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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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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藥膏

蕭郁走了。

墨行舟的通天鎖也在意料之中地收了回去。

通天鎖收回去的時候, 荊澈就站在不遠處的黑暗中,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入口,直到那裏逐漸被亡靈死屍堵死才收回目光, 緊繃的情緒仿佛在一瞬間消失了。

站在這個無人認識他的地方,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外界的空間在坍塌,這個空間依舊固若金湯,他擡腳沿著流水的方向走, 一條斷腿趟過河流, 碰了碰他的腿,攔住了他的去路。

聲音卻是從身後傳來的, “你為什麽不怕我們,你和我們一樣?”

荊澈回頭,身後並沒有人。

那聲音氣得哼哧了幾聲, 不滿道:“我在這兒!”

四周看不真切,在聲音的指示下, 荊澈俯身,從水中撈起了一個頭顱,頭顱不大, 血肉還在, 五官也還整齊,只是臉色灰敗得可怕,不知道是死去了多久的人, 一個孩子。

因為長期泡在水裏,臉皮有些發皺。

荊澈沈默地看了他很久, 小孩子也睜著兩只空洞的大眼好奇地瞧著他。

“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 我忘了......不!你還沒回答我!”小孩尖叫起來,換了一種更直白的問法, “你和我們是同類嗎?”

“是。”荊澈輕輕道。

“說謊,你和我們不一樣!”

荊澈沒再接他的話,他把頭顱放回了一具骷髏身體上,那頭顱叫喊道“你放錯了!這不是我的身體!”

“嗯,我知道。”荊澈把那條斷腿也輕輕撿了起來,和頭顱、身軀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起,“馬上就都用不到了,那個人在哪裏。”

小孩目光滯了片刻,隨後微微亮了起來,似乎是察覺了荊澈的來意,看荊澈的目光馬上就帶了崇敬的意思,他悄聲說:“我帶你去,你悄悄地,別驚動他們。”

他的話不明所以,荊澈卻聽明白了“他們”指的是他那些失控發狂的“同類”。

“好。”

漲潮一樣死屍的向裂隙的門口湧過去,急於撬開一道出去的門,荊澈跟上小孩斷腿的步伐,在潮流之中逆行,找到了穿著金繡線外衣的三爺。

三爺見到他,大驚失色。

“怎麽會......你怎麽沒死......”

他除去了了瞿水的偽裝,荊澈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我死了,你就能獲得新生嗎。”

“你一輩子替萬俟家看管渡陵,手上沾了多少洗不凈的鮮血,想要活,也得先問問前頭擋路的亡靈答不答應。”

三爺看見他手中閃著寒光的劍刃,驚惶地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顫道:“我錯了我錯了,這些事我都做錯了,可是把你們弄進這個陣是狐仙逼迫的,你死了,我就能離開,這也是仇仙長承諾的,不不,是他逼我的,仙長饒命啊,都是他們逼我的......”

他恨不得當即跪下給眼前這個閻羅一樣的冷面少年磕幾個,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可是荊澈手腕一動,斂華的劍鞘又硬生生把他彎下的膝蓋給打了回去。

“你該跪的人不是我,是他們,”荊澈指向身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屍山,聲音冷得像霜,“是渡陵千千萬萬條活著受你折磨,死了也要被你囚困的性命!”

三爺仍舊哭喊著“我是被逼的”之類的話,荊澈卻絲毫不帶同情地擡起了劍,他在萬俟碩的記憶了看見過事情的真相。

“為了榮華富貴甘願做萬俟家的一條走狗,壞事做盡,你死有餘辜,該入地獄。”

劍鋒落下時,三爺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大喊“我身體裏有仇仙長的真氣!”

荊澈呼吸一滯,劍鋒硬生生偏了三寸。

“他教你這麽說的?”

三爺臉上的橫肉都被嚇得抽搐,看見對方看死人一樣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將仙長教給他的話喊了出來,“仇仙長說,他在我身體裏註入了一道他的真氣,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就只剩一條路能走了。”

哪裏來的真氣?老妖道一只魔,渾身上下都只有魔氣。

他想起在城主家祠堂外被他暗算的事情,霎時明白了老妖道的意思。

自己今日如果殺了他,難保不會再次被老妖道的魔氣引出魔的體征,而回憶陣也會很快崩塌,如果以魔的身份出現在一眾仙門人士的面前,到那時候,連做個普通人都是奢求,他只能成魔。

可是如果不殺他,這裏被他囚困的亡靈殘屍就永遠進不了輪回。

荊澈眸光微黯,劍停在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去。

三爺看出了他的猶豫,吊在嗓子眼的一顆心落下去一半,還沒等腦門的冷汗消掉,眼中突然濺入一層血紅,隨後一陣劇烈的疼痛從他的胸膛一陣陣擴散開來。

噗呲——

嘩啦啦——

三爺緩緩倒地。

荊澈猛然回頭,墨行舟就站在不遠處,若無其事地拽回刺入三爺胸膛的鎖鏈。

嘖了一聲,道:“有什麽不能殺的,真能唬人。”

通天鎖從三爺的胸膛裏收回來,竟然將血液盡數吸收,黑漆漆的鎖鏈表面變得煥然一新。

因為不是荊澈親手所殺,老妖道留在三爺體內的魔氣根本找不到攻擊對象,飄了一圈便徹底散了。

墨行舟將通天鎖也扔進儲物袋子裏,擡眸看向荊澈,“走了。”

荊澈正楞楞地瞧著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墨行舟對他神秘一笑,“有一會兒了,你的秘密都被我聽到了。”

荊澈的臉微微有些發白,很快他就在墨行舟戲謔的目光下反應了過來:他和三爺的對話堪稱打啞迷,墨行舟哪裏真能聽到什麽秘密?

墨行舟去拉他的胳膊,荊澈跟著他走了兩步,又問:“蕭郁呢?入口已經被堵死,你就這樣進來,豈不是暴露了?”

墨行舟順著他的話反問道:“入口已經被堵死,你就這樣留在裏面,是不打算出去了?”

“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墨行舟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按了按,“行了,我知道你是想送這些人進輪回,我把蕭郁支開去尋君問,君問一到,後面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荊澈手指動了動,忍住沒去拍他的胳膊上的手。

蕭郁說這條河叫濁河,裏面有數不清的亡靈死屍,聯系在渡陵的經歷,墨行舟便大致明白了這個空間裂隙恐怕是和萬俟城的奴隸有關,也頓悟了荊澈只身留下的目的。

可憐他當個反派魔尊的徒弟,非但不禍害蒼生,遇事還總想要去救人。潛龍陣那次是,這次也是。可是總得眼睜睜看著師父給別人下絆子,想必他這個徒弟當得是十分憋屈的。

說他秉性良善吧,真下起手來又狠辣果決,說他不近人情吧,有時候心軟到墨行舟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蛇坑那次,他不殺他,墨行舟到現在都想不通是為什麽。

回憶陣徹底坍塌,仙門一行人回到賭場,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掛了彩。

還數君問的狀態最好,及時用自己天生治愈系的能力超度了陣中的亡靈,包括那些被三爺囚困了許多年的奴隸。

在陣中僥幸保命的賭徒都心有餘悸地回家了,有不少人哭爹喊娘地發誓說以後再也不踏進賭場半步。

回到清風客棧時,店小二正在給天字一號房間安新窗扇,動作很大,嘴裏念念有詞,見他走近,很驚喜地放下了手中的活。

“客官,您回來了。”

瞧見眼熟的店小二,墨行舟才想起來一件被自己拋之腦後的事情。

他那天上街,買了不少吃食回來,還吩咐小二去廚房重新熱了一遭,當時想的是給阿澈補補身體,因為徒弟看著實在是太瘦,大概是在原主還在的時候飽受虐待所導致的,沒想到一去耗費了這麽些天,那些食物不會還在房間裏吧?這麽多天,都餿了吧?

墨行舟問了這事,店小二說:“嗐,哪能讓吃的餿在客房裏面,那味得多沖,我們早給它收走了,客官您現在餓了?大師傅回家去了,不過後廚還開著,我去吩咐他們給您炒幾碟小菜?”

墨行舟笑著應了,店小二看這麽好看的人對他一笑,被掌櫃的當牛做馬指使的怒氣也消了大半,整個人看著都喜氣了起來。

所以當墨行舟問他窗戶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他也很心平氣和地敘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那天字一號房的客人是什麽來頭?”

“不曉得,出手怪闊綽的,貌似是和醉花蔭的頭牌木雪兒有點關系——今晚還有人看見她喬裝打扮了進這位客人的房間呢。”

墨行舟若有所思,上樓後才發現有人在等他。

“趙仙長?”

墨行舟挑眉。

趙淮山和他們差不多是同一時間回到客棧的,墨行舟在樓下和店小二攀談了多久,他就在房間外等了多久。他一直記掛著他胳膊上那的傷,也很想和周公子多說說話。

“這是芝蘭膏,玄明谷配的靈藥,”趙淮山將手中的藥瓶給他,眼睛溫潤明亮,“周公子,被魔物所傷不是小事,傷口會好的極慢,芝蘭膏有奇效,不出七天肯定能恢覆,之前在陣中我對你有誤會,還望你一定收下此物,就當是我為你賠罪了。”

墨行舟不知道趙淮山什麽時候誤會了他,但他沒有要他東西的打算。

且不說這個治療魔傷的東西用在他身上會不會適得其反,就說這東西是趙淮山不隨身攜帶的東西,想必是怕丟,墨行舟不清楚芝蘭膏,但也能猜到這一小瓶藥膏對於趙淮山來說大概很珍貴。

他沒有奪人所愛的嗜好。

他的目光從趙淮山的臉頰上輕輕掠過,笑道:“我傷在胳膊,不打緊,倒是趙仙長,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留疤了不知是要修界多少姑娘心疼啊。”

趙淮山也是生的很好看的,溫潤如玉的那一掛,他年紀比底下那些師弟師妹大一些,平素都是他操心這個操心那個,更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沈穩氣質,在修界,估計也算是個少女們的夢中情人。

那張臉在陣中也掛了彩,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看著跟他的氣質很不相符。

“好了,不說玩笑話,”墨行舟推了推他的手,將藥膏往他的方向送了幾分,“不必做這些,在陣中我並未怪你。”

“不早了,仙長早些休息。”

趙淮山的臉微微紅了紅,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墨行舟轉身欲離進屋,情急之下他竟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墨行舟回眸,低頭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腕:“?”

趙淮山:“……早、早些休息,你也是。”

趙淮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察覺自己的魯莽,就在這時,二人面前,墨行舟房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趙淮山呆住,墨行舟也呆住。

“阿澈,走錯房間了?”

荊澈面無表情地瞥了二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在墨行舟被牽著的手腕上。

他悶聲道:“我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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