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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攀高枝表小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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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攀高枝表小姐22

除夕晚宴十分盛大,當日保和殿中,擺一金龍大宴桌,所用餐具皆為銅胎掐絲琺瑯,菜品包括冷膳、熱膳、群膳、酒膳、茶膳、小菜、湯、粥、蜜餞等共計一百零八品。

宴桌與皇帝的寶座間設置一長幾,菜點擺在桌上,皇帝吃時,卻要由專人取到長幾之上。

皇後單獨一桌,位於皇帝右側稍微往後的位置,桌上菜品減少至六十四品。

左側本該是太後,然她今年照例缺席。

妃嬪位列東西兩邊,妃位兩人一桌,妃位以下三人一桌,膳饌為三十二品。

其下先是宗親,大長公主和豐恂高坐首位,而後才是勳貴和大臣們以及他們的家眷們。

男女分坐,各一桌,每桌有高頭五品、群膳十五品、銀碟小菜四品、幹濕點心四品。

所謂高頭,也就是將蜜餞杏脯、金絲棗、松仁紅果、桂花京糕等各類點心堆高擺設,作為看盤。

屬於只能看不能吃。

怪不得衛瑯會抱怨每次來參加宮宴都吃不飽。

夏沁顏看著面前的菜品,眼裏不禁劃過一抹諷刺。

說是君臣同樂、不分彼此,實則尊卑等級無處不在。

從菜品多少到使用的器皿,每一處都彰顯著階級與地位的差異。

皇帝面前的金龍盤、金龍碗、金箸和金勺是那麽的醒目耀眼,與之相比,連皇後都只能用裏外全黃暗雲龍盤碗,更別提其他妃子了。

天與地、陰與陽,便是如此的懸殊。

她輕輕攪動著碗裏的湯,低頭笑了笑,這便是她為何選擇從身世上下手的原因。

即便攀了再高的高枝,做到皇後又能怎麽樣,哪裏敵得上天地間唯我獨尊的那種暢快自在?

趙焱朝她看去,見她只攪著,卻遲遲不喝,也未曾見她動箸,便不由的皺了皺眉。

“將那碗燕窩紅白鴨子蘇膾呈於鄉君。”他吩咐德佑:“再將她面前的菜品都換了,湯鍋一點熱氣都沒有,還怎麽吃?”

此話一落,周圍頓時寂靜,無數道目光掃向夏沁顏所在的方位,只有趙嘉平和豐恂一如往常,仔細瞧好似還有些百無聊賴。

衛泓湙盯著對面,眼神克制又擔憂。

谷氏捏著手指,心中驚訝和喜悅交織,漸漸演變成幾乎快要讓她戰栗的興奮,不過她記得之前婆婆的話,並未在面上露出半分。

周氏端坐含笑,仿佛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大好使的模樣。

幾個姐妹功夫不到家,下意識便望向夏沁顏,只見她淡定的放下勺子,淡定站起、福身行禮。

“謝皇上。”

多餘的一句話都沒有,神情不卑不亢、儀態渾然天成。

趙焱頷首,“坐吧,不用多禮,往後只拿這裏當自己的家。”

“哐當”,麗妃面前的黃地綠龍盤碗翻倒,湯汁滾了一桌。

她慌忙請罪:“臣妾失儀,萬望皇上勿怪。”

說著她也不等趙焱說話,忽地哭了起來。滴滴淚珠滑落姣好的臉龐,梨花帶雨,瞧著好不柔弱。

“臣妾看著夏小姐,不知為何總想起妾那可憐的女兒……那麽玉雪標志的小人兒,跟夏小姐真有幾分相像,就連笑起來頰邊梨渦的位置都一模一樣。只可惜我們母女緣淺,她竟是狠心早早離了我……”

麗妃掩面,聲音哀涼淒婉,如泣如訴:“皇上,您可還記得我們的娉兒?”

娉兒?

趙焱斂眉,麗妃曾育有一女,不滿兩歲便夭折,偏巧她當時又懷著孕,傷心過度之下,連腹中的都沒保住,一下子失去兩個孩子,打擊不可謂不大。

為此,盡管她這些年越發不著調,他對她也多有包容。

可是那個孩子與夏沁顏長得像嗎?

他努力回想,卻毫無印象,時間太久遠了,久到若不是今日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像嗎?”他問皇後。

麗妃寬袖之後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她說這麽多,唱念做打了半天,敢情您只聽進去了這句話?

她是在求憐,順便斷了狐媚子進宮的可能,不是真的覺得她們像!

鄭莧眸底漾上幾絲笑意,她見過豬隊友,也見過狼對手,還真沒見過這種主動幫忙的敵人。

“大約是有些相像的。”她道:“初一見到顏兒,臣妾就覺得親近,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之前還不清楚緣由,經過麗妃這麽一說,臣妾這才明白,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是麗妃說的,不是她,如果以後出了問題別找她,她只是同樣被麗妃誤導了。

鄭莧看著麗妃,眼神愈發溫柔,瞧多好的人啊,將她一直留到今日,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豐恂右手端起酒盞,左手擋在右手前,頭一仰,一口將杯中酒水飲盡。

辛辣濃烈的液體一入喉就如同刀割,胃裏當即燒起一團火,然幾息之後,卻又有醇香襲上,悠遠、回味無窮。

計劃順利進行,可他心中卻無多少喜意,不僅是不甘,還有種無法言喻的煩悶。

他放下酒杯,終於看向了那個女孩,第一次在人前正大光明的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因為此刻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判斷她到底是不是與小公主相像,如果相像,那代表著什麽?

不是所有人都像麗妃那般沒腦子,他們知道皇上和少女娘親之間的過往,少女的生辰也並不難查,臨安離京城雖遠,但誰還沒個親朋故舊,夏府的事跡想來很快便能擺上各位官員的案頭。

城府越深的人往往想得越多,當年的事必將重新泛起沈渣,而他、趙焱和她,都會成為大家關註的重點,一舉一動都可能引來過多解讀。

尤其是她。

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東五所的意外、麗妃和皇後的話、趙焱對她毫不掩飾的“關照”以及那莫名其妙分封的鄉君爵位,必然會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無論是猜疑試探,還是提前下註、巴結拉攏,亦或者隔岸觀火、靜候事態變化,她都是京城中註定不能再忽視的重要人物。

也許,這便是她想要的?

豐恂收回視線,腦海中有雙眼一直揮之不去,那是危機來臨時,她朝他看的一眼。

平靜、漠然,眼裏只有一種含義——站住,不要動。

不要給她添麻煩。

豐恂又飲盡一杯,酒精讓他的眼尾有些泛紅。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並不是一無所知、沒有自保之力的普通小姑娘。

或許,今日種種,皆在她的預料之內……

“侯爺。”

豐恂飲了幾杯酒,嫌殿中憋悶,借機出來透透氣,卻不想剛出來沒多久,身後就傳來一聲熟悉的

輕喚。

他回頭,少女纖細的身姿在夜風中顯得那般羸弱,仿佛再哈口氣便能把她吹跑。

“……你怎麽出來了?”

“有些人很煩。”她皺皺鼻子,模樣嬌俏,可是話語卻說得冰冷無情。

豐恂怔住,繼而苦笑,“不裝了?”

“裝什麽,我什麽時候在侯爺面前裝過了?”

夏沁顏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每次下棋我可都是全力以赴,不管是防守,還是攻擊,自認從未留情,侯爺應當知道才對。”

豐恂微楞,是啊,她從未掩飾過她的攻擊性,下棋風格大開大合、步步緊逼,且深謀遠慮,能夠縱觀全局,提前埋伏下陷阱,誘他深陷,而後一舉殲滅。

能下得了這般棋局的人,他為什麽還會認為她單純懵懂呢?

是她純粹的笑顏太過燦爛嗎?

還是她仰慕的望著他的樣子太過可愛,讓他不自覺心就偏了?

豐恂不知道,但是他好像的確沒有理由再去指責她故意偽裝欺騙他了。

因為她確實沒有認真騙。

他慘然一笑,“你很聰明,真的很聰明。”

聰明到讓人想責怪都覺得沒底氣,最後反而要從自身去尋找原因。

是他一葉障目、被情感蒙蔽了雙眼,忽視了她身上那些違和之處。

其實他曾經有所察覺,只是被潛意識阻止了繼續深想下去。

直到她主動在他面前解開面紗。

“為什麽?”他問。

為什麽不繼續騙了,為什麽主動以這副模樣出現?

“因為我對你沒用了?”

“不啊。”夏沁顏走到他身前,緩緩蹲下,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與他四目相對。

“侯爺,還是那句話,我從沒想在你面前假裝什麽,不過是你沒有發現,我也懶得戳破,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

她頓了頓,忽而歪頭一笑,“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女兒,我不想讓你失望,可是我又想讓你知道真正的我,所以我也一直在等,等你看清,等你做決定。”

“什……什麽決定?”豐恂喉嚨發緊,酸澀一直從心間蔓延而上,堵得他唇腔皆是苦意。

女兒……她果然什麽都知道。

“等你決定認不認我。”

夏沁顏收了笑容,眼睫微微垂下,宛如收攏羽翼的蝴蝶,明明很脆弱,偏要守著那一份倔強,讓人又氣又憐。

“你沒認。”

“我親口問你了,你還是沒認!”

“不僅不認,還將我推給別人,還故意誤導我!”

唰唰唰,三柄利劍毫不留情的紮進豐恂胸口,差點紮得他要吐血。

“不是,不是這樣的……”他忙不疊解釋,慌張又無措,“我是擔心給你惹麻煩,還怕……”

他看向自己的雙腿,神色暗淡,“還怕別人嘲笑你有個殘廢的爹。”

“你怕別人嘲笑我有個殘廢的爹,那你知道我從小就被人嘲笑是野種嗎?”

豐恂驀地擡眸,瞳孔震顫。夏沁顏盯著他,固執又執拗,“你覺得哪一種更讓人難受?”

“……對不起。”豐恂抿緊唇,“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之前從沒想到會有你的存在……對不起。”

“可是你知道了也沒想認,你親口說的不是我父親。”夏沁顏似乎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豐恂滿心滿眼都是愧疚,如果時間能重來,他一定不會再那麽做,一定!

“對不起。”除了這話,他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往日的聰明勁全沒了,只剩下手足無措。

夏沁顏看著他,唇角忍不住微微一勾,“真知道錯了?”

“嗯。”

“那我再問你一遍。”她擡起下巴,驕傲得像只小孔雀,“你是我父親嗎?”

“……”豐恂只遲疑了一秒,夏沁顏立馬站起,轉身就要走,手卻被緊緊抓住。

那只手掌修長白皙,比一般男子的明顯瘦弱很多,但力氣卻很大,夏沁顏甩了甩,依然甩不開。

“放手!”

“顏兒,你聽我說。”豐恂知道如果今天就讓她這麽走了,恐怕以後都沒有解釋的機會了。

“不是我不想認你,是現在的形式,讓你成為趙焱的孩子對你更好,你會成為唯一的皇女,甚至日後……”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可意思不言而喻。

夏沁顏停下掙紮,豐恂松了

口氣,還肯聽他說話就好。

“現在計劃已經成了一半,趙焱或許還在半信半疑,但哪怕只信三分,對你來說就夠了。只要再等等,等時機成熟,我必能給你世間最好的一切!”

夏沁顏回頭,豐恂看著她的眼,認真的問:“你想要的,對不對?”

不然不會順著他的誤導,在今天佩戴了那枚玉佩,也不會在他撲過去時以眼神制止他。

她在沿著他鋪設的路走。

或許有和他賭氣的成分,但是聰明如她,同樣也看得出其中的好處有多大。

“顏兒,相信我,我能為你辦到。”

為了補償你從小受過的苦,為了彌補不能光明正大認你的委屈,也為了我過去曾經遭遇的傷害,我都會竭盡全力做到。

夜裏的風總是有些涼,但豐恂的手掌卻異常炙熱。

風兒吹起夏沁顏的衣擺,將鶴氅吹得鼓脹起來,簌簌震動間,似乎都要帶著她起飛。

不遠處有煙花綻放,光影映照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掩蓋了風中輕輕飄起的女聲。

她在說:“好啊,我等著。”

*

為避人耳目,豐恂先回去了,夏沁顏則留在原地,靜靜欣賞著一年中最盛大的煙花秀。

金森悄然顯現,“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胡說。”夏沁顏嗔他:“我哪一句騙人了,是‘我’沒被罵過野種,還是他不認我是假?我可是誠實的好孩子。”

金森無言以對,是,你沒騙人,你只是故意倒打一耙、混淆是非、賊喊捉賊罷了。

他搖搖頭,世上最不能做的事之一,便是和她講道理。

因為無理也會讓她變成有理。

“衛泓湙那邊有點麻煩。”他丟下這句話,便再次隱匿了身形。

麻煩?

夏沁顏側眸,身邊卻已經沒了他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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