成了大宛常見的短褂裙，看起來倒也不怎麽違和。頭發被高高挽起，效仿了大宛新娘的模樣，眉目如遠山秀水，氤氳如霧。她本不擅濃妝。中原人的天性，使她習慣了凡事淡然，即便梳妝也是一樣。只是今日替她梳妝的這位大宛西帳閼氏，興許是出於游牧民族奔放的個性使然，刻意在她眉眼處加深了許多輪廓，使得原本就已經很大的雙眼在面龐上占據了更多的位置，看起來竟反倒有些虛無和空洞。

“西野婦人，手藝不精，不知公主可還滿意？”西帳閼氏在她身後問道。

“這樣就很好了。多謝。”

她有些震驚地看著自己在鏡中的模樣，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這樣的自己。但，就這樣吧。事到如今，美與不美，又有何意義呢？於是，只是淡淡一笑，拜謝過了。

既道了謝，原想取下身邊值錢的首飾贈予那婦人，以示感激，可放眼轉了一圈兒，卻發現身邊竟無甚拿得出手的長物。最後，眼角不經意掃過銅鏡處，見了額上福緣垂珠墜飾，心中一動。

這一額墜，原是母妃留下，以備日後給自己作為陪嫁之物，古樸大氣，非一般金銀俗物可比。若是換做以前自己仍在洛安之時，想必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將之送出的。可如今……母妃出宮這些年，早已音訊全無，自己又遠嫁異鄉，重歸故國，不過是一場空夢，將來是否有緣再聚也十分渺茫，又何必空留此念想，每每睹物思人之處，徒惹傷悲呢？

想了一想，終是暗暗嘆了一口氣，將之輕輕摘下，遞於那婦人之手道：“多謝姐姐今日相幫。如今，影弦既已和親嫁入大宛，便視姐姐為至親之人。影弦初來乍到，無甚拿得出手的禮物相贈，唯此墜飾乃是親母遺留，再此，便贈與姐姐……”

“舉手之勞罷了，公主這是做什麽？！這怎麽使得！”那婦人連連伸手推脫。華賢公主身份高貴，下嫁番國，定是大婦之位當仁不讓。能得其尊稱一聲“姐姐”已是給足了自己面子，此刻，又如何能再收下這等重禮？

只是，影弦似是已下定了決心一般，正色道：“姐姐若是不收，影弦心裏實難過意得去。”偏頭瞥見一旁被大人們的話兒驚得停下了玩耍的女孩兒，心中一動，拉過女孩兒的手，轉而將額飾交在她的手中，小心替她收攏了，又道：“影弦與令嫒也頗有眼緣，令嫒玲瓏乖巧，甚是惹人喜愛。若是姐姐執意不收……倒不如給孩子留著，將來待到備嫁之時，也算是影弦的小小心意。”

軟軟的語調，卻教人無可反駁。

女孩兒瞪大了圓圓的雙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家阿媽，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影弦按了按她的手，溫聲道：“你叫什麽名兒？今年什麽年歲了？”

女孩兒聽得她的問話，給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咧開嘴笑道：“我叫庫可納明，是大宛語中明珠的意思，阿爸阿媽都喚我明兒。姐姐，你呢？你叫什麽名兒？”

女孩兒的無心之語，讓一旁侍立的西帳閼氏瞬時變了臉色，忙拉著女孩兒道：“明兒，你胡扯什麽呢？要稱呼大閼氏，可不是什麽姐姐！”那著急的語氣，令女孩嚇了一跳，小小身形，似是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說完，便轉頭向著影弦有些尷尬地笑笑。

影弦見狀，只得微微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裝束，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露出個微有些自嘲的表情。自己即便是穿了一身大宛衣飾，再怎麽努力將自己打扮得如同大宛女子一樣，骨子裏的有些事，怕是終究改不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茄子和一粟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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