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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光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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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光門之後

靈霄站在殿中, 擡頭四下打量。

棲梧宮。

一個在紫藤花精的講述裏,無比神秘的地方。

現在,她終於走進來, 陪謝無佞尋找他母親當年生活過的痕跡。

靈霄擡手摸了摸殿中的案幾和玄關, 發現竟然沒什麽灰塵。

說明是經常有人來灑掃。

玄關裏殿有一排琳瑯滿目的書架, 鋪面而來一股陳舊的沈紙味。書架上的書和字畫,也沒有人動過。一切都好像與這寢殿主人離開時的模樣維持得一模一樣, 就好像, 它們都還在那裏靜靜等待主人的歸來一般。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靈霄問謝無佞。

這些東西是謝無佞母親的遺物, 就算是靈霄,也不好亂碰。

“隨你。”

謝無佞站在窗欞前, 背對著靈霄。

他的側影看起來很寂冷, 走進這宮殿後, 他就沒有多看過一眼。

靈霄收回視線,從畫簍裏拿起一幅卷軸打開。

畫上是臘雪寒梅, 她又另打開另一幅,是一株初初綻放的桃枝花蕾。

接下來,靈霄又從畫簍裏拿起幾幅字畫。

她欣訝地發現, 在芙兮娘娘的筆下, 那一株含苞待放的桃枝, 開得越來越嬌艷,直到最後一幅, 是漫山遍野燦爛的桃花林。

而桃花林中,出現了一個背影。

一個模糊的男人的背影。

“謝無佞, 你看!”靈霄把畫拿到謝無佞面前給他看, 說:“你說……畫上這個背影, 會不會就是你爹啊?”

謝無佞垂眸掃一眼, 蹙了下眉。

他剛要說話,棲梧宮外來了兩名宮侍。

宮侍在外頭道:“純靈神女,我們君主請您去落英殿,君主專門為您準備了接風晚宴。”

謝無佞便轉過頭來,輕嗤一聲:“那老東西會這麽好心?t z”

兩名宮侍不敢回應謝無佞的話,也不敢看他,傳完話就趕緊退下了。

靈霄思索,問謝無佞:“會不會是鴻門宴啊,我們去不去?”

謝無佞挑眉睨她:“你看本尊像是會怕他的鴻門宴嗎。”

靈霄:“好叭,明白了。那我們就去。”

宮侍在外面領路,帶著他們一路前往舉辦晚宴的落英殿。

鳳棲梧宮到落英殿要經過一片竹林,竹林中曲徑通幽,老遠就聽到了落英殿那邊的笙樂之聲。

一直都知道,東丘是天界四方神域裏最繁盛安泰的地方。

是整個天界的靈氣最富饒的後花園。

倒還真是沒說錯。

上次天宮岌岌可危,東焱天君與瓊華天後首選的避難地,也是東丘。

那個折凰神君,看著病央央的。

他姐姐當年沒有和東焱神君締結大婚,但這些年,他倒是和東焱天君關系處得不錯的樣子。

靈霄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與謝無佞很快來到了落英殿前。

侍婢們恭敬地將他們請進殿中。

折凰與霽風坐在上首,赤鳶與青璇兩人都是東丘帝姬,則坐在右側。

左側還有兩個空位,是留給謝無佞和靈霄的。

靈霄和謝無佞進去時,殿中的絲竹笙樂聲微微一頓,而後又繼續奏了起來,大殿中的舞姬們動作也是微不可查一僵,但仍舊硬著頭皮繼續跳了起來。

東丘凰族,所有人都對謝無佞又懼又怕又恨。

但是現在,他們卻不得不斟酒擺宴,奏歌起舞,掩下心頭的仇恨與懼怕,戴上虛假的笑容,來迎合這個大魔頭。

靈霄有點不高興。

她討厭那些人臉上虛偽的表情。

但謝無佞卻大喇喇往酒案後一坐,長腿狂放斜橫,毫無正經之色,端起酒樽在手裏晃了晃,嫌棄地往案上一扔。

金樽在案臺上咕嚕一滾,最後掉到地上。

發出沈悶地‘咚’一聲。

大殿中,歌舞和奏樂終於倏然安靜。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將視線轉向魔頭謝無佞,雙手緊張地按在腰間法器——若是下一刻謝無佞掀桌而起,他們也會毫不猶豫舉刀相向。

虛假的客氣和平,於是死一般寂靜下來。

靈霄坐在謝無佞身邊,擡頭,看到對面的赤鳶手一抖,酒樽的酒差點灑了出來,而她旁邊的青璇,白著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昨天晚上她的娘親剛死,今天就要她坐在這裏賞歌吃宴,換誰也不會笑得出來的。

一片死寂中。

突地響起一陣咳嗽聲。

上頭的折凰神君用手帕捂著唇,俯身虛弱地咳嗽著。

咳了半晌,他才端起酒樽,恍似這殿中死一般寂靜的氣氛不存在般,淺笑著對靈霄道:“純靈神女駕臨東丘,實在令我凰羽宮蓬蓽生輝。特設漏宴招待,還請敞懷開飲。”

靈霄聽到他當著大殿上所有人,道破了她的身份。

坐在殿中的東丘十二金仙和霽風從天宮帶來的那幾名神將,聞言都朝靈霄看了過來。

那一道道眼神,令靈霄毫不懷疑,要不是謝無佞還坐在這兒,他們可能馬上就圍過來了。

看來今天這場確實是鴻門宴。

不過靈霄並不擔心。

今天這個大殿上,除了她對面和上首坐的這四個人,其他的,都不在她的關註範圍內。

謝無佞亦是如此。

他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給過那十二金仙一個眼神。

有了折凰神君的開場,殿中氣氛才又微妙地恢覆如常。

靈霄這回算是見識到了。

這些仙界神族們變臉的能力。

前一刻殺氣騰騰,下一刻其樂融融。

在這樣的壓抑氣氛裏,多待一秒靈霄都覺得膈應得慌。

而今晚設下這場鴻門宴的主人,折凰神君,卻一直不動聲色。

直到晚宴快過半了,他也仍舊只是神色懨懨地喝了幾杯酒,並未表明意圖。

靈霄開始有點摸不準他到底什麽意思。

她不吝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這個想要謝無佞命的折凰神君,該不會……他是故意將她和謝無佞請到這裏來,其實現在凰羽宮外已經布滿了天兵天將?就好給他們來個十面埋伏吧?

靈霄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她湊過去,悄聲對謝無佞道:“我覺得不對勁,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謝無佞晃著酒樽,漫不經心說:“急什麽。那老東西今天必有動作,再等等。”

說著,他將酒樽裏的酒,仰首吞進口中。

他揚起下頜,酒液滑過他喉嚨,讓他微凸起的冷白喉結湧動了一下。

這還是靈霄第一次看見他喝酒。

她看得楞了一下。

這時候,上頭的折凰神君起身,對霽風赤鳶等人道:“本君身體抱恙,乏了,你們繼續,替本君招待好神女。”

說完,折凰揮手,命人呈上一個托盤,送到了靈霄跟前。

“這是本君送給神女的一點見面禮。”

說完,折凰朝靈霄意味深長一頷首,轉身離開了大殿。

靈霄看著送到面前被一塊錦帕蓋住的托盤,不明就裏,看向謝無佞,用眼神詢問:“他就這麽走了?”

她都和謝無佞做好了準備,要迎接今天這場鴻門宴撕開虛偽假面,最後兵戎相向的場面。

結果,現在這個折凰神君就送了個‘見面禮’給她,就走了?

謝無佞掃了那托盤一眼,看向那老東西離開的方向,碧瞳涼涼瞇起。

回到棲梧宮。

靈霄打開托盤裏的東西,拿出來一看。

竟然是一張帶血的手帕。

“噫……”

靈霄嫌棄地一扔,差點沒轉身吐了。

這手帕,看著就跟折凰神君時常拿在手裏用來捂唇咳嗽的那張帕子一模一樣。

靈霄被惡心壞了,趕緊跑去洗手。

“這個折凰神君有毛病啊,送一張咳血的帕子給我到底想幹什麽!”

靈霄一邊罵,一邊用力搓洗剛剛沾了那手帕的手指。

洗完她猶自覺得不幹凈,又讓謝無佞給她施了幾個清潔術。

謝無佞冷冷盯著扔在托盤上的那張血帕,也嫌惡皺眉,擡手凝起黑色魔火就要將它焚燒。

而這時,靈霄擦著手的動作忽然一頓。

她想到了什麽!

“等等。”

她轉身叫住謝無佞。

“怎麽了?”謝無佞看她。

靈霄想到一件事——她的時空之界。

靈霄有兩次進入過時空之界。

第一次進入,是因為青璇。她看到了時空之界中青璇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第二次進入,是因為魔淵那棵梧桐樹。

她看到了芙兮聖女的一些閃回過去片段。

而這兩次之間,有什麽共同點呢?

是因為時空之界中的人有什麽關聯嗎?

青璇和芙兮聖女,從關系上來說,除了中間有一個紫藤花精的紐帶,其實並沒有特別的關聯。

那麽……就不是人的關聯。

而是,血。

沒錯。

是因為血。

第一次,青璇被謝無佞一匕穿心,血流淌下來,被靈霄沾到。

然後回去,她在瑤池她暈倒,就進入了時空之界。

第二次,她無意間碰到那棵死而覆蘇的梧桐樹,再次進入時空之界。

而那個時空之界中,是因為芙兮聖女在臨死前,吐了一口血在梧桐樹上。

對!

血,才是靈霄兩次進入時空之界的關鍵。

再次化形後,靈霄雖然可以隨意進入自己的識海,變回一抹靈氣,自由穿梭行走在三界之間,但她一直沒有找到時空之界大門打開的鑰匙。

如果,她能夠找到進入時空之界的方法,並自由控制。

那她就根本不需要這麽大費周章去查線索。

她直接進入時空之界,去看一看八千年前的真相,不就可以了嗎?!

甚至……

靈霄眼神一斂。

她或許還可以通過這個方法,回到上一次的世界軌跡中,去看看那只虛空中的手,到底是什麽人。

謝無佞指尖的魔火已經騰起。

藍黑的火舌就要舔上那方血帕。

靈霄趕緊跑過來,拉住他的手,說:“等等,先別燒!這個東西留著我或許有用!”

謝無佞皺眉,嫌厭至極:“一張帶血的帕子,能有什麽用。”

就算這張帕子,是他母親芙兮當年用過的,他也不想要。

燒了清靜。

靈霄用兩根指尖,隔得老遠拈起那帶血的帕子看了看,所有所思:“如果這帕子真是折凰神君的,或許還真有點用處……”

折凰神君畢竟也是當年事件的主要經歷者之一。

若是靈霄真能通過這個方法進入時空之界,看到他的過去,那惡心也就惡心一回吧。

不過,這件事,靈霄不敢大意。

她也得防著,折凰是不是故意給她設了什麽圈套和陷阱。

想了想,靈霄把目光看向了謝無佞,說:“謝無佞,你……能不能取兩滴你的血給我?我想用來證明一件事。”

謝無佞看她一眼,又看一眼那血帕。

他沒有問她要幹什麽,擡手削掌為刃,一道氣刃在他食指劃過,一串血珠就從他指尖流了出來。

“……”

靈霄看著那幾乎是一股細流般飆出來的血,慌忙摁住他的手,急聲道:“我是讓你給我一兩滴就好了,誰讓你劃那麽大一個傷口的!流了這麽多你不疼t z的嗎!”

謝無佞無動於衷:“不疼。”

“你不疼我疼!”靈霄氣得瞪他,拉著他到榻邊坐下來,給他包紮傷口。

他坐著不動,任由靈霄給他鼓搗。

他的碧瞳垂下來,看著靈霄的頭頂,聲線低沈,慢吞吞問:“你要我的血幹什麽。”

靈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著他。

半晌,她才說:“如果我說,我想試試,用你的血進入時空之界,去看你的過去和未來。你……會生氣嗎?”

謝無佞一只手還被她抓著,她用一張幹凈的絲帕給他纏了幾圈淌血的手掌。

她並不擅長做這些事,明明只一個骨節大小的傷口,被她弄得好像整只手都斷了似的。

謝無佞看著自己那只滑稽的手。

他的眼眸一碧如洗,幽深見底。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定定問她:“倘若你真看得到我的過去,你會害怕嗎?”

他的過去,充滿了血腥,屠戮,泥濘和骯臟。

她看到了,一定會被那樣的他嚇到的。

靈霄搖頭。

她握著他的手,很堅定地搖頭,說:“我怎麽會害怕呢。你的過去,其實我早就都知道的。”

知道他是怎樣從怨靈冢爬起來,又怎樣從枯骨淵殺出來,怎樣踩著一條血路成為今日的謝無佞。

正是因為她知道。

所以她才心疼他。

他不該經歷那些孤苦血仇的。

他本也應該像霽風那樣,生來便擁有一切的天之驕子。

她不害怕他的過去,但想要他有個花開大道的未來。

謝無佞怔楞。

許久後,他緩緩笑了起來。

他很少笑。

更是很少像此刻這般,不帶邪佞和戾氣的輕柔的笑。

他笑起來很好看。

就像他的紫府小域界裏,冰川山巔在日出那一刻融化,晨曦的微光照在融化的冰川水上,發出晶瑩透徹的光芒。

他擡起另一只完好的手,彈了下她的腦袋瓜,懶洋洋哂笑:“本尊的腦子都給你住過了,還有什麽可生氣的。 ”

他不生氣,太好了。

靈霄也傻呵呵笑起來。

她一屁股坐上榻,對謝無佞說:“那你等我一下。”

她開始閉目打坐,試著進入時空之界。

可是她左等右等,謝無佞的血,好像對她沒有半點反應。

“咦,怎麽會這樣呢,不應該啊……”靈霄疑惑地睜眼。

前兩次,她一碰到了打開時空之界人物的血,很快就進入靈界。

這次怎麽不靈了呢?

靈霄拉過謝無佞的手,又給他把包紮好的絲帕解開,打算再多沾一點,她覺得興許是分量不夠。

可絲帕一打開,她就看見,謝無佞的傷口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了。

她一著急,說:“怎麽這麽快長好啦!”

謝無佞:“……”

他頗有些無奈,正準備告訴她,他的身體早已煉化成骨,就算是被捅穿一個洞,也能很快恢覆。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靈霄就急急忙忙把他手指拿到嘴邊,用唇瓣吮住了。

謝無佞一頓,瞳孔微滯盯著她。

溫熱濡濕的唇瓣,含上他指尖的傷口,一尾小魚般的舌游過來纏住他,輕輕的啄,軟軟的吸。

十指連心,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如同電流般,從他指尖一直渡到他心尖。

讓他的心尖,顫了顫。

定住的碧眸,神色也變得深暗。

靈霄咬著他手指吮了幾口血。

擡頭,剛要跟謝無佞說話,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陣熟悉的眩暈。

“謝無佞……”

她身子一軟,栽倒在他懷裏。

謝無佞在她眼皮暈眩那一瞬,擡手一攬,抱住了她。

靈霄進入了謝無佞的時空之界。

他的時空之霧,與青璇和芙兮聖女的都不一樣。

她們是紅色的。

可謝無佞的,卻是黑色的。

鋪天蓋地濃墨一般的煞氣黑霧,籠罩在他的時空之界中。

就連整片天,都是密不透風的。

靈霄一進來,就感覺到四周那股強烈翻卷煞氣和戾氣,如刮骨刀一般席卷的黑霧,讓她幾乎無法睜開眼睛。

原來,屬於謝無佞的時空之界,竟是荒涼窮極到了這種地步嗎?

這讓靈霄感到心悸慌恐。

她壓下那種壓抑的情緒,開始朝著濃霧中往前走。

她在謝無佞的時空之界中走了很久很久,都沒有看到一條出路。

就好像,他的命運,將永遠籠罩在這團讓人窒息的黑色濃霧中,看不到天日。

“不……”靈霄堅定地看向前方,對自己說,“我一定可以找到的。”

她每走過一個地方,就要在那裏畫上一個圓圈,做一個記號。

就這樣,靈霄如同在迷宮中毫無方向,只得用最笨的方法,一條條路去試驗的迷路人,終於,她在翻卷的黑霧中看到一個漩渦。

她朝著那個漩渦踏了進去——

漩渦的背後,是謝無佞的過去。

荒涼窮奇的黑霧中,只閃過寥寥幾個畫面。

靈霄看到了坐在謝阿婆那個屋棚門檻前落寂望著遠處的幾歲孩童。

看到了在怨靈冢中,因為饑餓不停吞噬怨靈的半大少年。

看到了長大成人後,蒼桀孤驁跪在崖谷荒墳前的戾氣背影。

最後,她看到了無妄煉獄中,被冥火焚燒成一具白骨的謝無佞。

饒是靈霄早就知道,謝無佞過去的三千年都經歷過什麽,可當她親眼看見這一幕幕畫面,眼淚還是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

她多想跑過去,抱住那具白骨,給他過去孤苦淒慘的人生裏一點溫暖。

可是靈霄的手穿過白骨,化作了一道輕煙,什麽都沒有握住。

靈霄隔著虛空,輕輕撫上他。

靈霄擦去眼淚,告訴自己不能哭。

他的過去她不能改變,但是她可以改變他的未來。

她霍然轉身往回跑,她要去看他的未來。

靈霄在漫天的黑霧中跑了很久很久。

終於,她在前方看到一扇好似她曾經還在謝無佞眉心結界裏時,看到過的那樣一扇光門。

光門是半拱形的,淺金色的微光在門框邊上散發著一圈毛茸茸的虛邊。

靈霄的心怦怦狂跳。

她知道,踏進這扇光門,後面肯定就是謝無佞的未來了。

他的未來會是什麽樣……

靈霄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光門走了進去。

踏入門後,靈霄眼前的場景驟然一變。

就好像從無妄海中兇火沸騰的無底煉獄,突然跨進入了謝無佞的紫府小域界裏一般——從黑暗地獄到絢爛天堂,天差地別。

周遭既然是美麗的,那麽他的未來肯定也是美好。

靈霄屏住呼吸,懷著緊張忐忑的心情往前走。

下一瞬,她出現在了一個房間,這裏好像是……

魔淵的龍嶺迷宮,靈霄辨認出來,緊接著,她看到寢殿房間裏,石床榻上的謝無佞和她。

一個情到濃時,欲|念交織的纏綿畫面,毫無防備出現了靈霄眼前。

謝無佞銀發披散,脊背肌肉噴張。

寬大的黑色衣袍堆疊在他勁瘦撻伐的後腰,幾縷烏黑的發絲垂散在淩亂的獸皮上,他將她的手高舉圈過頭頂,滾燙的汗珠從他喉結滑落。

靈霄從未見過這樣的謝無佞。

更為見過……這樣的自己。

她整個人霎時石化在原地,臉頰猛然爆紅!

靈霄紅著臉嚶嚀一聲,倏地捂住眼睛,慌張轉過身,不敢再去看那個羞死人的畫面。

謝無佞那個壞東西,他竟然,竟敢對她……

靈霄跺腳,飛奔出了魔宮寢殿。

靈霄的臉紅成了蘋果。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在謝無佞的未來,看到的,竟然,竟然會是這樣的畫面……

無恥,下流,謝無佞真是個王八蛋!

靈霄再也不敢在他的未來多待片刻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從時空之界中醒過來。

可是她一睜眼,就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碧眸。

她正躺在他的懷裏,他俯下身,一張冶灔俊逸的臉離得她很近很近。

他清冽的呼吸,與她急促的氣息,彼此交纏可聞。

“醒了。”他聲線懶懶。

靈霄想到她剛剛看到的那一幕,臉頰再次爆紅,羞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在我的時空之界看到什麽了?”他問。

靈霄想要起身逃離,慌亂地躲閃:“什…什麽也沒看見!”

卻被他手掌摁在懷中動彈不得,他湊近她,鼻尖蹭著她,清冽的唇畔幾乎貼著她,啞聲說:“不誠實的女孩,是要被懲罰的。”

他捧起她雙頰,一點點輕啄她的唇,緩緩傾身,洶湧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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