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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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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信任

南滄洲開辟的臨時秘境, 以一道巨大的鴻溝天塹為界限,天塹往北,是各宗門日常訓練的場所, 天塹以南,是危機四伏的無人禁區。

此次異動便是從這個地方傳來的,魔族不知是用什麽方法隱匿在了修士的隊伍中,在天塹附近傷了多個宗門的修士後, 才驚動了巡邏各地的幽冥鬼鶴。

天上地上, 修士們各顯神通,來勢洶洶, 幾乎各個實力說得過去的宗門都派了人,別的不說,能和魔族交手, 本身也算是一次歷練的機會。

何況五大宗的人都在場,被欺負了還怕沒人撐腰嗎?

墨行舟站在飛行木鳶上觀望, 衣袍在風中搖曳,獵獵作響。

天塹裏的水漆黑無比,綿延向遠方, 仿佛遺落在這蒼翠古林間的一條黑緞子。

身後有人喊, 墨行舟回頭,一只巨大的棕黃色眼睛赫然入眼,巨鶴背上站著一群玉樹臨風的少年修士, 淩雲閣的楚少軒站在最前頭朝他招手。

墨行舟一見他便笑了起來,挑眉道:“楚仙長, 今日出門怎麽還抹了胭脂?”

兩個小巴掌印, 遠看像抹了胭脂,近看……呈現出一中極富技巧性的對稱美。

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群年輕修士被他的話逗樂,抖著肩膀笑,方才讓人喘不過氣的嚴肅氛圍都緩解了不少。

楚少軒回頭虛張聲勢地瞪了他們一眼,依舊兩眼放光道:“周旋,你怎麽來了,你也和我們一起作戰?那我要跟著你!”

他心中有些激動,早聽說周旋手中有失傳已久的通天鎖,還很可惜自己沒有親眼見識過。

有人隱晦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捂著嘴說:“少軒,你這是幹什麽,你怎麽能讓周宗主上呢?他不是還……未開仙竅嗎……”

“你知道什麽呀,當初我們在桑洲被困幻境,可是周旋和蕭師兄他們一起破了陣,未開仙竅又如何,誰說強者一定是要成仙的,周旋,你說是不是?”

墨行舟心道這小子的話還挺有幾分魄力,微微點頭,道:“話是不錯,但……”

“他不去。”

荊澈從身後禦劍飛到他身邊,渾身的氣質冷若冰霜,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你答應過我的。”

墨行舟笑了笑:“放心,不會食言。”

得了他的保證,荊澈又轉而看著白鶴上的一群少年。

少年們也正在看他倆,心裏都犯嘀咕:哪有徒弟跟師父這樣說話的?心中再想到那些傳言,看他倆的眼神立馬就微妙了起來。

明明是差不多大的年紀,明明是對方的人多,可在氣勢上卻都差了荊澈一截。

荊澈的眼神不帶一點挑釁,但卻冷得能結霜,巨鶴抖了抖滿身的羽毛,撲扇著翅膀加速飛遠了。

巨鶴遠去,荊澈又問墨行舟:“你來這裏做什麽?”

墨行舟沒回答他,反而笑問:“先說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握著斂華劍的手指微微收緊,荊澈默了幾秒,道:“我在無邊崖沒見到你,聽說魔族入侵……猜你是來了這裏。”

墨行舟一言不發,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彎彎的眼尾像是鉤子,帶著點毫不自知的蠱惑。

荊澈忽而感覺氣息有些亂,說不清是因為心虛還是別的什麽,只能強裝最自然的樣子,卻又不知不覺地紅了臉。

良久,才聽得墨行舟不疾不徐道:“你懷疑是我。”

荊澈一楞,隨即暗自松了一口氣。

“……嗯,你讓我在無邊崖等你,自己又不來,恰巧這時又……”

恰巧這時又聽聞魔族來襲的消息,他哪裏還能再等下去。

“到現在,我站在了你面前,也沒有打消你的懷疑,是不是?”

他語氣陌生地不像自己認識的墨行舟,荊澈一下子慌了,解釋道:“不是,我……”

墨行舟冷哼一聲,“怎麽不說了?發現自己的確是這樣想的,阿澈,就這麽不信我?”

荊澈看著墨行舟似乎是生氣的側臉,啞了半晌,最後也只是硬邦邦道:“你不該來這裏。”

“我能不來嗎?我不來,你豈不是更懷疑我陽奉陰違。”不僅如此,他倒要看看是誰這麽膽大包天,敢假傳魔尊聖令。

荊澈:“……不會。”

“還不會,你敢說你沒這麽想過?”

“師尊……”

“………………”

“……你生氣了嗎?”

“………………”

什麽啊,這孩子怎麽越來越會撒嬌了。

慣的!

墨行舟假裝冷臉,很口是心非道:“沒有!”

他說沒有,他就不信荊澈看不出來他是真沒有還是假沒有,沒想到荊澈還真就看不出來。

他很順手地伸手搭上墨行舟的胳膊,墨行舟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荊澈的斂華劍上,飛行木鳶被他收走,這樣一來,兩人今天算是徹底綁在一起了。

“?”

墨行舟一時間也顧不上去什麽生氣不生氣了,問:“什麽意思?”

荊澈左手兩指相合禦劍,右手不忘結下一道靈力罩,頭也不回,很自然道:“履行承諾。”

靈力罩降下的一瞬間,風一瞬間全被阻隔在外。

墨行舟:“………………”

倒也沒有這麽弱不禁風。

檢討:從送臂釧到事無巨細的保護,會不會是他裝柔弱裝太過了?

其實他的魔氣早已恢覆了八成,也不知荊澈日夜同他待在一起,到底有沒有察覺到。

墨行舟望著前面的阿澈。

純白的衣袍在別人身上顯得太素,但卻十分襯他,飄然出塵,如月如霜。

從肩膀往下,繡著一枝淩霜傲雪的白梅,花與雪,都被腰帶收進那把勁瘦的腰身裏。

這段時間來,許是脫離了壓抑的環境,他看著比自己剛見到時豐潤健康了一些,眉宇間不再時時刻刻承滿淩厲陰郁,在無邊崖上看他練劍時,墨行舟偶爾也會想,如果他沒有入魔族,而是同蕭郁一樣自小就待在映山劍宗,也許每日都是這樣暢快的日子,練劍,除魔,和師兄弟們打打鬧鬧。

他這麽聰明,天資又好,即便是被視為不祥的半魔又如何?

可是若是沒有入魔族,他又怎麽會被自己撿到。

現在這樣,就很好。

所以到底是否有所察覺呢?如果沒有,那麽他還真是盡職盡責,如果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那麽……

墨行舟試探著向他靠近了一些,很認真地講著瞎話:“我站不穩。”

荊澈沈默不語。

來往都是修士,時不時有人會分幾記目光給這個宗門大比上出盡了風頭的新人,和他驚為天人的矜貴師尊。

墨行舟又懶懶散散喚一聲:“阿澈……”

荊澈抿了抿唇,伸出一只胳膊給他。

墨行舟直接忽視那只胳膊,半開玩笑道:“我不能抱著你嗎?”

順路飛的修士們似乎更密集了。

荊澈手抖了一下,冷漠道:“不能。”

周遭一片唏噓聲。

墨行舟鍥而不舍,“那什麽時候能?”

荊澈想到了什麽,臉一下子燒起來,眼神也變得不自在,“你別說了。”

周圍甚至響起了幾聲“哦豁”。

荊澈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拉過墨行舟的手,加速飛離了人群中央。

之後荊澈也沒松開,墨行舟更不可能松手,二人於是牽著手,保持著微妙的緘默氛圍沿著天塹飛行,一路上卻連一個魔族的影子也沒見著。

“我那幾位弟子就是在這裏被偷襲的,”一名中年修士指著天塹下的一明顯大打出手過的地方,說:“魔族便是在那兒出現的。”

斂華劍降落在這群人身旁。

“他們一定還沒跑遠,說不定就混在我們中間。”

一年輕氣盛的男修扯著嗓子嚷嚷:“傷我同門的魔族呢?躲什麽?!有本事出來,怎麽,怕了不成?”

墨行舟心想人家又不是傻子,人家只是來偷襲的,你們仙門這陣仗看上去是要去給人滅門的,不溜難道還傻站著等挨揍?

“可是這附近並不是的秘境區域,幾位師兄弟怎麽會跑來這裏?”

“如果是被魔族蠱惑,中邪跑來了也說不定。”

“有這個可能,君問已經在為他們修覆受損元靈了。”

“說起君問,他不是一直跟著蕭郁仙君?蕭仙君呢?怎麽不見蕭仙君在?”

“我聽說蕭師兄今日突破第六層,出了點岔子。”

荊澈聞言,心中一震,擡眼看向說話的人。

“你聽誰說的,不是蕭師兄出岔子,只是一些殘存魔氣震蕩,妨礙到了蕭師兄而已。”

“哪來的殘存魔氣?”

墨行舟隱隱感覺這對話有些不妙,想拉荊澈走,那人已經嘴快道:“嘖,還能是哪來的?天塹附近可是赤琉璃花樹現世的地方,赤琉璃代表了什麽?十年前的戰場!這魔氣就是當年為爭一株樹種,不惜發動軍隊的那個瘋子,西極洲的大魔頭——墨行舟的啊!”

荊澈本來已經跟著墨行舟走了幾步了,聞言眼皮猛地一跳,倏地停下了腳步。

墨行舟啞口無言,他也沒想到,明明是在說魔族偷襲的事,怎麽偏偏就提起了蕭郁?看了一眼荊澈,荊澈盡量保持著最平靜的狀態,沈默地看著前方,卻將他的手攥得生疼。

墨行舟心中心想這回可真不好哄了,捏了捏他的手背,“出去再說。”

就聽最開始那道渾厚的聲音說:“各位仙友,魔族偷襲我們修界小輩,陰險卑鄙,其心可誅,他們如今很有可能就混在我們之中,若是放任不管,後患無窮,恐怕諸位也是夜不能寐,今日在場的所有人,就先請留步,楚仙尊已去請震元神鐘,若有人是魔族假扮,鐘聲之下,必能顯形!今日,絕不可能讓這群嗜血的畜牲得逞,危害我人修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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