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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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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蛇頭

墨行舟明顯感覺到身邊嘟囔的人哆嗦了一下。

全場無人敢應聲,甚至敢擡頭看一眼的人都很少,一個個鵪鶉似的縮著頭。

啪——

啪啪——

耳邊響起令人心驚肉跳的破空聲,為首的那人手中已經不再是黑色的短馬鞭,而是換了一條三米長鞭,同樣烏黑發亮,陽光下甚至可以看到光澤的細小鱗片,像是在空中揮舞著一條毒蛇。

“再問最後一遍,說不說?!”為首的男人表情兇狠猙獰。

腰間突然懟來一個不小的力道,墨行舟沒站穩,腳步趔趄了一下,在一堆鵪鶉雕塑中格外顯眼。

冰涼的長鞭觸到他的皮膚,挑住他的下巴緩緩往上擡,不輕不重卻極有侮辱意味地在他臉上拍了兩下,墨行舟在他的手掌虎口處看到了厚厚的繭子。

應當是從小習武練鞭,怪不得聽力那麽好。

“是你嗎?”

男人咬牙切齒的兇狠語氣在看清對方的臉龐時忽然變得輕佻放蕩,他從馬背上跳下來,眼中閃爍著令人不適的光芒,“嘿,是個小美人,就是罵的難聽,臟了小爺的耳朵,打算怎麽賠啊?”

墨行舟唇角微挑,緩緩把下巴上的長鞭推下來,又捏在指尖裏輕輕地攆,清越的聲線慢悠悠道:“這裏是萬俟城,二少主的地盤,臟了您的耳朵,自然是您說怎麽賠就怎麽賠。”

二少主高興壞了,對身後跟著的一幫狐朋狗友道:“瞧瞧,我今日一出門就遇見這麽識趣的美人,死老頭子還想拿老妖道唬我呢,他那點本事,也就能哄哄我那短命鬼大哥!”

阮應見狀也笑嘻嘻地,一雙眼睛釘在眼前的美人身上,恨不得從上到下把人給舔一遍,“先說好,阿玲我不要了,這個玩夠了給我,我可舍不得美人掉進蛇窩。”

百姓見此,也都趁著他心情不錯慌忙散了,只是心中不免為那位倒黴的白衣公子哀嘆幾句。

城主家的二公子,萬俟城誰人不識?他荒淫無度欺男霸女已經夠不齒的了,更加罪惡滔天的是,在他手上玩膩了的男女,都要被他的鞭子抽得奄奄一息,丟進毒蛇窩裏,看他們慘死,以身軀和魂魄去滋養他的蛇。

落在他手上,不是死就是殘啊!

一個黑瘦的男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躲在人群後,緊張兮兮地偷瞟了幾眼,但這個外鄉人竟然沒有矢口否認,反而一口認了下來,心理負擔一下子歸零。

他打算走,卻被一陣無形的淩冽寒風擋住了去路,他不習武,但也曉得這股寒風不尋常,心裏卻咯噔一條,擡頭對上不遠處一道冰冷的視線,他一下子認出來他是那個外鄉人的同伴。

他心虛要跑,可身體卻中了邪似的僵直不能動,像根木樁一樣被釘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挪不動半步,眼珠子轉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驚恐地看向荊澈。

身邊早已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個人影。

——

“去你府上?”墨行舟微蹙著眉,似乎是在考慮這件事情的可行性,“可以,不過我要帶個人。”

他指著那個瑟瑟發抖的黑瘦男人,眸中笑意清淺,落在那人眼中卻仿若鬼魅纏身,“他。”

萬俟碩見他這麽好說話,自然是欣然同意。

他隨萬俟碩來到他口中所說的“城主府”,是一處建在半山腰的府邸,金碧輝煌,繡闥雕甍,時不時有各有千秋的美人從各個院子裏探出頭來張望。

墨行舟心中暗哂,看來這位霸王混混無論在外多麽無法無天,也不敢真的把小情人兒們帶回自家爹娘眼皮子底下。

不過既然把他們安排在這裏,那所謂的蛇窩估計也在附近。

他手中的那條鞭子太過異常,別人看不出來,他卻不能看不出來,畢竟那上面的魔氣感應到他的氣息,激動得都快要溢出來了。

荊澈早已經沒了身影,可是墨行舟也並不著急,他給他重新系了一條歸一繩,這繩子有定位作用,就算他想跑,自己一天之內也能找到他。

“你們幾個,去準備幹凈衣物到後山來。”萬俟碩對幾個小侍女道。雖是白天,可他面對這等勾人的美人早已色心大發,哪裏還忍得到晚上,當即帶墨行舟來到了後山的溫泉處。

墨行舟看他急不可耐地寬衣解帶,心中嘲諷更甚,不過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那條漆黑長鞭上,萬俟碩對鞭子極為重視,一直都放在他視線可觸及到的範圍之內,在不暴露魔氣的情況下拿過來有點麻煩。

溫泉周圍蒸騰著溫熱的白霧,白霧之外便是山花旖旎的青山,仿若煙雲繚繞的仙境,兩米之外都看不見人,墨行舟心念一動,將外面那個黑瘦的男人叫了過來,然後自己利落地坐在了岸沿。

“叫他來幹什麽?”萬俟碩看到這人,十分不滿地皺起眉。

“他是我的小廝,你的侍女不也在邊上伺候嗎?”他衣裳發絲都被熱氣蒸騰得半濕,雙腿在水中撩撥似的晃蕩,粲然一笑,看得萬俟碩眼都直了,哪裏還顧得上別的?

墨行舟卻一腳抵住他的肩膀,把一條白布扔在了他眼上,“誒,玩點有意思的,自己系上。”

萬俟碩覺得有些刺激,從胸腔中傳來一陣震顫來直上腦門,他興奮地將眼睛蒙上,緩緩移動著靠近。

墨行舟卻臉色一變,擡手抓住那黑瘦男人的肩膀一拽,瞬息間把他按在了水裏,沒有濺起半點水花,無聲地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墨行舟在岸上,附他耳邊輕聲惋惜道:“推我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的嗎?可惜啊,原本打算餵蛇的,便宜你了。”

男人目眥欲裂,可是發不出聲音,又掙紮不了,眼睜睜地地看著眼前的人鬼魅一般消失在眼前,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絕望地閉上了眼。

——

與此同時,清風客棧,天字二號房的房門叩叩叩響了三聲。

沒人應聲,門外的人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直接推門而入,“二師姐你在幹嘛?你猜我今天看見誰了我看見三師兄和......”

窗戶大開,房間裏空空如也。

“......師、尊。”

“奇怪,二師姐人呢?”曲寒星把釘在窗欞上的幾枚銀針拿下來,銀針下釘著一封信,上面沾著幾根赤紅的毛發,他拿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神色怔怔地自言自語道:“狐貍毛。”

腰上掛著的大布袋忽然傳出異動,曲寒星斂了神色,虛空中傳來一陣清脆的銀鈴聲,一只木傀儡從布袋中跳出來,落地的瞬間迅速長成兩米的高度,像一座山一樣擋在曲寒星面前,聽著門外的異動。

曲寒星探出頭,隨即瞪大了眼睛,“三師兄?!我專門繞了十八條遠路回來你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來人正是荊澈,他手裏也拿著一封信,信上沾著幾根赤紅的狐貍毛。

——

墨行舟拿起了沈甸甸的鞭子,繞過白霧環繞下看不清臉的侍女,來到了後山。

這個時節後山上漫山遍野的海棠開得熱鬧,絲絲縷縷的香氣沁人心脾。

“山頂。”一道陌生的嘶啞陰森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墨行舟揚眉,拿鞭子在嶙峋怪石上的尖棱上拍了幾下,“會說話?”

鞭子:“嘶嘶,這是我的一縷魂魄在說話,你拿的鞭子是我的肉身所化。”

“真是蛇啊?”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一樣,鞭子的尾端頓時幻化出黑色蛇頭,嘶嘶地吐著信子,有點發狠地問道:“你忘了我?!”

墨行舟直說道:“實不相瞞,日子過得舒坦,忘性還真是大了點,倒是你,誰教你和我說話如此無禮,知道我是誰麽?”

蛇頭沒有回答他,獨自沈默了一陣,才不屑地冷笑一聲,“呵,魔尊大人嘛,用不著試探我,你沒日沒夜地尋求與天齊壽的法子,能有什麽舒坦日子,去山頂。”

“山頂有什麽好東西?”

“想知道?到了自己看。”

“哦,那你可好好等著吧,我身體孱弱腿腳不便,爬上去得三天三夜。”

這就答應了去?蛇頭冷笑一聲,卷起一陣妖風把他吹送到了山頂。

墨行舟直覺這蛇頭沒安好心,但也不怵他,看在他認識自己的份上,說不定能得知一些重要的線索。

山頂遠看沒什麽特別的,走近了才能發現與眾不同的地方,原來這山尖不是山尖,而是一個大圓坑,很像火山口,往下一瞧,竟然是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垂涎欲滴地吐信子,墨行舟個胳膊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覺得腦海裏充斥著連綿不絕的嘶嘶聲。

原來這裏就是萬俟碩養的的毒蛇窩。

“嘶嘶,跳下去看看他們,”蛇頭蠱惑著他,“魔尊大人,你在怕什麽,他們可都是替你賣命才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替我賣命?”墨行舟挑眉,“那我可得好好慰問一下多年不見的忠誠屬下。”

他笑著瞧離他越來越遠的蛇頭鞭,“你又在怕什麽?放心,我不愛吃蛇肉,更不想吃鞭子,過來一點,我聽不清你說話。”

蛇頭猶疑地靠近他,甫一近身,就見一只手朝他伸過來,蛇的反應速度本就極快,卻沒想到墨行舟竟然比他更快,蛇頭躲閃不及,被他穩穩抓住,作勢要往蛇窩裏扔。

蛇頭大驚失色:“放開我!”

墨行舟不慌不忙道:“放開?你纏著我,叫我怎麽放開?”

蛇頭看見自己纏繞在墨行舟胳膊上的身軀,尷尬地沈默了幾秒,但他又不敢放開,怕真被這個陰晴不定的主給丟進去。

看他這個反應,墨行舟更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讓我猜猜,他們被困在這裏,以自己的魔氣供養你,所以你躲著不敢見他們,對不對?你給萬俟碩當武器用,也是自願的,你是他們的首領,對不對?”

蛇頭眼中憤恨不減,“如若不是你將我們逐出魔域,我們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當年圍剿那頭白虎我們一族出了多大的力氣,你呢,轉頭尋個理由就給我們打發了,墨行舟,你可真是個好搭檔。不過......誰讓你有幾個好徒弟呢?”

徒弟?

墨行舟臉上笑意不減,心中卻在思忖。

哪個徒弟?

雖說替原主背鍋是作為任務者的日常,可是這又和他徒弟又有什麽關系?

蛇頭突然陰笑了一聲,“你今天既然肯跟我上來,就別想完整地走回去。”

風中驀地混入一絲不同尋常的清香,墨行舟察覺到時為時已晚,那股異香鉆入鼻腔,意識跟著模糊,眼前景色變幻,似乎有一道神秘的力量指引著他往前。

墨行舟搭著那雙無形的手,一腳踏空,墜入陰濕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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