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女人撲倒在了地上。

孟韻趴在他身上，整個人驟然抽搐了一下。

孟九雲渾身一僵。

他目光一厲，猛地側頭看向窗戶對面的那棟閣樓上。

兩棟閣樓距離很近，不過五十米的距離，中間還連接了一座天橋。

一個女人架著最新型號的長槍站在天橋上，槍口正對準了他的方向。

孟九雲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個女人的身份，到底是逃生的餘靜，還是其他人，他一個側身，將孟韻護在了懷裏，動作迅速地起身，抱著她躲在了桌子後面。

他拿出手機，迅速撥了軍團三隊的號，冷然命令：“炸彈已經解除，三號隊立刻出動，五分鐘之內必須到達！”

“頭兒，收到！”

孟九雲掛了電話，才發現他的手臂上全是血，甚至染到了他的身上，將他雪白的襯衣染成了血衣，觸目驚心。

血不是他的，是孟韻的！

剛才孟韻那一撲，給他擋了一槍。

那一槍正好射在了她的肺部附近，血紅的洞口不停地流著血，浸透了她的衣服，淌在了地上。

孟九雲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大手陡然握緊。

孟韻卻在這時候眼神突然清明，染滿血的手顫著撫上了他的臉頰，“……阿雲……你有沒有痛？”

“你？”孟九雲感覺自己的嘴唇在發抖，“你知道我是誰？”

剛才她撲過來的一瞬間，他以為她已經認出他來，又要打他。

他根本沒料到孟韻會替他擋槍。

孟韻眨了眨眼睛，有氣無力，“……你是阿雲啊……媽媽的小寶貝，你痛不痛？”

“你別說話。”這麽多年的親情缺失，孟九雲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和自己的母親交流，語氣顯得僵硬而不自然。

孟韻卻不管，手從他的眉毛，眼睛，鼻子……慢慢撫下來，在他的臉上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你長得像我……一點都不像他……阿雲……媽媽對不起你……我只是不敢面對自己曾經犯過的錯誤……不敢承認我當初的選擇是錯的……媽媽其實……很愛……很愛你，阿雲……你原諒媽媽好嗎？”

孟九雲卻沈默。

他已經多久沒和自己的母親說過話了？

十年，二十年，還是更久？

似乎從小到大，他和她都沒正常地說過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從來都是她歇斯底裏的毒打，以及他默不作聲的承受。

“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你不會原諒媽媽了，是嗎？阿雲……媽媽一直虧欠你……”

從小缺失的母愛，卻在這一刻得到了，而孟九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默了片刻，他說：“安安找到了。”

孟韻頹敗的眼底似乎亮了下，“找到了？她在哪裏……”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見她。”孟九雲的語氣稍稍柔軟下來，“她現在很優秀，是一個非常有名的舞蹈家，她是一個跳舞奇才。”

“真的嗎？”孟韻笑著說，“……我早就知道她是個跳舞……料子……等我好了……你一定要帶她來……來見我……”

孟九雲點頭。

孟韻笑容越來越恍惚，“真好……我終於可以安心了……阿雲，下輩子……不要再做我的兒子了……媽媽對你一點都不好……對……對不……起……”

孟韻的手漸漸垂落，最後歸於死寂。

至始至終，孟九雲都沒喊她一聲媽。

媽這個字對於他來說十分陌生，他甚至忘記了這個字代表的意義，他好像得了一種叫媽媽的語言障礙。

孟九雲看了她很久，女人在她懷裏睡得十分安詳。

他手臂漸漸收攏，終於將她抱緊，低頭，把臉埋在她的胸口，他肩膀微微顫抖著，喉嚨裏哽咽著。

他在哭，卻哭得十分壓抑。

心底那個破洞終於在這一刻被填滿，可是他卻永遠失去了母親。

“呵呵，真沒想到冷血無情的孟九雲也會哭？”

女人陰測測的聲音灌入耳膜。

孟九雲擡起頭來，雙目赤紅地望向拿著長槍，站在門口的女人。

看到那張臉的剎那，他心下一震。

“莫聞音？”

不對，這個女人如果是真正的莫聞音，不可能是這種恨不得他去死的痛恨眼神。

她才是……

“餘靜？”孟九雲心下一定，“你是餘靜。”

“不錯嘛，你還挺聰明的。”餘靜食指扣在扳機上，笑得有些肆意，“沐悅不過是被我催眠控制的一個傀儡而已，只是我沒想到——”

她頓時收斂笑容，語氣變得十分憤怒而痛恨，“我沒想到虞盡眠居然沒被炸死！”

她精心布置了那麽久的計劃，居然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出了紕漏！

當年，她殺死了真正的莫聞音，自己和另外一個女人同時整容成了莫聞音的模樣兒。

整容成功後，她隱藏在暗處，用催眠控制了沐悅，命令她接近池向北，進而接近孟九雲和虞盡眠，造成沐悅就是餘靜的假象。

而另外一個女人以莫聞音的身份待在明處，同時聽她的命令行事。

她早就想好了，另外一個女人假冒的莫聞音必須以死亡的結局結束，而沐悅最後以餘靜的身份和虞盡眠同歸於盡，從而讓所有人都相信餘靜徹徹底底死了。

而她就可以金蟬脫殼，制造真正的莫聞音被囚禁的假象，以她的身份好好活著。

她做的這些事天衣無縫，連席越都不知道。

然而，百密一疏，卻在最後的關頭，沐悅確實以餘靜的身份死了，可虞盡眠卻還活著！

她最後不得不現身，先解決孟九雲。

“原本我還能留你一條命，我也用不著多此一舉現身親自動手殺了你，要怪就怪孟九雲你太礙事了！”

餘靜的神情近乎瘋狂。

“有你在，虞盡眠總能僥幸地逃過一劫，所以你必須得死。等你死了，我會以真正的莫聞音活著折磨虞盡眠，讓她痛不欲生。”

她笑了起來，笑得十分猖狂，“你說，這個計劃完不完美？你看你，何必呢？為了一個虞盡眠，連自己的母親都害死了，看你哭得這麽痛苦，是不是很痛恨自己的無能？哈哈哈……”

這一刻的餘靜，無疑是瘋狂的。女人陰森的笑聲在這空曠的休息室裏，顯得狠戾又詭異，“孟九雲，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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