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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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時間漸漸過去, 夜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救援的難度越發大了。一批又一批人被救下來，康炳生感覺的自己的脖子都被自己伸長了, 可是始終沒有看到老板的身影。手機都快沒電了, 依舊打不通老板的電話。
就在這個時候, 官方救援隊的車突然打發，要往回開了。康炳生頓時就沖上去攔住一個人，“還有人沒下來呢！怎麽就走了？”
“馬上就會有新的同志過來, 我們跟他們交接了才會走的。這麽大的雪, 搜救人，擡下來，上山、下山，我們搜山救人的同志, 體力已經無法支持我們繼續救人。再堅持下去也只會耽誤。這片場地只有這麽大，我們必須給後來的同志讓出場地。”
康炳生立馬就不敢攔了。
可是依舊焦心啊。
到次日中下午，康炳生堅持不住了。他在臨時的帳篷裏等一下睡一下、等一下睡一下，全身酸痛，再驚醒的時候, 就發現有學生面孔的人一大群在回溫。
康炳生連忙上前去問：“有沒有看到陸源？有沒有看到我老板？聞知湘呢？聞知湘和你們一起下來沒有？你們去了多少人，下來多少人了？”
有人恍恍惚惚, 有人小聲哭，有人打電話給家裏人……老秦的目光落在康炳生身上, 開口說：“我們班在大雪剛下的時候就立馬決定要下山, 抄近路！就是怕大雪封山, 出問題。可是這山太高了, 我們白天爬上去就花了十多個小時，下來的時候體力不支、雪還越下越大, 天黑路還不好走。我們走散了好幾個同學，聞知湘也跟我們走散了。”
“現在時間過去這麽久了，還沒救下來，可能兇多吉少了。”
大家的目光看向一張簾子攔住的地方，那裏，有好幾具等人來認領的……屍體。
而老秦旁邊，梁沐遠看向那些屍體，神色微微瑟縮。
康炳生：“……”他在帳篷裏驟然急得冒鬼火。別開玩笑了，老天爺，真的別開這種玩笑。他那才十九就白手起家身價億萬的老板啊！前途不可限量啊！難道天要妒英才嗎？
康炳生跑了出去，然後去找官方的人，吵著鬧著要增加人手。官方的人對他這種大吵大鬧的“家屬”已經見怪不怪了。有人專門過來安撫，說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他們是這麽說的，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可是這種情況下，基本上兇多吉少了。尤其是天氣突然變溫，突然下的大暴雪，不少人登山的時候還穿著短袖。哪怕帶了帳篷和保暖的衣物，也很懸。再加上食物可能不充足，就更危險了。
康炳生握著沒多少電的手機，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幹著急。而後，他突然一拍腦袋，在瀏覽器上搜了搜，記下個廣告電話打過去。
而後——
“什麽？張口七位數，你搶劫啊！……別別別！別掛！別掛別掛！派人來，立馬派人來！要多多的人！”
這麽大的山，搜救很困難，遇難人數又特別多，人手是遠遠不足的。
康炳生等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看到天空上出現很多黑點，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直升飛機下來一些設備齊全體格龐大非常專業的搜救人員，還有人過來跟康炳生對接，讓他先付錢。康炳生哪裏來的錢？想了想把陸源的駕照從車裏翻了出來。讓他們去查陸源的身份信息。
對接的人資產驗證之後，對下面的人點了點頭，幾十號人入了山……
深山密林，風雪呼嘯。
陸源額頭都是汗水，到小腿的靴子最上面都有雪，從袋子裏把牛肉塊拿出來，往嘴裏塞，補充體力。牛肉都被捂熱了。因為衣服是電熱的，靠電池發熱。一塊電池八小時，他背了十塊。手上的喇叭雖然小，但是聲音響。他背了十個。
喇叭：“聞知湘！”
停頓五秒。
喇叭又繼續：“聞知湘！”
……
已經找了很久了。一白天、一晚上、一白天。
靠在樹幹上喘氣。
心跟墜了石頭一樣，越來越沈。可又抱著慶幸，說不定他已經下山了。陸源把背包取下來，看了看自己帶的幹糧和水。
牛肉還剩三包。
水還有兩瓶。
陸源看看天色，又看向被他用顏料偶爾標記過的大樹，決定下山。聞知湘說不定都已經被救下山去了。
擡腿往回走。
喇叭依舊在喊：“聞知湘。”
停頓五秒——“聞知湘。”
突然，陸源驀然停下腳步，然後發瘋似的往回跑。又緊接著趴在地上聽，旋即狂挖地面的雪。挖著挖著就把一個大洞的口子給爆露了出來，地面的枯枝敗葉給落下去。天光照進洞裏，陸源看到了一個腦袋。
聞知湘的仰著一張蒼白的臉，眼睛都有些不能直視光亮，微微擡手擋了擋，在看到陸源那狼狽不堪又露著一嘴大白牙的臉，他嘴唇輕輕顫抖起來，然後，不受控制的癟一癟嘴，一顆眼淚就從發紅的眼睛裏滾了下來。
“陸源。”
聲音嘶啞的根本都快發不出聲了。
陸源的歡喜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看著他精神還好，面貌也不像發燒的樣子，雖然不怎麽能喊出聲，但是估計只是咽喉發炎腫起來了。
陸源的腦袋堵著透光的洞口，吊兒郎當的哄他松心：“陸源是誰啊？不喊老公我可就走了！”
聞知湘聽得笑，笑著笑著，一下子就笑著哭起來。
他好怕。
真的好怕。
怕死在這裏，還沒人發現。怕再也見不到陸源。
陸源登時就慌了，“別哭啊別哭啊，不讓你喊了，你別哭，我不欺負你了。這就救你上來！”
聞知湘張了張嘴可是什麽話都沒能說出來，眸光卻宛如水面晃動的星輝。內心充斥著的擔心、害怕、恐懼……都被陸源到來所帶來的幸福以及安全感淹沒。說實話，他想過自己死在暗無天日的洞道裏，陸源找不到他，會崩潰大哭。可是，他沒想過，陸源會找過來，還真的找到了他。
陸源把包裏的繩子給取出來，系在靠近的兩棵大樹上，繞了好幾圈，才把繩子給丟下去。繩子是紅色的，顏色格外的鮮艷。來山裏，就應該顏色醒目，要多醒目有多醒目。這是他通過喬頌章聯系直升飛機時候，特意讓對方幫忙準備的。
陸源把繩子扔到洞裏，對聞知湘說：“你用繩子把自己綁起來，會綁那個交叉的結嗎？”
聞知湘點點頭。
陸源：“你系上，我拉你上來！”
可是，聞知湘系上後，陸源要把他拉上來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腿好像出了問題。
“你的腳怎麽了？”
聞知湘的一只腳根本不能碰地。這也意味著他根本沒有辦法從洞壁上借力爬上來。
聞知湘聲音雖然沙啞到都快發不出了，可還是盡力讓陸源聽到：“腳踝，摔斷了。”
陸源眉頭皺得死緊。
這風雪這麽大，還沒有要停的架勢。而且天色又馬上要黑了！
陸源頓時就不再猶豫，再次看了看繩子的長度，就順著繩子直接下了洞。雖然穿得很厚，但是他身手卻還很靈活。
一下到洞裏，他立馬就把聞知湘死死的摟進懷裏，摟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分開點去看他，擦擦他臉上的臟東西，還有淚水。接著就捧著他的臉，用力親了好一會兒。
聞知湘穿著他給他準備的羽絨服，還包裹了一層隔溫膜。隔溫膜那麽輕，一卷就有很多，根本不占地兒，陸源在登山店忙活的時候，店老板推薦他買，他都沒猶豫。現在卻大大的派上了用場，隔溫膜不僅抵擋了外面寒風的侵襲，還保持了聞知湘自己的體溫沒有流失得太嚴重。
陸源摸他的臉，雖然冰冰涼涼的，但是他肩膀處卻溫溫熱熱的，還有他的手有些僵，手腕卻還熱乎乎。人也沒有發燒的跡象，就是喉嚨發炎了，腫了。
陸源抱著聞知湘，抱得緊緊的，抱了好一會兒。“我背你上去。”
聞知湘流著淚，緊緊的嵌在陸源懷裏。巨大的安全感將他淹沒。
“別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別哭了，乖啊，我不是來了嗎？不怕啊不怕……”他低聲哄著他，跟哄小孩似的，自己卻忍不住也哭了，天知道這段時間裏，他心裏有多恐慌。低頭吻著聞知湘的發頂，他將自己內心激蕩的情緒壓制下去。這個時候他不允許自己脆弱，他要為聞知湘撐出一片天來。
“我沒事。”聞知湘說，他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想讓陸源不要擔心。
話音落，聞知湘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這下他羞澀了。頭埋在陸源懷裏不肯出來，因為陸源正在哈哈大笑，“吃牛肉幹？”他從自己的登山包裏翻東西出來遞給聞知湘，聞知湘喝點水，然後吃半濕不幹的牛肉。陸源把他身上的繩結解開，因為他要背他上去，所以繩子得重新系，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一邊解繩子一邊問：“我給你帶的登山包呢？”
聞知湘小口吃牛肉的動作停下了，眼眸裏閃過覆雜的情緒，他說：“我跟梁沐遠同班上的人走散了，到這個陷坑邊的時候，他險些摔下來，我拉了他一把，他是沒事了，結果雪太滑，我摔了下來。”
“我的腳踝摔斷了，身邊又沒有能出來的工具，我留了些吃的，還有衣服、隔溫膜這些，其他的扔給來梁沐遠，讓他先去找救兵。”
地面上袋裝葡萄糖的袋子，他給聞知湘準備了四包，地上卻只有兩包喝過的袋子。說不得聞知湘把自己的東西分給梁沐遠分了一半。
陸源沒說話。繼續忙活。
聞知湘知道他生氣了，可是那種時候……好歹是同伴，好歹是室友，好歹是好朋友……
陸源拆完繩子之後，發現聞知湘的鞋子浸透了，這洞裏有積水，摔下來的時候，聞知湘褲子其實都濕了。不過裹著隔溫膜，陸源沒發現。
陸源立馬就去把他的登山靴脫下來，然後看到了他腫脹得不成樣子的腳踝。“錯位了，你忍忍。”
聞知湘緊張的抓著他的手臂。
陸源：“放輕松我很快的。我數一二——”
哢擦。
聞知湘：“……”
腳回位了。劇痛之後就是一股的輕松。
陸源輕輕的給他揉揉，問：“怎麽樣？還疼得難受嗎？”他動作格外的輕柔，掌心的熱度傳遞著。
聞知湘輕輕搖搖頭。封山的大雪裏，聞知湘垂眸看著肩膀寬闊的男人攏著他凍僵的腳掌揉搓，在暗無天日的洞道裏，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和腳一樣被捂得快要融化了。
陸源笑著瞅他，“怎麽這樣看我？怎麽，感動了？”他故意打趣他的小花貓。聞知湘臉上臟兮兮的，整個人落在陸源眼裏、心上，又可憐又可愛。陸源覺得自己真的栽了，甭管聞知湘咋樣，他都愛慘了他。
聞知湘紅了臉，扭頭不看他了。
陸源笑著把自己的靴子脫下來，襪子給他套上，幫他穿好鞋子。自己去穿他的濕鞋子。
聞知湘想要阻攔，可是陸源卻很強硬。
“你保持體力更重要。”
陸源故作輕松的笑一笑，說：“沒事兒，我沿路都做了標記，很快就能走出去了。我不是傻子，來找你什麽準備都不做。”
聞知湘的鞋子微微有點擠，濕濕的，難為聞知湘體力好抵抗力強，沒有發燒昏迷。陸源心裏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神佛，把聞知湘用繩子繞起來，看聞知湘憂心忡忡的樣子，他把人背上，用繩子系上，臉扭過去湊他的臉頰，笑嘻嘻的問：“什麽時候有時間？”
聞知湘只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耳熟。可是他此時此刻因為環境的原因，腦子都有些糊了，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聞知湘有些疑惑：“做什麽？”
陸源就樂了，第一次覺得聰明的聞知湘大學霸，也有傻乎乎的一面，他吊兒郎當的逗趣他：“沒什麽，就是找時間一起睡一睡。”
聞知湘：“……呸……”這人真是、真是太壞了，都什麽時候了，還想這個。
陸源看他羞囧的樣子，哈哈笑出聲來，旋即轉過臉擡頭看向地面，臉色格外的嚴肅，語氣卻還很溫柔，對聞知湘說：“抱緊我，我們要上去了。”
洞壁很光滑，因為潮濕陰暗，還生長了很多青苔。陸源又背著人，即使有繩子牽拉，也依舊爬的艱難。
聞知湘看到陸源額角和脖頸上因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感受到手邊的陸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感受到陸源身上冒著熱氣。
爬上去一米的時候，再往上爬，陸源腳下猛地打滑。
聞知湘呼吸都屏住了。
陸源試了好幾次，沒能爬上去。他歇會兒，打算再蓄力。
聞知湘在他耳邊輕聲說：“要不然你把我放下來，先回去找救援隊伍？我能等的。”
陸源喘息著搖搖頭，然後扭頭去看他，說：“我不會放你一個人在這裏。”
聞知湘：“……”他想起了梁沐遠趴在地上對他說：“知湘，你等著、你等著，我一定喊人來救你！”他的背影消失得飛快。
陸源輕輕的笑，然後低聲問他：“可不可以給點激勵？”
聞知湘臉頰燒燒的。然後他就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陸源：“……”如果脖子能扭180度就好了。
死死咬住牙根，一鼓作氣，忽略手上被繩子摩擦出來的疼痛，終於，爬了上去。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汗水從鬢角從耳後滾進衣服裏。熱氣在他身上蒸騰。
“我們出來了，果然老婆最棒！”
聞知湘臉紅。可是看到陸源的手都被磨出血的時候，他又格外難受起來。
陸源把繩子解開，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要跟聞知湘換。
聞知湘拒絕：“我沒事兒，我覺得衣服溫度還行。”
陸源：“不一樣，這是電熱服。我待會兒還要背你下山，只會熱不會冷。你乖一點好不好？我們早點下山。”
聞知湘沈默了。內心生出強烈的愧疚，或許自己乖乖待在陸源身邊，他就不會因為自己受這麽多的累、遭這麽多的罪了。
衣服換上，陸源給他拉拉鏈貼魔術貼，聞知湘還能聞到陸源身上的味道，衣服是酸臭酸臭的，因為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找了他多久。可是，他覺得這是他聞過的最好聞的味道。
陸源把繩子收好，放到登山包裏。把串在一起的喇叭，掛在拉鏈上。重新錄音——
陸源：“救命啊救命啊！快點來人救命啊！”抑揚頓挫。
聞知湘：“……”剛才他就是聽到喇叭聲喊他，他才大聲喊起來陸源的名字。他也不知道來的人是不是陸源，可是他直覺是他。
陸源試了試喇叭，喇叭：“救命啊救命啊！快點來人救命啊！”
十個喇叭在那裏喊。
陸源把人背起來，前面掛著登山包。物資一定要帶好了，因為誰也不知道在途中會發生什麽意外。
按著樹上留下的顏料，深一腳、淺一腳的下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源感覺自己脖子有異樣。他覺得不是自己的汗珠，像是……聞知湘的眼淚。
陸源笑一笑，扭頭去親親他的頭頂，“小傻瓜，不怕了，老公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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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過去, 夜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救援的難度越發大了。一批又一批人被救下來，康炳生感覺的自己的脖子都被自己伸長了, 可是始終沒有看到老板的身影。手機都快沒電了, 依舊打不通老板的電話。
就在這個時候, 官方救援隊的車突然打發，要往回開了。康炳生頓時就沖上去攔住一個人，“還有人沒下來呢！怎麽就走了？”
“馬上就會有新的同志過來, 我們跟他們交接了才會走的。這麽大的雪, 搜救人，擡下來，上山、下山，我們搜山救人的同志, 體力已經無法支持我們繼續救人。再堅持下去也只會耽誤。這片場地只有這麽大，我們必須給後來的同志讓出場地。”
康炳生立馬就不敢攔了。
可是依舊焦心啊。
到次日中下午，康炳生堅持不住了。他在臨時的帳篷裏等一下睡一下、等一下睡一下，全身酸痛，再驚醒的時候, 就發現有學生面孔的人一大群在回溫。
康炳生連忙上前去問：“有沒有看到陸源？有沒有看到我老板？聞知湘呢？聞知湘和你們一起下來沒有？你們去了多少人，下來多少人了？”
有人恍恍惚惚, 有人小聲哭，有人打電話給家裏人……老秦的目光落在康炳生身上, 開口說：“我們班在大雪剛下的時候就立馬決定要下山, 抄近路！就是怕大雪封山, 出問題。可是這山太高了, 我們白天爬上去就花了十多個小時，下來的時候體力不支、雪還越下越大, 天黑路還不好走。我們走散了好幾個同學，聞知湘也跟我們走散了。”
“現在時間過去這麽久了，還沒救下來，可能兇多吉少了。”
大家的目光看向一張簾子攔住的地方，那裏，有好幾具等人來認領的……屍體。
而老秦旁邊，梁沐遠看向那些屍體，神色微微瑟縮。
康炳生：“……”他在帳篷裏驟然急得冒鬼火。別開玩笑了，老天爺，真的別開這種玩笑。他那才十九就白手起家身價億萬的老板啊！前途不可限量啊！難道天要妒英才嗎？
康炳生跑了出去，然後去找官方的人，吵著鬧著要增加人手。官方的人對他這種大吵大鬧的“家屬”已經見怪不怪了。有人專門過來安撫，說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他們是這麽說的，也確實是這麽做的。可是這種情況下，基本上兇多吉少了。尤其是天氣突然變溫，突然下的大暴雪，不少人登山的時候還穿著短袖。哪怕帶了帳篷和保暖的衣物，也很懸。再加上食物可能不充足，就更危險了。
康炳生握著沒多少電的手機，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幹著急。而後，他突然一拍腦袋，在瀏覽器上搜了搜，記下個廣告電話打過去。
而後——
“什麽？張口七位數，你搶劫啊！……別別別！別掛！別掛別掛！派人來，立馬派人來！要多多的人！”
這麽大的山，搜救很困難，遇難人數又特別多，人手是遠遠不足的。
康炳生等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看到天空上出現很多黑點，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直升飛機下來一些設備齊全體格龐大非常專業的搜救人員，還有人過來跟康炳生對接，讓他先付錢。康炳生哪裏來的錢？想了想把陸源的駕照從車裏翻了出來。讓他們去查陸源的身份信息。
對接的人資產驗證之後，對下面的人點了點頭，幾十號人入了山……
深山密林，風雪呼嘯。
陸源額頭都是汗水，到小腿的靴子最上面都有雪，從袋子裏把牛肉塊拿出來，往嘴裏塞，補充體力。牛肉都被捂熱了。因為衣服是電熱的，靠電池發熱。一塊電池八小時，他背了十塊。手上的喇叭雖然小，但是聲音響。他背了十個。
喇叭：“聞知湘！”
停頓五秒。
喇叭又繼續：“聞知湘！”
……
已經找了很久了。一白天、一晚上、一白天。
靠在樹幹上喘氣。
心跟墜了石頭一樣，越來越沈。可又抱著慶幸，說不定他已經下山了。陸源把背包取下來，看了看自己帶的幹糧和水。
牛肉還剩三包。
水還有兩瓶。
陸源看看天色，又看向被他用顏料偶爾標記過的大樹，決定下山。聞知湘說不定都已經被救下山去了。
擡腿往回走。
喇叭依舊在喊：“聞知湘。”
停頓五秒——“聞知湘。”
突然，陸源驀然停下腳步，然後發瘋似的往回跑。又緊接著趴在地上聽，旋即狂挖地面的雪。挖著挖著就把一個大洞的口子給爆露了出來，地面的枯枝敗葉給落下去。天光照進洞裏，陸源看到了一個腦袋。
聞知湘的仰著一張蒼白的臉，眼睛都有些不能直視光亮，微微擡手擋了擋，在看到陸源那狼狽不堪又露著一嘴大白牙的臉，他嘴唇輕輕顫抖起來，然後，不受控制的癟一癟嘴，一顆眼淚就從發紅的眼睛裏滾了下來。
“陸源。”
聲音嘶啞的根本都快發不出聲了。
陸源的歡喜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看著他精神還好，面貌也不像發燒的樣子，雖然不怎麽能喊出聲，但是估計只是咽喉發炎腫起來了。
陸源的腦袋堵著透光的洞口，吊兒郎當的哄他松心：“陸源是誰啊？不喊老公我可就走了！”
聞知湘聽得笑，笑著笑著，一下子就笑著哭起來。
他好怕。
真的好怕。
怕死在這裏，還沒人發現。怕再也見不到陸源。
陸源登時就慌了，“別哭啊別哭啊，不讓你喊了，你別哭，我不欺負你了。這就救你上來！”
聞知湘張了張嘴可是什麽話都沒能說出來，眸光卻宛如水面晃動的星輝。內心充斥著的擔心、害怕、恐懼……都被陸源到來所帶來的幸福以及安全感淹沒。說實話，他想過自己死在暗無天日的洞道裏，陸源找不到他，會崩潰大哭。可是，他沒想過，陸源會找過來，還真的找到了他。
陸源把包裏的繩子給取出來，系在靠近的兩棵大樹上，繞了好幾圈，才把繩子給丟下去。繩子是紅色的，顏色格外的鮮艷。來山裏，就應該顏色醒目，要多醒目有多醒目。這是他通過喬頌章聯系直升飛機時候，特意讓對方幫忙準備的。
陸源把繩子扔到洞裏，對聞知湘說：“你用繩子把自己綁起來，會綁那個交叉的結嗎？”
聞知湘點點頭。
陸源：“你系上，我拉你上來！”
可是，聞知湘系上後，陸源要把他拉上來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腿好像出了問題。
“你的腳怎麽了？”
聞知湘的一只腳根本不能碰地。這也意味著他根本沒有辦法從洞壁上借力爬上來。
聞知湘聲音雖然沙啞到都快發不出了，可還是盡力讓陸源聽到：“腳踝，摔斷了。”
陸源眉頭皺得死緊。
這風雪這麽大，還沒有要停的架勢。而且天色又馬上要黑了！
陸源頓時就不再猶豫，再次看了看繩子的長度，就順著繩子直接下了洞。雖然穿得很厚，但是他身手卻還很靈活。
一下到洞裏，他立馬就把聞知湘死死的摟進懷裏，摟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分開點去看他，擦擦他臉上的臟東西，還有淚水。接著就捧著他的臉，用力親了好一會兒。
聞知湘穿著他給他準備的羽絨服，還包裹了一層隔溫膜。隔溫膜那麽輕，一卷就有很多，根本不占地兒，陸源在登山店忙活的時候，店老板推薦他買，他都沒猶豫。現在卻大大的派上了用場，隔溫膜不僅抵擋了外面寒風的侵襲，還保持了聞知湘自己的體溫沒有流失得太嚴重。
陸源摸他的臉，雖然冰冰涼涼的，但是他肩膀處卻溫溫熱熱的，還有他的手有些僵，手腕卻還熱乎乎。人也沒有發燒的跡象，就是喉嚨發炎了，腫了。
陸源抱著聞知湘，抱得緊緊的，抱了好一會兒。“我背你上去。”
聞知湘流著淚，緊緊的嵌在陸源懷裏。巨大的安全感將他淹沒。
“別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別哭了，乖啊，我不是來了嗎？不怕啊不怕……”他低聲哄著他，跟哄小孩似的，自己卻忍不住也哭了，天知道這段時間裏，他心裏有多恐慌。低頭吻著聞知湘的發頂，他將自己內心激蕩的情緒壓制下去。這個時候他不允許自己脆弱，他要為聞知湘撐出一片天來。
“我沒事。”聞知湘說，他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想讓陸源不要擔心。
話音落，聞知湘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這下他羞澀了。頭埋在陸源懷裏不肯出來，因為陸源正在哈哈大笑，“吃牛肉幹？”他從自己的登山包裏翻東西出來遞給聞知湘，聞知湘喝點水，然後吃半濕不幹的牛肉。陸源把他身上的繩結解開，因為他要背他上去，所以繩子得重新系，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一邊解繩子一邊問：“我給你帶的登山包呢？”
聞知湘小口吃牛肉的動作停下了，眼眸裏閃過覆雜的情緒，他說：“我跟梁沐遠同班上的人走散了，到這個陷坑邊的時候，他險些摔下來，我拉了他一把，他是沒事了，結果雪太滑，我摔了下來。”
“我的腳踝摔斷了，身邊又沒有能出來的工具，我留了些吃的，還有衣服、隔溫膜這些，其他的扔給來梁沐遠，讓他先去找救兵。”
地面上袋裝葡萄糖的袋子，他給聞知湘準備了四包，地上卻只有兩包喝過的袋子。說不得聞知湘把自己的東西分給梁沐遠分了一半。
陸源沒說話。繼續忙活。
聞知湘知道他生氣了，可是那種時候……好歹是同伴，好歹是室友，好歹是好朋友……
陸源拆完繩子之後，發現聞知湘的鞋子浸透了，這洞裏有積水，摔下來的時候，聞知湘褲子其實都濕了。不過裹著隔溫膜，陸源沒發現。
陸源立馬就去把他的登山靴脫下來，然後看到了他腫脹得不成樣子的腳踝。“錯位了，你忍忍。”
聞知湘緊張的抓著他的手臂。
陸源：“放輕松我很快的。我數一二——”
哢擦。
聞知湘：“……”
腳回位了。劇痛之後就是一股的輕松。
陸源輕輕的給他揉揉，問：“怎麽樣？還疼得難受嗎？”他動作格外的輕柔，掌心的熱度傳遞著。
聞知湘輕輕搖搖頭。封山的大雪裏，聞知湘垂眸看著肩膀寬闊的男人攏著他凍僵的腳掌揉搓，在暗無天日的洞道裏，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和腳一樣被捂得快要融化了。
陸源笑著瞅他，“怎麽這樣看我？怎麽，感動了？”他故意打趣他的小花貓。聞知湘臉上臟兮兮的，整個人落在陸源眼裏、心上，又可憐又可愛。陸源覺得自己真的栽了，甭管聞知湘咋樣，他都愛慘了他。
聞知湘紅了臉，扭頭不看他了。
陸源笑著把自己的靴子脫下來，襪子給他套上，幫他穿好鞋子。自己去穿他的濕鞋子。
聞知湘想要阻攔，可是陸源卻很強硬。
“你保持體力更重要。”
陸源故作輕松的笑一笑，說：“沒事兒，我沿路都做了標記，很快就能走出去了。我不是傻子，來找你什麽準備都不做。”
聞知湘的鞋子微微有點擠，濕濕的，難為聞知湘體力好抵抗力強，沒有發燒昏迷。陸源心裏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神佛，把聞知湘用繩子繞起來，看聞知湘憂心忡忡的樣子，他把人背上，用繩子系上，臉扭過去湊他的臉頰，笑嘻嘻的問：“什麽時候有時間？”
聞知湘只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耳熟。可是他此時此刻因為環境的原因，腦子都有些糊了，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聞知湘有些疑惑：“做什麽？”
陸源就樂了，第一次覺得聰明的聞知湘大學霸，也有傻乎乎的一面，他吊兒郎當的逗趣他：“沒什麽，就是找時間一起睡一睡。”
聞知湘：“……呸……”這人真是、真是太壞了，都什麽時候了，還想這個。
陸源看他羞囧的樣子，哈哈笑出聲來，旋即轉過臉擡頭看向地面，臉色格外的嚴肅，語氣卻還很溫柔，對聞知湘說：“抱緊我，我們要上去了。”
洞壁很光滑，因為潮濕陰暗，還生長了很多青苔。陸源又背著人，即使有繩子牽拉，也依舊爬的艱難。
聞知湘看到陸源額角和脖頸上因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感受到手邊的陸源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感受到陸源身上冒著熱氣。
爬上去一米的時候，再往上爬，陸源腳下猛地打滑。
聞知湘呼吸都屏住了。
陸源試了好幾次，沒能爬上去。他歇會兒，打算再蓄力。
聞知湘在他耳邊輕聲說：“要不然你把我放下來，先回去找救援隊伍？我能等的。”
陸源喘息著搖搖頭，然後扭頭去看他，說：“我不會放你一個人在這裏。”
聞知湘：“……”他想起了梁沐遠趴在地上對他說：“知湘，你等著、你等著，我一定喊人來救你！”他的背影消失得飛快。
陸源輕輕的笑，然後低聲問他：“可不可以給點激勵？”
聞知湘臉頰燒燒的。然後他就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陸源：“……”如果脖子能扭180度就好了。
死死咬住牙根，一鼓作氣，忽略手上被繩子摩擦出來的疼痛，終於，爬了上去。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汗水從鬢角從耳後滾進衣服裏。熱氣在他身上蒸騰。
“我們出來了，果然老婆最棒！”
聞知湘臉紅。可是看到陸源的手都被磨出血的時候，他又格外難受起來。
陸源把繩子解開，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要跟聞知湘換。
聞知湘拒絕：“我沒事兒，我覺得衣服溫度還行。”
陸源：“不一樣，這是電熱服。我待會兒還要背你下山，只會熱不會冷。你乖一點好不好？我們早點下山。”
聞知湘沈默了。內心生出強烈的愧疚，或許自己乖乖待在陸源身邊，他就不會因為自己受這麽多的累、遭這麽多的罪了。
衣服換上，陸源給他拉拉鏈貼魔術貼，聞知湘還能聞到陸源身上的味道，衣服是酸臭酸臭的，因為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找了他多久。可是，他覺得這是他聞過的最好聞的味道。
陸源把繩子收好，放到登山包裏。把串在一起的喇叭，掛在拉鏈上。重新錄音——
陸源：“救命啊救命啊！快點來人救命啊！”抑揚頓挫。
聞知湘：“……”剛才他就是聽到喇叭聲喊他，他才大聲喊起來陸源的名字。他也不知道來的人是不是陸源，可是他直覺是他。
陸源試了試喇叭，喇叭：“救命啊救命啊！快點來人救命啊！”
十個喇叭在那裏喊。
陸源把人背起來，前面掛著登山包。物資一定要帶好了，因為誰也不知道在途中會發生什麽意外。
按著樹上留下的顏料，深一腳、淺一腳的下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源感覺自己脖子有異樣。他覺得不是自己的汗珠，像是……聞知湘的眼淚。
陸源笑一笑，扭頭去親親他的頭頂，“小傻瓜，不怕了，老公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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