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野心勃勃練習生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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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野心勃勃練習生19
因著前一天的大動靜,第二天見面會現場不僅擠滿了粉絲，還來了不少記者和媒體，比原本預期的人數多了一倍不止。
當夏沁顏帶領其他十名成員從後方走出來時，會場裏的尖叫聲足足持續了五分多鐘。
今日的她穿了一條淺色一字領泡泡袖連衣裙,袖口和下擺呈飄逸的荷葉邊狀,長長的卷發被染成栗色披散在胸前,脖頸上戴著同色系花朵狀choker項鏈。
溫柔甜美中又不乏個性時尚,仿若一個發光體,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她們先是又表演了一遍《進擊吧練習生》的主題曲,這次她們更加熟練自如，一舉一動都帶著蓬勃朝氣，如初生的太陽，活力四射,讓人看著就不由會心一笑。
這段時間十一人同吃同住，默契不斷增加,關系也越發親近，看上去完全就像一個整體,而不是“東拼西湊”臨時組建、有效期只有兩年的限定團。
等表演結束，便是發問環節,一下子無數問題都朝夏沁顏湧去。
“夏夏，你對七大品牌同一天官宣有什麽感想？是事先約定好的嗎？”
“首先恭喜夏夏，截至今早所有品牌總成交額已經過億,創下了前所未有的銷售記錄，對此你有沒有話想說？”
不知是考慮到夏沁顏的年紀，還是本身對她就有好感，大家提問的語氣大多很溫和，好似和朋友閑聊一般,不過其中也不免夾雜著幾道不和諧的聲音。
“夏夏，請問你是怎麽得到ZJ的代言？網上有消息說它原本在接觸前不久剛獲得金牛獎影後的張語欣，是你截胡了嗎？”
“昨天慕臣在微博上發火，警告粉絲不要過多幹涉他的私生活，能說說你的看法嗎，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臺上夏沁顏坐在高腳凳上，雙腿並攏微微傾斜，聽聞這話，神情明顯有霎那的怔楞，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臺側，眾人跟著望過去，那裏站著圈內有名的金牌經紀人——梁洪。
“不好意思諸位，夏夏目前仍是一名高三生，平時除了活動、練習，便是緊張備考，很少會上網看這些新聞。”
梁洪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面帶微笑，卻擲地有聲。
“ZJ的代言是品牌方率先發來邀請，經過雙方友好會談後，最終敲定下來的。再此之前，無論是我，還是公司，都未聽說它有意尋求別的合作夥伴。
對於網上的‘空穴來風’，我們已向對方進行核實，他們保證並未有過這事，所以我們也不知道消息從何而來，目的又為何。至於夏夏和慕臣……”
“沒有。”夏沁顏主動接話，“我們沒有談戀愛，目前除了工作，我只想專心備考。”
“不知道夏夏打算報考哪所學校，京市電影學院嗎？”
“你之前成績很好，可是現在要忙於工作，會不會對學習有所影響？”
“方便透露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嗎？”
話題逐漸轉了方向，眼見沒料可挖，記者們又將關註點轉向了學習。
今年有好幾個已經出道的藝考生，想必到時候又將會有一番對比。而新晉頂流夏沁顏會不會因為進入娛樂圈耽誤學業，也是大眾十分關心的點。
昨天之所以能達到那麽高的成交額，除了她人數眾多又能氪金的粉絲之外，還得利於極佳的路人緣。
這部分人或許不會專門為她打投、做數據，卻會因為她代言，而對以前不了解的品牌多幾分關註。
尤其人有從眾心理，見好像大家都在買，他們也會不自覺跟著買上一些。
積少成多，雪球便越滾越大。
好比高票房的電影，從來就不是單靠粉絲便能撐起來，還得依托龐大的路人群體。
但是路人緣這東西也很玄妙，可以來得莫名其妙，說沒也就沒了。
如果因為成績下滑導致路人口碑崩盤，那影響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起碼品牌再選擇她時便會考慮這一點。
她如今如日中天，可也有的是人想拉她下來。畢竟蛋糕就那麽多，她占了，別人便沒了。
梁洪微微提起了心，可見夏沁顏應對自如，回答的既得體又大方，偶爾還能開個小玩笑，活躍下現場氣氛，適時將話題拋給其他人，不至於讓她們尷尬，不禁暗自舒了口氣。
看來智商真的很重要，小姑娘雖然沒經驗，但也能處理得恰如其分，和另一個不是懟記者就是冷臉的臭少爺完全不一樣。
梁洪不由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當初選擇接下她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瞧瞧，資源根本不用他去找，便爭著搶著送上來。
“試鏡？”夏沁顏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妝師給她補妝，聞言輕輕睜開一只眼，隨即又閉上。
實在太累了。
見面會圓滿結束，她卻不能休息，後面還有好幾項安排——為代言品牌拍廣告、上雜志。
後者是EL推的，也許是見官宣後效益顯著，投桃報李，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加深品牌與藝人間的聯系，她們為她推了《ELLE》的下月封。
“雖然比不上金九銀十、周年刊的重要性，但它是一線女刊，有了這個定位，你以後上其它雜志要更輕松些。”
梁洪將插了吸管的水杯遞給她，“喝點，加了金銀花，潤喉的。”
“謝謝梁哥。”夏沁顏接過，相比雜志，她更關心另一件事。
“梁哥剛才說試鏡？”
“對，之前除了代言，也遞來不少電視劇電影的本子。有些小成本網劇，我做主給你推了，還剩下兩三個，你要看看嗎？”
“要。”夏沁顏坐起身，強打起精神，“什麽樣的本子？”
“一個仙俠劇的女三，人設我看了，類似於白月光的角色，美麗、強大，就是早死，戲份不算很多。”梁洪從前座公文包裏取出幾沓裝訂好的文件。
“這是根據知名網絡小說改編，有強大的書粉基礎，而且制作班底很厚，估計能成為今年的爆款。”
夏沁顏翻開第一本，並不多，只有幾頁紙，她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眼神重點在某個設定上停了停。
“以琵琶為武器，音攻？”
“對，其實這部劇很早就開了，只是這個白月光的人設實在過於完美，在書粉心中地位比較特殊，劇組之前大致確定了一個，可消息傳出後得到了大量書粉的抵制，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一直到現在都開拍了，這個人選還沒定下來。”
梁洪看著眼前姣好的面容，即使眉眼間難掩疲憊，瞧著也不顯頹然，反而多了幾絲我見猶憐之姿，倒是意外和小說人物很符合。
“初舞臺表演後，你反彈琵琶的視頻出了圈，當時就有很多人跑去官
微底下安利，起初我並沒在意，直到劇組真的發來了邀約，不過還是要先試鏡。”
形象契合，可是夏沁顏畢竟沒有任何表演經驗，劇組心再大，也不敢直接確定下來，假如演技慘不忍睹怎麽辦？
“如果你有往影視方面發展的意願，我的建議是最好現在就請個表演老師。名氣只是一時的，演技才是決定你能否在影視圈紮根的最重要因素。”
夏沁顏點頭，表示讚同，“還有形體老師。”
舞臺上的表演和鏡頭裏的表演不是一回事，表情、眼神很重要，臺詞、形體同樣決定了表演的層次。
“嗯。”梁洪很欣慰，這塊璞玉即使不經雕琢，也已經能散發很耀眼的光芒。
“另一個是電視劇女一號，傳統的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故事，情節有點老套，不過導演算得上是拍偶像劇的鼻祖，質量應當也有保證。”
夏沁顏沒看，直接翻到了第三個。
梁洪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並沒有被女一號和著名導演迷了眼，證明心裏自有溝壑，恐怕對她的未來也有清晰的規劃。
倒是和他不謀而合。
“這本我也不建議你接，因為男主已經確定了，是近兩年崛起的小鮮肉，人氣有，演技嘛……”
他做了個不忍直視的表情，“簡直辣眼睛。”
“撲哧”，化妝師和司機都笑了。
“我看過他的那部《情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表情，如果不是衣服在變，我都分不清哪集是哪集。”
“就這，還有的是人捧。”司機搖頭，“現在的演藝圈與前些年沒法比。”
“有他在，大眾會先入為主的認定這是部爛劇，就算有好導演，恐怕也無濟於事，而且……”
梁洪壓低聲音，“據我打聽來的消息，他身上不幹凈，保不齊什麽時候就炸了。”
到那時，劇能不能播都是問題，別辛辛苦苦拍上幾個月，劇反而壓箱底了。
“什麽呀，什麽瓜？”化妝師一聽有八卦就來勁了，“梁哥說說嘛，我保證不在外透露半個字。”
“去去去。”梁洪沒好氣的揮開她，轉頭和夏沁顏說起最後一個劇本。
“唯一的電影劇本，說是女一號，其實也可
以說是女配，因為這是部男人劇。”
女性戲份本就不重，所謂女一號不過是在女演員中最重要。
“大制作、男主全是老戲骨，基本個個都有獎項在身。”梁洪瞄了眼夏沁顏，驚訝的發現並不能在她臉上看出真實想法。
是興奮還是無所謂，竟然都看不出來。
一絲怪異感在他心裏一閃而逝，隨後消失不見，快得讓他捕捉不到。
“……我覺得這部很有望拿獎。”他晃了晃頭，並未往下深想。
“演得好了，你便能迅速在電影圈站穩腳跟。”
現在音樂圈不景氣，很多音樂人、小偶像都一窩蜂往影視圈湧，可惜能混出頭的卻少之又少。
一是自身不夠硬，演技一塌糊塗，觀眾自然不樂意，一次兩次收效不好，資本也不是冤大頭。
二來有些圈子是固定的，沒有一定的關系都接觸不到。比如有些導演就有“禦用”演員，很少會啟用新人。
三嘛，便是影視圈生態問題。在影視圈，電影的地位大於電視圈，能在電視圈演男主女主的明星，卻不一定能接到合適的電影劇本。
兩者之間有著不小的壁壘，在表演方式、尺寸、精度、節奏以及風格上都有區別。
不少在電影裏有不俗表演的影帝影後下凡演電視劇，反而會顯得演技生疏，便是因為這一點。
“你現在算純新人，身上還未定性，電影圈接受起來反而比已經演過好幾部電視劇的要容易，所以我個人更建議你選這本。”
如果能再拿個新人獎之類的獎項，還愁沒有好劇本嗎？電影都可以，更別說電視劇了，只會爭著搶著要。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你能演好的基礎上。”
梁洪收斂了笑容，面容格外嚴肅，“如果演技不過關，那我還是建議你先從網劇開始一步步磨練。”
氣氛有些凝滯，不覆之前的輕松愉快。司機和化妝師對視一眼，不由正襟危坐，再不敢嘻嘻哈哈。
梁洪雖然平日裏瞧著溫和可親，其實嚴厲起來比誰都嚴厲，不然也爬不到如今的位置。
更不會讓公司高層將“二太子”交予他帶。
夏沁顏對周遭氛圍的改變恍若未覺，靜靜看
完所有劇本後，她輕輕將文件合上，擡眸、淺淺一笑，宛如明珠生暈，自信又閃耀。
“一和三，我都要。”
梁洪盯著她，半晌緩緩笑了。
本以為是只有天分的小白兔，誰知原來竟是有野心的小狐貍……
哦不，或許應該說小老虎更準確。
不動則已，一動便要取其要害。假以時日，虎嘯必定震動山林。
*
“看這邊，哎，好，很好！特別棒！”
專門搭建的攝影棚內，燈光極其明亮，攝像師不停的按著快門，閃光燈接連不斷，刺得人眼睛生疼。
梁洪站在角落裏，看了看墻上的溫度計，室內溫度比外頭高了將近十度。
他呆在這一動不動都出了一身汗，前方時不時便要變換姿勢的夏沁顏卻神色如常，對於高溫和幾乎快閃瞎眼的閃光燈視而不見。
剛來時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不得了啊。”婁景站在他旁邊，望著拍攝中心，忍不住目露讚賞。
“我以為你小子遇到慕臣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運氣，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再遇到一個絕佳好苗子。”
拍攝雜志硬照，瞧著容易，實則很難。並不是有顏值有演技，就能拍好封面，它講究的是時尚表現力。
有些明星顏值在線，可一拍硬照，卻會讓人覺得小家子氣，缺少一份張力。
究其原因，不過是呈現不出一種外在的自信。
拍正面照時，眼睛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眼神必須堅定有力，要透著一種銳利的對視感，好似眼睛裏有故事。
有穿透力，才有高級感。
其次便是儀態要舒展，無論是坐下、彎腰曲背，還是倚靠著，肩膀都需要完全打開，絲毫不能松懈。稍微塌一點，精氣神就會大打折扣。
可又不能過於死板，既要對身體有控制，又要具備放松的美感，其中的度非常難把握，並不屬於“熟能生巧”、“努努力就能實現”的範疇。
但是夏沁顏第一次拍就能完美呈現攝影師想要的效果，甚至能跟著他的要求變換表情和氣場，著實出乎了不少人預料。
“又是一個老天爺追著餵飯的寵兒啊。”婁景感慨。
她上次看到這麽有天賦的人，還是如今已在國際T臺上聲名顯赫的超模。
“不走模特這條路可惜了。”
梁洪翻了個白眼，我家藝人能唱能跳，現在還要往影視圈發展，為什麽要跑去當模特？
雖然頂部模特賺得也不少，但花期短，而且模特圈更難混，出頭的只有那麽幾個，大多還是籍籍無名。
“不過如果是偶爾參加走秀，我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他雙臂環胸，面色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婁景點了點他，笑笑沒接話，轉頭專心看起拍攝。
熒光綠的草坪上，夏沁顏身著淺綠色薄紗曳地禮裙、俯臥在層層花簇中，凝脂般的肌膚被襯得越發透明，明眸善睞、清雅靈動，美得猶如傳說中的精靈一族。
濃密的發間臥著一只蝴蝶，如果不是偶爾輕輕震動的翅膀，真會以為那只是裝飾物。
“OK，下一組！”
攝影師一聲令下，工作人員趕緊收拾東西、變換場地。
夏沁顏卻沒有立馬起身，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鬢角。
蝴蝶扇動翅膀，竟是直接飛到了她的指尖。
原本正打算上前的梁洪和婁景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看著花間美人將蝴蝶伸到眼前，溫柔的註視片刻，而後嘴唇微動，似是說了句什麽，又似是僅僅呼了口氣。
蝴蝶振翅，離開她的手指，繞著她飛了兩圈，才終於飛走了。
“Oh，她真的是精靈吧？”攝影師大喊，快門聲一直沒停下。
婁景盯著那邊，忽然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啊？”梁洪想了想，“走秀？”
“嗯，也許可行。”婁景呢喃，“畢竟人不能逆天而為啊。”
上天的寵兒，不給她想要的，她會不會遭天打雷劈？
梁洪：？你在說什麽鬼話？
“梁哥。”夏沁顏走過來，笑著朝兩人微微頷首。
“這是《ELLE》的主編，你叫景姐就行。”
“景姐。”夏沁顏彎了彎眼，笑容明媚，剛才的仙氣散了些，又變成漂亮的鄰家女孩，讓人倍感親近。
婁景暗自點頭，可塑性真強。
三人站在一起寒暄，不一會便有說有笑，氣氛瞧著十分和諧，倒是讓熟知婁景性格的人吃了一驚。
什麽時候見過不茍言笑的主編這麽平易近人了？
“那便是我們的國民C位？”大廳外，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
最前方的男人上身穿著一件淡藍色襯衫，面料絲滑，飄逸又柔軟，完美體現男子優越的身材比例的同時，又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和憂郁。
下身一條黑色淺襠西褲，正是時下最流行的非傳統西褲設計，腰間系有鑲著寶石的皮帶扣，輕松隨意間帶著點浪漫的法蘭西風格。
氣質卓越優雅，面容俊逸柔和，一瞧便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是，聽說那邊劇組也給她發了試鏡邀請。”於超的視線在三人身上轉了轉，看向梁洪時，面色覆雜了一瞬。
似羨慕，似嫉妒。
“也不知道她經紀人走了哪方面的關系，竟然能讓她一個小新人接觸到這麽大餅。”
還有婁景，若不是和梁洪曾是大學同學，關系十分要好，她也不會親自過來盯著拍攝，還和藝人聊了這麽長時間。
經紀人選對了，連彎路都能少走一大半。
符言霖掃了他一眼，笑道：“你比他也不差啊，起碼電影圈你的人脈要比他強吧？”
“那當然。”於超想也不想，“你可是最年輕的三金影帝，這方面他怎麽能和我比？”
慕臣名聲再響、粉絲再多，那也是在音樂圈，說到底並不是主流圈子，要不然梁洪為什麽接了新人，就拼命推著她往電視電影圈來？
“那不就是了。”符言霖溫和一笑，“平常心，你羨慕他，他或許也在羨慕你。”
他又看了看中間那個女孩，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即使推給她了，能不能接住，那也要看個人的本事。
“試鏡什麽時候？”他問。
“後面上午吧，怎麽你要去？”於超奇怪，不是說不去嗎？
“嗯。”符言霖走到室外，目光落在半空中翩翩飛舞的蝴蝶上，久久未曾離開。
“忽然想去看看了。”
看看這麽有靈氣的女孩表演起來又會是怎樣的狀態。
*
夏沁顏邁進試鏡大廳時，裏面已經來了好幾位女星。
有年少成名、後續資源沒跟上逐漸過氣的童星，也有剛出演了一部大爆劇、熱度正高的當紅小花，還有演技好、卻一直在演壞女配的二線，連影後都來了幾個。
其中就包括坊間流傳她搶了那位代言的張語欣。
裏面的人見了她同樣難掩詫異，似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這個項目目前尚處在保密階段，沒點人脈連消息都得不到，這個小新人……
雖說她現在確實算得上新晉頂流，熱度和知名度都屬頂尖，可畢竟沒演過戲，甚至剛出道不久，怎麽就能來參加這麽重要的試鏡了？
“有些人就是命好，巴上了大少爺，自己也跟著水漲船高。”角落裏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眾人望過去，張語欣閑閑的撥弄著自己才做好的指甲，語氣似譏似諷。
“可惜，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以色侍人，終不會長久。”
“我等著看你摔下來的那一天。”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輕，然而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時間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眼神不斷在她和夏沁顏之間來回。
夏沁顏面露疑惑，奇怪的望向梁洪，低聲問：“她是？那話是在說誰？”
眾人：……
敢情你對著人家一頓輸出，人家卻根本都不認識你？
張語欣手下一個用力，差點沒把指甲蓋給掀了，“你！”
“語欣！”跟著她來的經紀人輕聲呵斥，“註意下場合！”
“……”
張語欣恨恨轉身，大踏步從夏沁顏身邊經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撞到了她的肩膀。
夏沁顏身形一歪，梁洪剛要扶，已有人先他一步。
“沒事吧？”符言霖溫聲問。
“……沒事。”夏沁顏擡眸，纖長的睫毛眨了眨，“謝謝。”
“不客氣。”符言霖笑了笑。
前日的林間精靈褪下了光環，換上粉紫色紗裙，少了兩分飄逸的仙氣，變得溫婉又淑女，倒是更顯真實。
旁人沒註意她剛才說話時的表情，他卻留意到了，她的眼裏分明閃過幾絲狡黠。
符言霖眸底笑意愈甚，她認得張語欣，也知道她是在說她，卻故意裝作不知氣她。
沒想到乖巧的面容下，還是個促狹鬼。
*
“符老師！”
“言霖。”
其他人見到他，紛紛起身熱情打招呼，“我們的男主角來了。”
這部電影最先定下的便是符言霖，也是他在成為最年輕的三金影帝後、時隔一年再次接拍電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聽說他還有參與投資，現在又出現在女主試鏡現場，對於角色人選的定奪，恐怕他也有決策權。
想到這裏，眾人的熱情又添了三分。
“符老師瞧著比上次見更加風采斐然了。”
“言霖最近在忙什麽？過幾天我攢個局，把文萊他們都叫上，你可一定得給我這個面子。”
不管別人說什麽，不管她咖位是大是小，是過氣還是當紅，符言霖都極為耐心的應對著，從始至終笑意盈盈、溫和又細致，不讓人有分毫的尷尬。
卻也不見給任何人特殊。
仿佛無論是誰，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
直到一聲大笑傳來，才見他的眸底真正染上了暖色。
“小霖、小霖，快來，就等你了！”
夏沁顏一直站在角落裏，並未上前，此時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是個留著一小撮胡子的瘦高男人。
“導演杭瑞。”梁洪悄聲在她耳邊提醒。
夏沁顏幾不可見的點頭，看著杭瑞大踏步而來，先是重重地拍了下符言霖的背，而後攬著他一邊說著話一邊進了左側一間屋子。
應該就是待會試鏡的地方了。
“杭瑞和符言霖有過多次合作，他的處女作便是出自杭導之手，也是那部青春劇讓他一舉拿下了第一座影帝獎杯，從此開啟了在影視圈開掛之路，這次接拍電影，估計也有還當年知遇之恩的意思。”
梁洪簡單給她解釋一番，又寬慰她：“別緊張，能成最好，不能成，也還有其它機會。”
夏沁顏盯著那間緊閉的房門，微微一笑。
她的字典裏，可沒有“不能”這個詞。
*
“老師們好。”夏沁顏走進室內
，朝坐在桌後的幾人微微鞠躬。
正傾身聽杭瑞說話的符言霖不由擡起頭，唇角下意識揚起，顯然十分愉悅。
這點小變化他本人尚且沒有察覺，卻落入了離他最近的杭瑞眼裏。
他眉頭微挑，“認識？”
“啊。”符言霖低笑，“有過兩面之緣。”
杭瑞沒再多問，而是看向夏沁顏，“給你的劇本看了嗎？”
“看了。”夏沁顏雙手搭在身前，配上今天淑女的打扮，瞧著就是個品學兼優的乖乖女。
“都記下了。”
說是劇本，其實只有兩頁紙，人物性格、故事發展、大概脈絡一概沒有，只有幾個互相不連貫、還有些矛盾的場景。
“那你表演下第二頁第五場吧。”杭瑞掃了眼她空著的掌心，“需要劇本嗎？”
“不用。”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磁性一婉約。
符言霖和夏沁顏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她可是過目不忘的小天才。”
“……也沒有，只是記憶力稍微好那麽一點點。”夏沁顏赧然。
“為數不多的特長之一？”桌後唯一的中年女人忽然開口，語氣裏滿滿都是揶揄，“夏夏的名場面之一，沒想到我能親眼見到。”
她朝她眨眨眼，“待會結束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簽個名？我女兒是你粉絲，一家人的手機號都被她拿來投過票。如果知道今天你也來了，肯定會高興的瘋掉。”
其他人不禁也笑了，“能給我也簽一個嗎？我侄女很喜歡你，房間裏貼滿了你的海報。”
“巧了，我兒子也是，自從看了你的節目，現在天天吵著要去星耀當練習生，就為了能見你一面。”
很神奇的，一場試鏡竟然突然變成了小型偶像見面會。
符言霖看著面前的女孩身體更加放松，眸底暗藏的緊張慢慢褪去，眼神越來越亮，不由無聲的笑了笑。
杭瑞看他，面上露出幾分了然。
他就說平日裏雖然溫和，但是話並不算多的符言霖，今天怎麽突然多話起來，原來是為了不動聲色緩解小姑娘的壓力。
看來他所說只是“有過兩面之緣”有點言不符實了。
“小霖要不要搭個戲？”杭
瑞別有深意，“小夏初次演戲，可能不太熟練，你去配合一下，也讓我們看看你們之間的化學反應。”
男女主之間的cp感也是電影電視劇一個很重要的方面，有些人男俊女美、演技過關，可一旦出現在同個畫面裏，卻怎麽瞧怎麽不搭。
觀眾看了也只會覺得突兀，根本無法帶入到劇情裏，因為無法相信那樣的兩個人會相愛。
講好一個故事，首先要能打動人，讓他們相信那是真的，不然拍攝手法再好、場景再美，也是徒勞。
符言霖微怔，而後笑著起身，“好啊。”
這部名為《陽光之下》的劇，表面講述的是一名女警校生剛畢業就被分到了重案組，和重案組組長從互看不順眼到在一系列波折中漸漸走進，產生愛戀成為情侶的故事。
中間穿插著幾段離奇又曲折的案件，驚悚懸疑之餘，男女主甜甜蜜蜜的打鬧和相處又成了緩解氣氛的良藥。
直到一次突發的命案，線索直指某知名大企業，陽光之下的陰影才顯露端倪。
夏沁顏要表演的這一場，便是看似開朗活潑、偶爾還有點冒失的女主在知道男友正在調查對象是誰時的反應。
“阿鋒！”她撲到符言霖背上，將他撲得差點一個趔趄。
“等久了嘛？你看我買的氣球。”
她一手箍著男人的脖子，一手虛虛握著，還時不時擺一擺，好似真的握著東西。
“可愛吧，我挑了好一會呢。”
符言霖幾乎在她撲過來的一瞬間，便扶住了她的雙腿，兩人明明頭一次配合，卻像是演練了數百遍。
一個撲一個接，一個扶一個直接熟練的躍到他背上，撒嬌癡纏好似真的情侶。
在場其他幾人對視一眼，皆有些詫異。杭瑞雙手交叉抵著下巴，默默看著。
“重死了，你是不是又長胖了？”符言霖嘴上不饒人，身體卻誠實的將她背了起來。
“你才胖，你最胖，大胖子！”夏沁顏氣惱的揪住他的耳朵，“你再說一遍，誰胖？”
溫熱的氣息灑在符言霖耳邊，耳垂上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有一秒的失神，快得誰都沒有發現。
“……我胖，我胖，全世界我最胖。”他語帶寵溺。
“哼。”夏沁顏輕哼，放開擰著他耳朵的手，輕輕揉了揉。
符言霖只覺仿若有股電流從她的指尖一直延申而下，讓他背脊都有些僵硬。
“……你買氣球幹什麽？”他強自收回心神，讓自己專註到表演上。
喊action之後，他一向是摒棄雜念，很少會有分神的時候，但這一次卻在短短時間內心亂了兩回，對於將演戲看得比天大的符言霖而言，這是嚴重的失職。
他垂了垂眼，覆又擡起，眼裏只剩下無奈和寵溺。
“擔心待會去了游樂園，人太多走散了，你找不到我。”夏沁顏胳膊下拉，似是讓他看氣球，“你瞧，這麽大，飄在空中，你一眼就能看見。”
她一副邀功的語氣逗樂了符言霖，“好吧。”
真像個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手機叮咚一聲響，符言霖一手扶著背後的人，一手拿出手機，夏沁顏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來信人顯示加密的消息——羅遠城今晚要去參加慈善晚會，很可能會和目標人物見面。
符言霖端正了神色，夏沁顏睫毛一顫，“你在調查羅遠城？”
符言霖放下她，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頂，並未言語。他們有紀律，有些事即使是最親密的同事夥伴和父母親人都不能說。
夏沁顏站在他身後，他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她籠罩，陽光透不進來，只剩下一地的陰影。
她面上依然笑容開朗，甜美得宛若鄰家女孩，沒有一點攻擊性，黑眸裏卻漸漸襲上冰霜，不重，卻足以讓人膽寒。
她手指一松，似是將什麽放走了。
其他人不約而同擡頭，仿佛真的看見了一個氣球悠悠蕩蕩的飛走。
或許那不僅僅是只氣球，還包括她對男人的感情——
如果註定不是一路人，即便讓你找到我，又能怎麽樣？終究最後還是會走散。
“好！”杭瑞率先鼓掌。
劇本裏只簡單提了他們在游樂場門口見面，並沒有標註買氣球，這是夏沁顏在自己對劇本的理解上額外加上去的小細節，卻意外的非常符合現下這個場景，以及導演和編劇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這場是個分水
嶺，男女主真正的身份逐漸從這裏開始揭曉。既要讓觀眾看出端倪，又不能表現得太過直白，提前讓人猜到了後續發展。
如何表達，很考驗女演員的功力。
之前面試的幾個演員，要麽只表現了戀愛的甜蜜，而沒有看明白底下的深意，要麽將黑暗面展現得過於明顯，反而使女主這個角色顯得割裂。
當然也有表現得恰如其分的，但是年紀上又略大了幾歲，形象上缺少活潑青春的氣息。
這也是導演向夏沁顏發出邀請的最重要原因。
他無意中刷到了節目裏她半夜走在回廊上的片段，明明是個漂亮的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姑娘，卻在那樣的環境裏無端顯出了幾分鬼魅之感，矛盾卻又異常和諧。
當時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新作女主再現了。
與編劇一番商議後，他嘗試著給星耀發了邀請，形象符合，但還有最重要的演技。
事實上，杭瑞其實並未抱有多大期待，現在小鮮肉、小花們的水平，他心裏有數，中規中矩都算好的，怕的就是眼神呆滯卻五官亂飛，那樣放在大熒幕上簡直是災難。
誰成想，這個才十七歲、剛出道便引起巨大轟動的小姑娘卻給了他這麽大驚喜。
演技自然，絲毫不顯生澀，眼神、表情，甚至身體語言都極為到位，難以想象剛才那段精彩的表演，竟是出自一個一點演戲經驗都沒有的純新人。
“十七歲……”杭瑞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很棒。”符言霖也豎起大拇指，滿是讚賞，“保持這個狀態，今年的最佳新人必然是你。”
或許，不止最佳新人。
符言霖眼裏蕩起層層漣漪，這部電影女主戲份少，那是相對男主而言，可她到底是女主，存在感貫穿始終，而且人設突出，前後反差極大，很容易在觀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與一般大男主劇的鑲邊女主或掛件並不相同，這個人物有她的高光時刻，也有她悲劇的一面，人設完整、極富層次感，表演的好了，最佳女主也不是不可以爭一爭。
或許他在影帝影後中年齡最小的記錄，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打破。
這麽一想，真的很期待啊。
期待這只精靈能走
到哪一步。
“加油。”他笑容深深。
夏沁顏看向他，忽然擡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耳朵，指尖與耳垂一觸即分。
“對不起，符老師，剛才是不是把你擰疼了？”她面含歉意，似乎十分愧疚，“演著演著就忘記控制力道了，實在抱歉。”
符言霖耳根有些發燙，剛剛壓下去的熱意在那只小手的觸碰下，再次湧了上來，比上一次還要兇猛。
“……沒事，演戲也要力求真實，你演得很好。”
杭瑞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打轉，隨即與編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這兩人有戲！
不管這個戲是真是假，只要對電影有利，那便是好事。
“小夏先回去等消息吧。”杭瑞笑得和藹，“等試鏡全部結束就能出結果了。”
“好的。”夏沁顏再次朝眾人鞠躬，慢慢退出了房間。
她在裏面待的時間並不短，相比之前的幾人還要更長一點，一出來，便迎上了諸多目光。
有狐疑、有打量，帶著點評估的意味，可能都在想這個新人到底有什麽優勢能留這麽長時間。
梁洪快步上前，將她擋在身後，“走吧，先回去。”
張語欣望著兩人的背影抿了抿唇，ZJ的代言，她確實想過爭取，不僅因為ZJ是新能源汽車裏的龍頭老大，還因為它背靠銘臣集團。
銘臣啊，那麽個龐然大物，誰不想攀上關系？
尤其它現任管理者還那般優秀……
她曾機緣巧合在一次晚宴上見過那位太子爺，與一眾啤酒肚、禿頂的老男人不同，他相貌俊朗、氣宇不凡，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像是無法觸碰的高山，又似是經年不化的白雪，讓人忍不住幻想他融化下來的模樣。
可惜冰雪太冷了，還未靠近就會被凍傷。
“別打她主意。”經紀人低聲警告，“她身後可不僅站著慕臣，還有別人。”
張語欣一楞，“誰？”
還有比慕臣背景更牛掰的靠山？
“不知道，只聽說自從機場事件後，她每次活動都會有人事先打點各處，有問題的人連近她身的機會都沒有。”
經紀人冷冷瞥了她一
眼，“你該慶幸你挑事是在進來這棟樓之後，不然這個試鏡機會你就別想要了。”
張語欣面色一白，在圈裏摸爬滾打這麽些年，她太清楚一個有權勢的人不想讓某個人出頭有多麽簡單。
也許只是一句隨意的招呼，也許伸伸手攪黃她幾次項目，到時候哪怕她有影後獎杯傍身，恐怕也無濟於事。
因為娛樂圈從不缺新人。
“我……這不是也沒幹什麽嗎？”她有些心慌，“都沒有指名道姓，她也不知道我在說她呀，不至於對我怎麽樣吧……”
經紀人沒說話，看著她自從得獎後一直高漲的氣焰終於消退，這才扯了扯嘴角。
是不至於，不過如果你再攪合下去，誰都討不到好。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就讓她心慌擔憂一段時間，也好壓一壓她越來越大的脾氣。
不要以為湊巧成了影後就了不起了，這才哪到哪啊，就被繁花迷了眼，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不敲打敲打，說不得下一步就想飛走單幹了。
*
一個經紀人一個風格，有的想要死死拽住藝人身上的線，生怕與她切割，有的對藝人呈放養狀態——
只要不給我惹麻煩，什麽都好說。
比如梁洪。
“試鏡怎麽樣，有把握嗎？”他握著方向盤，擡眼瞅了瞅後視鏡。
今天他特意將助理和司機都打發了，還開了另一輛不起眼的車，親自送她過來，就是為了在有最終結果前不事先走漏了風聲。
一是怕導演認為他們在炒作，心生不喜，二也擔心最後沒成功，到頭來引發一頓嘲。
夏沁顏擡頭，唇角噙著淺笑，“或許梁哥該檢查下手機，電量是否充足，話費還夠不夠？”
“嗯？”梁洪不解，跟手機有什麽關系？
夏沁顏垂下眼，一邊給慕臣和其他人發信息，一邊聲音淡淡的回：
“別到時候劇組打電話過來，接不到。”
梁洪轉頭，目光落在那張毫無攻擊性的小臉上，即使說著堪稱狂妄的話，也沒有顯出分毫野心。
他忍不住自我懷疑，是不是他理解錯她的意思了？
她以為就算落選，劇組也會打電話，而不是篤定她
能成功？
然而夏沁顏下一刻轉過來的眼睛告訴他，他沒有理解錯。
她就是堅信著她會是那個女主角。
梁洪收回視線，直視前方，直到車子在公司宿舍樓前停下，他才再次開了口：
“公司這裏不算安全，每天都有很多粉絲和狗仔蹲守，我給你找個隱秘性更好的公寓吧，這兩天就搬過去？”
“好。”夏沁顏戴上帽子和墨鏡，回答得很隨意。
“你有心儀的小區嗎？我可以向公司申請資金。”
“華庭小苑如何？”
梁洪挑眉，有些意外她居然知道華庭小苑。
那裏安保極其嚴格，除了裏面的住戶，外來車輛和人員沒有人親自領著，根本進不去，所以很多藝人都會選擇住在那。
當然，房價也很高。
“可以。”他笑了笑，“即使公司不批，以你現有的代言費也夠了。”
“嗯。”夏沁顏打開車門，下車、朝裏面揮手，“梁哥明天見。”
“明天見。”
梁洪目送她進了單元門，正打算啟動車子離開，放在車架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杭導。
他楞住，腦海裏突然有什麽一閃而過，華庭小苑住的藝人多，
其中是不是就包括符言霖符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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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前一天的大動靜,第二天見面會現場不僅擠滿了粉絲，還來了不少記者和媒體，比原本預期的人數多了一倍不止。
當夏沁顏帶領其他十名成員從後方走出來時，會場裏的尖叫聲足足持續了五分多鐘。
今日的她穿了一條淺色一字領泡泡袖連衣裙,袖口和下擺呈飄逸的荷葉邊狀,長長的卷發被染成栗色披散在胸前,脖頸上戴著同色系花朵狀choker項鏈。
溫柔甜美中又不乏個性時尚,仿若一個發光體,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她們先是又表演了一遍《進擊吧練習生》的主題曲,這次她們更加熟練自如，一舉一動都帶著蓬勃朝氣，如初生的太陽，活力四射,讓人看著就不由會心一笑。
這段時間十一人同吃同住，默契不斷增加,關系也越發親近，看上去完全就像一個整體,而不是“東拼西湊”臨時組建、有效期只有兩年的限定團。
等表演結束，便是發問環節,一下子無數問題都朝夏沁顏湧去。
“夏夏，你對七大品牌同一天官宣有什麽感想？是事先約定好的嗎？”
“首先恭喜夏夏，截至今早所有品牌總成交額已經過億,創下了前所未有的銷售記錄，對此你有沒有話想說？”
不知是考慮到夏沁顏的年紀，還是本身對她就有好感，大家提問的語氣大多很溫和，好似和朋友閑聊一般,不過其中也不免夾雜著幾道不和諧的聲音。
“夏夏，請問你是怎麽得到ZJ的代言？網上有消息說它原本在接觸前不久剛獲得金牛獎影後的張語欣，是你截胡了嗎？”
“昨天慕臣在微博上發火，警告粉絲不要過多幹涉他的私生活，能說說你的看法嗎，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臺上夏沁顏坐在高腳凳上，雙腿並攏微微傾斜，聽聞這話，神情明顯有霎那的怔楞，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臺側，眾人跟著望過去，那裏站著圈內有名的金牌經紀人——梁洪。
“不好意思諸位，夏夏目前仍是一名高三生，平時除了活動、練習，便是緊張備考，很少會上網看這些新聞。”
梁洪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面帶微笑，卻擲地有聲。
“ZJ的代言是品牌方率先發來邀請，經過雙方友好會談後，最終敲定下來的。再此之前，無論是我，還是公司，都未聽說它有意尋求別的合作夥伴。
對於網上的‘空穴來風’，我們已向對方進行核實，他們保證並未有過這事，所以我們也不知道消息從何而來，目的又為何。至於夏夏和慕臣……”
“沒有。”夏沁顏主動接話，“我們沒有談戀愛，目前除了工作，我只想專心備考。”
“不知道夏夏打算報考哪所學校，京市電影學院嗎？”
“你之前成績很好，可是現在要忙於工作，會不會對學習有所影響？”
“方便透露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嗎？”
話題逐漸轉了方向，眼見沒料可挖，記者們又將關註點轉向了學習。
今年有好幾個已經出道的藝考生，想必到時候又將會有一番對比。而新晉頂流夏沁顏會不會因為進入娛樂圈耽誤學業，也是大眾十分關心的點。
昨天之所以能達到那麽高的成交額，除了她人數眾多又能氪金的粉絲之外，還得利於極佳的路人緣。
這部分人或許不會專門為她打投、做數據，卻會因為她代言，而對以前不了解的品牌多幾分關註。
尤其人有從眾心理，見好像大家都在買，他們也會不自覺跟著買上一些。
積少成多，雪球便越滾越大。
好比高票房的電影，從來就不是單靠粉絲便能撐起來，還得依托龐大的路人群體。
但是路人緣這東西也很玄妙，可以來得莫名其妙，說沒也就沒了。
如果因為成績下滑導致路人口碑崩盤，那影響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起碼品牌再選擇她時便會考慮這一點。
她如今如日中天，可也有的是人想拉她下來。畢竟蛋糕就那麽多，她占了，別人便沒了。
梁洪微微提起了心，可見夏沁顏應對自如，回答的既得體又大方，偶爾還能開個小玩笑，活躍下現場氣氛，適時將話題拋給其他人，不至於讓她們尷尬，不禁暗自舒了口氣。
看來智商真的很重要，小姑娘雖然沒經驗，但也能處理得恰如其分，和另一個不是懟記者就是冷臉的臭少爺完全不一樣。
梁洪不由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當初選擇接下她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瞧瞧，資源根本不用他去找，便爭著搶著送上來。
“試鏡？”夏沁顏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妝師給她補妝，聞言輕輕睜開一只眼，隨即又閉上。
實在太累了。
見面會圓滿結束，她卻不能休息，後面還有好幾項安排——為代言品牌拍廣告、上雜志。
後者是EL推的，也許是見官宣後效益顯著，投桃報李，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加深品牌與藝人間的聯系，她們為她推了《ELLE》的下月封。
“雖然比不上金九銀十、周年刊的重要性，但它是一線女刊，有了這個定位，你以後上其它雜志要更輕松些。”
梁洪將插了吸管的水杯遞給她，“喝點，加了金銀花，潤喉的。”
“謝謝梁哥。”夏沁顏接過，相比雜志，她更關心另一件事。
“梁哥剛才說試鏡？”
“對，之前除了代言，也遞來不少電視劇電影的本子。有些小成本網劇，我做主給你推了，還剩下兩三個，你要看看嗎？”
“要。”夏沁顏坐起身，強打起精神，“什麽樣的本子？”
“一個仙俠劇的女三，人設我看了，類似於白月光的角色，美麗、強大，就是早死，戲份不算很多。”梁洪從前座公文包裏取出幾沓裝訂好的文件。
“這是根據知名網絡小說改編，有強大的書粉基礎，而且制作班底很厚，估計能成為今年的爆款。”
夏沁顏翻開第一本，並不多，只有幾頁紙，她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眼神重點在某個設定上停了停。
“以琵琶為武器，音攻？”
“對，其實這部劇很早就開了，只是這個白月光的人設實在過於完美，在書粉心中地位比較特殊，劇組之前大致確定了一個，可消息傳出後得到了大量書粉的抵制，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一直到現在都開拍了，這個人選還沒定下來。”
梁洪看著眼前姣好的面容，即使眉眼間難掩疲憊，瞧著也不顯頹然，反而多了幾絲我見猶憐之姿，倒是意外和小說人物很符合。
“初舞臺表演後，你反彈琵琶的視頻出了圈，當時就有很多人跑去官
微底下安利，起初我並沒在意，直到劇組真的發來了邀約，不過還是要先試鏡。”
形象契合，可是夏沁顏畢竟沒有任何表演經驗，劇組心再大，也不敢直接確定下來，假如演技慘不忍睹怎麽辦？
“如果你有往影視方面發展的意願，我的建議是最好現在就請個表演老師。名氣只是一時的，演技才是決定你能否在影視圈紮根的最重要因素。”
夏沁顏點頭，表示讚同，“還有形體老師。”
舞臺上的表演和鏡頭裏的表演不是一回事，表情、眼神很重要，臺詞、形體同樣決定了表演的層次。
“嗯。”梁洪很欣慰，這塊璞玉即使不經雕琢，也已經能散發很耀眼的光芒。
“另一個是電視劇女一號，傳統的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故事，情節有點老套，不過導演算得上是拍偶像劇的鼻祖，質量應當也有保證。”
夏沁顏沒看，直接翻到了第三個。
梁洪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並沒有被女一號和著名導演迷了眼，證明心裏自有溝壑，恐怕對她的未來也有清晰的規劃。
倒是和他不謀而合。
“這本我也不建議你接，因為男主已經確定了，是近兩年崛起的小鮮肉，人氣有，演技嘛……”
他做了個不忍直視的表情，“簡直辣眼睛。”
“撲哧”，化妝師和司機都笑了。
“我看過他的那部《情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表情，如果不是衣服在變，我都分不清哪集是哪集。”
“就這，還有的是人捧。”司機搖頭，“現在的演藝圈與前些年沒法比。”
“有他在，大眾會先入為主的認定這是部爛劇，就算有好導演，恐怕也無濟於事，而且……”
梁洪壓低聲音，“據我打聽來的消息，他身上不幹凈，保不齊什麽時候就炸了。”
到那時，劇能不能播都是問題，別辛辛苦苦拍上幾個月，劇反而壓箱底了。
“什麽呀，什麽瓜？”化妝師一聽有八卦就來勁了，“梁哥說說嘛，我保證不在外透露半個字。”
“去去去。”梁洪沒好氣的揮開她，轉頭和夏沁顏說起最後一個劇本。
“唯一的電影劇本，說是女一號，其實也可
以說是女配，因為這是部男人劇。”
女性戲份本就不重，所謂女一號不過是在女演員中最重要。
“大制作、男主全是老戲骨，基本個個都有獎項在身。”梁洪瞄了眼夏沁顏，驚訝的發現並不能在她臉上看出真實想法。
是興奮還是無所謂，竟然都看不出來。
一絲怪異感在他心裏一閃而逝，隨後消失不見，快得讓他捕捉不到。
“……我覺得這部很有望拿獎。”他晃了晃頭，並未往下深想。
“演得好了，你便能迅速在電影圈站穩腳跟。”
現在音樂圈不景氣，很多音樂人、小偶像都一窩蜂往影視圈湧，可惜能混出頭的卻少之又少。
一是自身不夠硬，演技一塌糊塗，觀眾自然不樂意，一次兩次收效不好，資本也不是冤大頭。
二來有些圈子是固定的，沒有一定的關系都接觸不到。比如有些導演就有“禦用”演員，很少會啟用新人。
三嘛，便是影視圈生態問題。在影視圈，電影的地位大於電視圈，能在電視圈演男主女主的明星，卻不一定能接到合適的電影劇本。
兩者之間有著不小的壁壘，在表演方式、尺寸、精度、節奏以及風格上都有區別。
不少在電影裏有不俗表演的影帝影後下凡演電視劇，反而會顯得演技生疏，便是因為這一點。
“你現在算純新人，身上還未定性，電影圈接受起來反而比已經演過好幾部電視劇的要容易，所以我個人更建議你選這本。”
如果能再拿個新人獎之類的獎項，還愁沒有好劇本嗎？電影都可以，更別說電視劇了，只會爭著搶著要。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你能演好的基礎上。”
梁洪收斂了笑容，面容格外嚴肅，“如果演技不過關，那我還是建議你先從網劇開始一步步磨練。”
氣氛有些凝滯，不覆之前的輕松愉快。司機和化妝師對視一眼，不由正襟危坐，再不敢嘻嘻哈哈。
梁洪雖然平日裏瞧著溫和可親，其實嚴厲起來比誰都嚴厲，不然也爬不到如今的位置。
更不會讓公司高層將“二太子”交予他帶。
夏沁顏對周遭氛圍的改變恍若未覺，靜靜看
完所有劇本後，她輕輕將文件合上，擡眸、淺淺一笑，宛如明珠生暈，自信又閃耀。
“一和三，我都要。”
梁洪盯著她，半晌緩緩笑了。
本以為是只有天分的小白兔，誰知原來竟是有野心的小狐貍……
哦不，或許應該說小老虎更準確。
不動則已，一動便要取其要害。假以時日，虎嘯必定震動山林。
*
“看這邊，哎，好，很好！特別棒！”
專門搭建的攝影棚內，燈光極其明亮，攝像師不停的按著快門，閃光燈接連不斷，刺得人眼睛生疼。
梁洪站在角落裏，看了看墻上的溫度計，室內溫度比外頭高了將近十度。
他呆在這一動不動都出了一身汗，前方時不時便要變換姿勢的夏沁顏卻神色如常，對於高溫和幾乎快閃瞎眼的閃光燈視而不見。
剛來時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不得了啊。”婁景站在他旁邊，望著拍攝中心，忍不住目露讚賞。
“我以為你小子遇到慕臣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運氣，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再遇到一個絕佳好苗子。”
拍攝雜志硬照，瞧著容易，實則很難。並不是有顏值有演技，就能拍好封面，它講究的是時尚表現力。
有些明星顏值在線，可一拍硬照，卻會讓人覺得小家子氣，缺少一份張力。
究其原因，不過是呈現不出一種外在的自信。
拍正面照時，眼睛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眼神必須堅定有力，要透著一種銳利的對視感，好似眼睛裏有故事。
有穿透力，才有高級感。
其次便是儀態要舒展，無論是坐下、彎腰曲背，還是倚靠著，肩膀都需要完全打開，絲毫不能松懈。稍微塌一點，精氣神就會大打折扣。
可又不能過於死板，既要對身體有控制，又要具備放松的美感，其中的度非常難把握，並不屬於“熟能生巧”、“努努力就能實現”的範疇。
但是夏沁顏第一次拍就能完美呈現攝影師想要的效果，甚至能跟著他的要求變換表情和氣場，著實出乎了不少人預料。
“又是一個老天爺追著餵飯的寵兒啊。”婁景感慨。
她上次看到這麽有天賦的人，還是如今已在國際T臺上聲名顯赫的超模。
“不走模特這條路可惜了。”
梁洪翻了個白眼，我家藝人能唱能跳，現在還要往影視圈發展，為什麽要跑去當模特？
雖然頂部模特賺得也不少，但花期短，而且模特圈更難混，出頭的只有那麽幾個，大多還是籍籍無名。
“不過如果是偶爾參加走秀，我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他雙臂環胸，面色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婁景點了點他，笑笑沒接話，轉頭專心看起拍攝。
熒光綠的草坪上，夏沁顏身著淺綠色薄紗曳地禮裙、俯臥在層層花簇中，凝脂般的肌膚被襯得越發透明，明眸善睞、清雅靈動，美得猶如傳說中的精靈一族。
濃密的發間臥著一只蝴蝶，如果不是偶爾輕輕震動的翅膀，真會以為那只是裝飾物。
“OK，下一組！”
攝影師一聲令下，工作人員趕緊收拾東西、變換場地。
夏沁顏卻沒有立馬起身，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鬢角。
蝴蝶扇動翅膀，竟是直接飛到了她的指尖。
原本正打算上前的梁洪和婁景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看著花間美人將蝴蝶伸到眼前，溫柔的註視片刻，而後嘴唇微動，似是說了句什麽，又似是僅僅呼了口氣。
蝴蝶振翅，離開她的手指，繞著她飛了兩圈，才終於飛走了。
“Oh，她真的是精靈吧？”攝影師大喊，快門聲一直沒停下。
婁景盯著那邊，忽然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啊？”梁洪想了想，“走秀？”
“嗯，也許可行。”婁景呢喃，“畢竟人不能逆天而為啊。”
上天的寵兒，不給她想要的，她會不會遭天打雷劈？
梁洪：？你在說什麽鬼話？
“梁哥。”夏沁顏走過來，笑著朝兩人微微頷首。
“這是《ELLE》的主編，你叫景姐就行。”
“景姐。”夏沁顏彎了彎眼，笑容明媚，剛才的仙氣散了些，又變成漂亮的鄰家女孩，讓人倍感親近。
婁景暗自點頭，可塑性真強。
三人站在一起寒暄，不一會便有說有笑，氣氛瞧著十分和諧，倒是讓熟知婁景性格的人吃了一驚。
什麽時候見過不茍言笑的主編這麽平易近人了？
“那便是我們的國民C位？”大廳外，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
最前方的男人上身穿著一件淡藍色襯衫，面料絲滑，飄逸又柔軟，完美體現男子優越的身材比例的同時，又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和憂郁。
下身一條黑色淺襠西褲，正是時下最流行的非傳統西褲設計，腰間系有鑲著寶石的皮帶扣，輕松隨意間帶著點浪漫的法蘭西風格。
氣質卓越優雅，面容俊逸柔和，一瞧便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是，聽說那邊劇組也給她發了試鏡邀請。”於超的視線在三人身上轉了轉，看向梁洪時，面色覆雜了一瞬。
似羨慕，似嫉妒。
“也不知道她經紀人走了哪方面的關系，竟然能讓她一個小新人接觸到這麽大餅。”
還有婁景，若不是和梁洪曾是大學同學，關系十分要好，她也不會親自過來盯著拍攝，還和藝人聊了這麽長時間。
經紀人選對了，連彎路都能少走一大半。
符言霖掃了他一眼，笑道：“你比他也不差啊，起碼電影圈你的人脈要比他強吧？”
“那當然。”於超想也不想，“你可是最年輕的三金影帝，這方面他怎麽能和我比？”
慕臣名聲再響、粉絲再多，那也是在音樂圈，說到底並不是主流圈子，要不然梁洪為什麽接了新人，就拼命推著她往電視電影圈來？
“那不就是了。”符言霖溫和一笑，“平常心，你羨慕他，他或許也在羨慕你。”
他又看了看中間那個女孩，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即使推給她了，能不能接住，那也要看個人的本事。
“試鏡什麽時候？”他問。
“後面上午吧，怎麽你要去？”於超奇怪，不是說不去嗎？
“嗯。”符言霖走到室外，目光落在半空中翩翩飛舞的蝴蝶上，久久未曾離開。
“忽然想去看看了。”
看看這麽有靈氣的女孩表演起來又會是怎樣的狀態。
*
夏沁顏邁進試鏡大廳時，裏面已經來了好幾位女星。
有年少成名、後續資源沒跟上逐漸過氣的童星，也有剛出演了一部大爆劇、熱度正高的當紅小花，還有演技好、卻一直在演壞女配的二線，連影後都來了幾個。
其中就包括坊間流傳她搶了那位代言的張語欣。
裏面的人見了她同樣難掩詫異，似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這個項目目前尚處在保密階段，沒點人脈連消息都得不到，這個小新人……
雖說她現在確實算得上新晉頂流，熱度和知名度都屬頂尖，可畢竟沒演過戲，甚至剛出道不久，怎麽就能來參加這麽重要的試鏡了？
“有些人就是命好，巴上了大少爺，自己也跟著水漲船高。”角落裏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眾人望過去，張語欣閑閑的撥弄著自己才做好的指甲，語氣似譏似諷。
“可惜，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以色侍人，終不會長久。”
“我等著看你摔下來的那一天。”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輕，然而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時間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眼神不斷在她和夏沁顏之間來回。
夏沁顏面露疑惑，奇怪的望向梁洪，低聲問：“她是？那話是在說誰？”
眾人：……
敢情你對著人家一頓輸出，人家卻根本都不認識你？
張語欣手下一個用力，差點沒把指甲蓋給掀了，“你！”
“語欣！”跟著她來的經紀人輕聲呵斥，“註意下場合！”
“……”
張語欣恨恨轉身，大踏步從夏沁顏身邊經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撞到了她的肩膀。
夏沁顏身形一歪，梁洪剛要扶，已有人先他一步。
“沒事吧？”符言霖溫聲問。
“……沒事。”夏沁顏擡眸，纖長的睫毛眨了眨，“謝謝。”
“不客氣。”符言霖笑了笑。
前日的林間精靈褪下了光環，換上粉紫色紗裙，少了兩分飄逸的仙氣，變得溫婉又淑女，倒是更顯真實。
旁人沒註意她剛才說話時的表情，他卻留意到了，她的眼裏分明閃過幾絲狡黠。
符言霖眸底笑意愈甚，她認得張語欣，也知道她是在說她，卻故意裝作不知氣她。
沒想到乖巧的面容下，還是個促狹鬼。
*
“符老師！”
“言霖。”
其他人見到他，紛紛起身熱情打招呼，“我們的男主角來了。”
這部電影最先定下的便是符言霖，也是他在成為最年輕的三金影帝後、時隔一年再次接拍電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聽說他還有參與投資，現在又出現在女主試鏡現場，對於角色人選的定奪，恐怕他也有決策權。
想到這裏，眾人的熱情又添了三分。
“符老師瞧著比上次見更加風采斐然了。”
“言霖最近在忙什麽？過幾天我攢個局，把文萊他們都叫上，你可一定得給我這個面子。”
不管別人說什麽，不管她咖位是大是小，是過氣還是當紅，符言霖都極為耐心的應對著，從始至終笑意盈盈、溫和又細致，不讓人有分毫的尷尬。
卻也不見給任何人特殊。
仿佛無論是誰，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
直到一聲大笑傳來，才見他的眸底真正染上了暖色。
“小霖、小霖，快來，就等你了！”
夏沁顏一直站在角落裏，並未上前，此時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是個留著一小撮胡子的瘦高男人。
“導演杭瑞。”梁洪悄聲在她耳邊提醒。
夏沁顏幾不可見的點頭，看著杭瑞大踏步而來，先是重重地拍了下符言霖的背，而後攬著他一邊說著話一邊進了左側一間屋子。
應該就是待會試鏡的地方了。
“杭瑞和符言霖有過多次合作，他的處女作便是出自杭導之手，也是那部青春劇讓他一舉拿下了第一座影帝獎杯，從此開啟了在影視圈開掛之路，這次接拍電影，估計也有還當年知遇之恩的意思。”
梁洪簡單給她解釋一番，又寬慰她：“別緊張，能成最好，不能成，也還有其它機會。”
夏沁顏盯著那間緊閉的房門，微微一笑。
她的字典裏，可沒有“不能”這個詞。
*
“老師們好。”夏沁顏走進室內
，朝坐在桌後的幾人微微鞠躬。
正傾身聽杭瑞說話的符言霖不由擡起頭，唇角下意識揚起，顯然十分愉悅。
這點小變化他本人尚且沒有察覺，卻落入了離他最近的杭瑞眼裏。
他眉頭微挑，“認識？”
“啊。”符言霖低笑，“有過兩面之緣。”
杭瑞沒再多問，而是看向夏沁顏，“給你的劇本看了嗎？”
“看了。”夏沁顏雙手搭在身前，配上今天淑女的打扮，瞧著就是個品學兼優的乖乖女。
“都記下了。”
說是劇本，其實只有兩頁紙，人物性格、故事發展、大概脈絡一概沒有，只有幾個互相不連貫、還有些矛盾的場景。
“那你表演下第二頁第五場吧。”杭瑞掃了眼她空著的掌心，“需要劇本嗎？”
“不用。”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磁性一婉約。
符言霖和夏沁顏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她可是過目不忘的小天才。”
“……也沒有，只是記憶力稍微好那麽一點點。”夏沁顏赧然。
“為數不多的特長之一？”桌後唯一的中年女人忽然開口，語氣裏滿滿都是揶揄，“夏夏的名場面之一，沒想到我能親眼見到。”
她朝她眨眨眼，“待會結束不知道能不能給我簽個名？我女兒是你粉絲，一家人的手機號都被她拿來投過票。如果知道今天你也來了，肯定會高興的瘋掉。”
其他人不禁也笑了，“能給我也簽一個嗎？我侄女很喜歡你，房間裏貼滿了你的海報。”
“巧了，我兒子也是，自從看了你的節目，現在天天吵著要去星耀當練習生，就為了能見你一面。”
很神奇的，一場試鏡竟然突然變成了小型偶像見面會。
符言霖看著面前的女孩身體更加放松，眸底暗藏的緊張慢慢褪去，眼神越來越亮，不由無聲的笑了笑。
杭瑞看他，面上露出幾分了然。
他就說平日裏雖然溫和，但是話並不算多的符言霖，今天怎麽突然多話起來，原來是為了不動聲色緩解小姑娘的壓力。
看來他所說只是“有過兩面之緣”有點言不符實了。
“小霖要不要搭個戲？”杭
瑞別有深意，“小夏初次演戲，可能不太熟練，你去配合一下，也讓我們看看你們之間的化學反應。”
男女主之間的cp感也是電影電視劇一個很重要的方面，有些人男俊女美、演技過關，可一旦出現在同個畫面裏，卻怎麽瞧怎麽不搭。
觀眾看了也只會覺得突兀，根本無法帶入到劇情裏，因為無法相信那樣的兩個人會相愛。
講好一個故事，首先要能打動人，讓他們相信那是真的，不然拍攝手法再好、場景再美，也是徒勞。
符言霖微怔，而後笑著起身，“好啊。”
這部名為《陽光之下》的劇，表面講述的是一名女警校生剛畢業就被分到了重案組，和重案組組長從互看不順眼到在一系列波折中漸漸走進，產生愛戀成為情侶的故事。
中間穿插著幾段離奇又曲折的案件，驚悚懸疑之餘，男女主甜甜蜜蜜的打鬧和相處又成了緩解氣氛的良藥。
直到一次突發的命案，線索直指某知名大企業，陽光之下的陰影才顯露端倪。
夏沁顏要表演的這一場，便是看似開朗活潑、偶爾還有點冒失的女主在知道男友正在調查對象是誰時的反應。
“阿鋒！”她撲到符言霖背上，將他撲得差點一個趔趄。
“等久了嘛？你看我買的氣球。”
她一手箍著男人的脖子，一手虛虛握著，還時不時擺一擺，好似真的握著東西。
“可愛吧，我挑了好一會呢。”
符言霖幾乎在她撲過來的一瞬間，便扶住了她的雙腿，兩人明明頭一次配合，卻像是演練了數百遍。
一個撲一個接，一個扶一個直接熟練的躍到他背上，撒嬌癡纏好似真的情侶。
在場其他幾人對視一眼，皆有些詫異。杭瑞雙手交叉抵著下巴，默默看著。
“重死了，你是不是又長胖了？”符言霖嘴上不饒人，身體卻誠實的將她背了起來。
“你才胖，你最胖，大胖子！”夏沁顏氣惱的揪住他的耳朵，“你再說一遍，誰胖？”
溫熱的氣息灑在符言霖耳邊，耳垂上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有一秒的失神，快得誰都沒有發現。
“……我胖，我胖，全世界我最胖。”他語帶寵溺。
“哼。”夏沁顏輕哼，放開擰著他耳朵的手，輕輕揉了揉。
符言霖只覺仿若有股電流從她的指尖一直延申而下，讓他背脊都有些僵硬。
“……你買氣球幹什麽？”他強自收回心神，讓自己專註到表演上。
喊action之後，他一向是摒棄雜念，很少會有分神的時候，但這一次卻在短短時間內心亂了兩回，對於將演戲看得比天大的符言霖而言，這是嚴重的失職。
他垂了垂眼，覆又擡起，眼裏只剩下無奈和寵溺。
“擔心待會去了游樂園，人太多走散了，你找不到我。”夏沁顏胳膊下拉，似是讓他看氣球，“你瞧，這麽大，飄在空中，你一眼就能看見。”
她一副邀功的語氣逗樂了符言霖，“好吧。”
真像個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手機叮咚一聲響，符言霖一手扶著背後的人，一手拿出手機，夏沁顏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來信人顯示加密的消息——羅遠城今晚要去參加慈善晚會，很可能會和目標人物見面。
符言霖端正了神色，夏沁顏睫毛一顫，“你在調查羅遠城？”
符言霖放下她，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頂，並未言語。他們有紀律，有些事即使是最親密的同事夥伴和父母親人都不能說。
夏沁顏站在他身後，他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她籠罩，陽光透不進來，只剩下一地的陰影。
她面上依然笑容開朗，甜美得宛若鄰家女孩，沒有一點攻擊性，黑眸裏卻漸漸襲上冰霜，不重，卻足以讓人膽寒。
她手指一松，似是將什麽放走了。
其他人不約而同擡頭，仿佛真的看見了一個氣球悠悠蕩蕩的飛走。
或許那不僅僅是只氣球，還包括她對男人的感情——
如果註定不是一路人，即便讓你找到我，又能怎麽樣？終究最後還是會走散。
“好！”杭瑞率先鼓掌。
劇本裏只簡單提了他們在游樂場門口見面，並沒有標註買氣球，這是夏沁顏在自己對劇本的理解上額外加上去的小細節，卻意外的非常符合現下這個場景，以及導演和編劇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這場是個分水
嶺，男女主真正的身份逐漸從這裏開始揭曉。既要讓觀眾看出端倪，又不能表現得太過直白，提前讓人猜到了後續發展。
如何表達，很考驗女演員的功力。
之前面試的幾個演員，要麽只表現了戀愛的甜蜜，而沒有看明白底下的深意，要麽將黑暗面展現得過於明顯，反而使女主這個角色顯得割裂。
當然也有表現得恰如其分的，但是年紀上又略大了幾歲，形象上缺少活潑青春的氣息。
這也是導演向夏沁顏發出邀請的最重要原因。
他無意中刷到了節目裏她半夜走在回廊上的片段，明明是個漂亮的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姑娘，卻在那樣的環境裏無端顯出了幾分鬼魅之感，矛盾卻又異常和諧。
當時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新作女主再現了。
與編劇一番商議後，他嘗試著給星耀發了邀請，形象符合，但還有最重要的演技。
事實上，杭瑞其實並未抱有多大期待，現在小鮮肉、小花們的水平，他心裏有數，中規中矩都算好的，怕的就是眼神呆滯卻五官亂飛，那樣放在大熒幕上簡直是災難。
誰成想，這個才十七歲、剛出道便引起巨大轟動的小姑娘卻給了他這麽大驚喜。
演技自然，絲毫不顯生澀，眼神、表情，甚至身體語言都極為到位，難以想象剛才那段精彩的表演，竟是出自一個一點演戲經驗都沒有的純新人。
“十七歲……”杭瑞感嘆，“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很棒。”符言霖也豎起大拇指，滿是讚賞，“保持這個狀態，今年的最佳新人必然是你。”
或許，不止最佳新人。
符言霖眼裏蕩起層層漣漪，這部電影女主戲份少，那是相對男主而言，可她到底是女主，存在感貫穿始終，而且人設突出，前後反差極大，很容易在觀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與一般大男主劇的鑲邊女主或掛件並不相同，這個人物有她的高光時刻，也有她悲劇的一面，人設完整、極富層次感，表演的好了，最佳女主也不是不可以爭一爭。
或許他在影帝影後中年齡最小的記錄，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打破。
這麽一想，真的很期待啊。
期待這只精靈能走
到哪一步。
“加油。”他笑容深深。
夏沁顏看向他，忽然擡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耳朵，指尖與耳垂一觸即分。
“對不起，符老師，剛才是不是把你擰疼了？”她面含歉意，似乎十分愧疚，“演著演著就忘記控制力道了，實在抱歉。”
符言霖耳根有些發燙，剛剛壓下去的熱意在那只小手的觸碰下，再次湧了上來，比上一次還要兇猛。
“……沒事，演戲也要力求真實，你演得很好。”
杭瑞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打轉，隨即與編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這兩人有戲！
不管這個戲是真是假，只要對電影有利，那便是好事。
“小夏先回去等消息吧。”杭瑞笑得和藹，“等試鏡全部結束就能出結果了。”
“好的。”夏沁顏再次朝眾人鞠躬，慢慢退出了房間。
她在裏面待的時間並不短，相比之前的幾人還要更長一點，一出來，便迎上了諸多目光。
有狐疑、有打量，帶著點評估的意味，可能都在想這個新人到底有什麽優勢能留這麽長時間。
梁洪快步上前，將她擋在身後，“走吧，先回去。”
張語欣望著兩人的背影抿了抿唇，ZJ的代言，她確實想過爭取，不僅因為ZJ是新能源汽車裏的龍頭老大，還因為它背靠銘臣集團。
銘臣啊，那麽個龐然大物，誰不想攀上關系？
尤其它現任管理者還那般優秀……
她曾機緣巧合在一次晚宴上見過那位太子爺，與一眾啤酒肚、禿頂的老男人不同，他相貌俊朗、氣宇不凡，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像是無法觸碰的高山，又似是經年不化的白雪，讓人忍不住幻想他融化下來的模樣。
可惜冰雪太冷了，還未靠近就會被凍傷。
“別打她主意。”經紀人低聲警告，“她身後可不僅站著慕臣，還有別人。”
張語欣一楞，“誰？”
還有比慕臣背景更牛掰的靠山？
“不知道，只聽說自從機場事件後，她每次活動都會有人事先打點各處，有問題的人連近她身的機會都沒有。”
經紀人冷冷瞥了她一
眼，“你該慶幸你挑事是在進來這棟樓之後，不然這個試鏡機會你就別想要了。”
張語欣面色一白，在圈裏摸爬滾打這麽些年，她太清楚一個有權勢的人不想讓某個人出頭有多麽簡單。
也許只是一句隨意的招呼，也許伸伸手攪黃她幾次項目，到時候哪怕她有影後獎杯傍身，恐怕也無濟於事。
因為娛樂圈從不缺新人。
“我……這不是也沒幹什麽嗎？”她有些心慌，“都沒有指名道姓，她也不知道我在說她呀，不至於對我怎麽樣吧……”
經紀人沒說話，看著她自從得獎後一直高漲的氣焰終於消退，這才扯了扯嘴角。
是不至於，不過如果你再攪合下去，誰都討不到好。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就讓她心慌擔憂一段時間，也好壓一壓她越來越大的脾氣。
不要以為湊巧成了影後就了不起了，這才哪到哪啊，就被繁花迷了眼，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不敲打敲打，說不得下一步就想飛走單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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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經紀人一個風格，有的想要死死拽住藝人身上的線，生怕與她切割，有的對藝人呈放養狀態——
只要不給我惹麻煩，什麽都好說。
比如梁洪。
“試鏡怎麽樣，有把握嗎？”他握著方向盤，擡眼瞅了瞅後視鏡。
今天他特意將助理和司機都打發了，還開了另一輛不起眼的車，親自送她過來，就是為了在有最終結果前不事先走漏了風聲。
一是怕導演認為他們在炒作，心生不喜，二也擔心最後沒成功，到頭來引發一頓嘲。
夏沁顏擡頭，唇角噙著淺笑，“或許梁哥該檢查下手機，電量是否充足，話費還夠不夠？”
“嗯？”梁洪不解，跟手機有什麽關系？
夏沁顏垂下眼，一邊給慕臣和其他人發信息，一邊聲音淡淡的回：
“別到時候劇組打電話過來，接不到。”
梁洪轉頭，目光落在那張毫無攻擊性的小臉上，即使說著堪稱狂妄的話，也沒有顯出分毫野心。
他忍不住自我懷疑，是不是他理解錯她的意思了？
她以為就算落選，劇組也會打電話，而不是篤定她
能成功？
然而夏沁顏下一刻轉過來的眼睛告訴他，他沒有理解錯。
她就是堅信著她會是那個女主角。
梁洪收回視線，直視前方，直到車子在公司宿舍樓前停下，他才再次開了口：
“公司這裏不算安全，每天都有很多粉絲和狗仔蹲守，我給你找個隱秘性更好的公寓吧，這兩天就搬過去？”
“好。”夏沁顏戴上帽子和墨鏡，回答得很隨意。
“你有心儀的小區嗎？我可以向公司申請資金。”
“華庭小苑如何？”
梁洪挑眉，有些意外她居然知道華庭小苑。
那裏安保極其嚴格，除了裏面的住戶，外來車輛和人員沒有人親自領著，根本進不去，所以很多藝人都會選擇住在那。
當然，房價也很高。
“可以。”他笑了笑，“即使公司不批，以你現有的代言費也夠了。”
“嗯。”夏沁顏打開車門，下車、朝裏面揮手，“梁哥明天見。”
“明天見。”
梁洪目送她進了單元門，正打算啟動車子離開，放在車架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杭導。
他楞住，腦海裏突然有什麽一閃而過，華庭小苑住的藝人多，
其中是不是就包括符言霖符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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