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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江湖篇:成為我的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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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江湖篇:成為我的刀(七)

“入洞房咯!”顧清塵看著他們,又喊了一次,眼中戾氣緩緩升騰。

賀雁南身體一晃,向前摔入了赫連烽懷裏。

“顧兄,”赫連烽握住賀雁南手腕,穩住他搖搖欲晃的身體,“委屈顧兄了。”

委屈?更委屈的不是赫連烽嗎?

賀雁南擡去,卻看到那雙金色的眸中盡是安慰和灑脫,不似作假。

赫連烽,真是……

他垂下眼。

燥熱蔓延到全身,讓他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他幹脆卸力,整個人全部靠在赫連烽懷裏,擡眸看向滿眼戾氣的顧清塵,“前輩既然已經清醒,何故戲耍我們?”

他想試一下。

至少不是現在,至少他不應該在這樣的情況下,將赫連烽“強迫”壓在身下。

“前輩?”赫連烽看向顧清塵,猛地握緊賀雁南的手腕。

顯然,他心裏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灑脫。

“哈哈哈哈哈哈!”顧清塵仰頭大笑,狂暴的真氣在身周匯聚,卷起楓葉無數,和之前要拍死他們時一模一樣。

赫連烽松開手,上前一步,將賀雁南擋在身後。

然而顧清塵只是大笑,沒有一絲要對他們動手的樣子。

半響。

顧清塵才停下來,看向賀雁南,眼神平靜,“小娃娃眼神挺好,膽氣不錯,可惜不會武功。”

又看向將賀雁南護在身後的赫連烽,“能屈能伸,重情重義,不錯!”

“前輩——”赫連烽脖頸染上潮紅,他體內的藥性也開始發作了。

“哎!”顧清塵揮手,止住他的話,“老朽在酒中下了醉情飲,只要在前方正北的寒泉泡上一夜就能解,你們騙了老夫的傳承受些苦也是應當的。”

顧清塵強詞奪理地說完又笑起來,像是被自己的話笑到了,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老小孩兒。

笑著笑著,他猛地擡手,一掌印上了自己的額頭。

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沾了他滿臉,有兩行順著眼角劃下來,像是兩行血淚,然而他還在笑。

他笑著跌坐在地,笑著說,“這功法,你們既然不要,就將它交給沙家堡的二爺沙平帆。”

隨後笑著閉眼死去。

似乎是清醒了,又似乎是更瘋了。

“可二爺,成婚了。”

赫連烽嘆道,若顧清塵和沙平帆真有過一段……沒想到沙家堡二爺竟是負心人,也沒想到男子和男子之間的情愛,竟也這般深情長久。

賀雁南則是垂眸,想起了書中赫連烽的下場。

他不是賀亭北。

做我的刀,不會……

身體似乎愈發燥熱,燒得他思緒有幾分混亂,他踉蹌一步,正巧撞入轉過身來的赫連烽懷中。

“得罪。”赫連烽轉身,攬住賀雁南的腰,猛地躍起,向正北方向飛去。

不一會兒,一汪映著漫天星辰的寒泉就映入他眼中。

“砰!”他帶著賀雁南墜入寒泉中。

心中的燥熱瞬間北壓了下去,赫連烽松了口氣,看向懷中的賀雁南,“能站穩嗎?”

“能。”賀雁南被寒泉一激,已經清醒過來,為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可笑,聞言更是站直了身體。

寒泉不深,站直身體後剛好到兩人胸口,就是冷。

賀雁南身體輕顫了一下。

赫連烽看在眼底,他松開手,嘗試著向上躍去,“這寒泉倒是立竿見影,也許不用泡一整夜。”

然而一離開寒泉,燥熱就猛地升騰起來,像是在告訴你它們沒有消失,只是被壓下去了一樣。

赫連烽重新落回寒泉,對著賀雁南搖了搖頭,“要泡一整夜才能根除。”

“我——咳咳咳咳咳咳!”賀雁南忍不住低頭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身體咳個不止,意識卻正在抽離。

他的寒疾,發作了。

他似乎……又要死了。

【233。】

【233?】

【233!】

身體猛地被一團溫暖的火焰環繞,一股暖流自手掌流向身體各處。

意識逐漸回籠,他感到自己正被人從背後緊緊抱著,腹部冰冷的肌膚上貼著熾熱的手掌,另一只手更是和人十指相扣,親密無間。

“顧兄,此舉實乃不得已。在下發誓,對你絕無覬覦之心。”低沈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賀雁南擡眸看了一眼,見那雙金色的眸子匆忙挪走,不敢看他。

是嗎?

他在心裏輕笑一聲,閉上眼,重新暈了過去。

……

“公子!”

白衣醒來後點燃藥香引,遁著藥香找來,就看見賀雁南上半身濕透,單薄的裏衣透明地貼在肌膚上,他近乎□□地靠在赫連烽懷中。

而自家公子緊閉雙眼,分明是暈了過去。

“登徒子!”白衣又氣又怒,一道白綾自袖中飛出,擊向赫連烽。

赫連烽擡手,深厚的內力揮出,白綾瞬間四分五裂,寒潭四方炸開無數水花。

“姑娘且慢!”

“喚誰姑娘!”白衣冷目一橫,數條白綾自袖中飛出,向赫連烽飛去的同時也擋住了她的身形。

“顧兄不是我擄走的,我也是被擄來的。”赫連烽原地不動,連揮三掌,渾厚的掌力白綾崩裂,落下漫天飛雪。

在白綾崩裂剎那,一把軟劍自白綾中飛出,自上而下,射向赫連烽。手握軟劍的白衣眉目清冷,眼含殺氣,“誰要信你的鬼話,放開我家公子!”

赫連烽食指和中指夾住白衣的劍,拇指在劍上輕輕一彈,渾厚霸道的內力自劍上反彈而去,將白衣連人帶劍一起彈回岸邊。

“在下並未冒犯顧兄,只是顧兄寒疾犯了,在下若是停止輸送內力,恐有姓名之憂。”

白衣撐起身,“那你帶公子上來。”

她能感覺到赫連烽留手了,她並沒有受傷。

“顧兄中了毒,需得泡一夜寒泉才能化解。”赫連烽不願說出兩人中了交歡之毒,只說是中了毒。

“什麽毒?”

“不可說。”

“那你上來,我下去。”

“在下也中了毒。”

“你在旁邊泡著解毒,我為公子傳送內力。”

“以姑娘的內力恐怕——”更重要的是,不能讓白衣下來,萬一顧兄不清醒,而白衣護主心切,怕是會賠上一女子的清譽……

“巧言令色!”

白衣挽了個劍花,一劍射去。

赫連烽嘆了口氣,伸手招過烏刀,架住白衣的劍。手上正要用力,懷中賀雁南猛地吐了口血。

顧兄?他手上一頓。

“公子!”白衣心中更急,抓住機會,劍尖搖晃著自刀鋒纏綿而上,如水波般向赫連烽卷去。

赫連烽攬住賀雁南的腰,急速向後退去。

白衣持劍緊隨其後。

“砰!”赫連烽側身,一指彈在白衣劍上,攬著賀雁南自水中躍出,落在岸上。

兩人渾身盡濕,頗為狼狽。

衣衫卻是完整的,並無茍且之事。

赫連烽擡頭看向白衣,正要說話,身體卻微微一頓。腹中的熱火重新升騰了起來,讓他眼中浮現出隱忍克制的欲望。

他懷中的賀雁南也微蹙起眉,蒼白的膚色上飄起令人遐想的緋紅,蒼白的指尖泛出紅色,自腰間挪向赫連烽的後背。

白衣執劍的手頓住。

握住賀雁南忍不住攀爬的手,赫連烽無奈地笑道,“姑娘現在明白了吧?”

……

賀雁南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太陽毒辣地照在大地上,照在前方拿著黑刀哼哧哼哧挖土的赫連烽身上。

“你平時就這樣用它?”他皺起眉,迎著毒辣的太陽走到赫連烽身邊,看見身前一丈長的土坑內,顧清塵抱著他的琴安詳地躺在裏面。

一杯杯土正從赫連烽刀上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體掩埋了一半。

他這一路來,已聽過許多關於這把刀的傳說——天下第一刀匠親手打造的最後一把刀、以天外隕石做成、歷代主人皆是英雄豪傑……

“物盡其用而已。不殺人的時候,它不僅能當挖土的鋤頭,還能當烤肉的叉子、砍樹的斧頭。”赫連烽將手中黑刀往下一杵,笑著直起腰,為他擋去大半太陽。

“顧兄醒了?你昏迷期間,白姑娘找過來了。我看你一直沒醒,讓她去客棧取馬車了。順利的話,我們等會兒就可以繼續上路了。“

“赫兄說得是。”

賀雁南看向他手中沾滿塵土的刀,即使沾滿塵土,亦能從它未被遮掩的部分看出它的厚重和鋒銳。

就像金子,沾滿沙土亦掩蓋不了它的光輝。

他立了半響,又藏在他的陰影中吹了片刻熾熱的風,才說道,“多謝赫兄。”

赫連烽“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顧兄可知我一直在等你這句話?”

“哦?”

“等著你說了這句話後和你訴苦,我可是又被你的侍女當成登徒子了。她拎著劍,差點把我打吐血了。”

“又?”賀雁南看向他。

“咳——”赫連烽咳了一聲,忍不住再次笑了。

賀雁南也笑了出來。

“你先去樹下歇著,我把前輩安葬了,等會兒白姑娘回來,我們直接啟程。”赫連烽彎下腰,重新挖土。

“等等,把那兩套婚服也放進去吧。”

聽音識人,顧清塵應是愛琴之人,卻寧願拆掉琴套也不願損毀婚服,這兩套婚服應該是有特別的含義。

賀雁南將樹下的兩套婚服撿起,折好,與琴一起放在顧清塵身側,自旁邊抓了一把土,輕輕灑了上去。

沙土自手中漏下,灑在紅色的婚服上。

“我們會將您的話帶給沙家堡二爺的。”

人活一場,如同螻蟻,不過如是。

但越是如同螻蟻,便越要奮力掙紮。

他踉蹌了一下。

“公子!”身後白衣的聲音傳來,赫連烽正好轉頭,沒有註意到。

片刻後。

赫連烽騎著紅馬,白衣駕著馬車離開。

他們身後。

一塊石頭墓碑屹立在沙漠中。

粗陋卻堅固。

……

賀雁南靠在車壁上,臉上身上都是如蝦肉蒸熟了一般的紅色。他自旁邊小櫃中取出紙張,鋪在膝前,咬破指尖,蒼白的指尖染上鮮紅的血色。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發燒了。

他也知道,他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他清醒著還好,他若是昏迷了,以白衣的性子一定會返回雲來城為他治病,赫連烽不會阻止她。

賀雁南以指為筆,以血為墨,神色平靜地在紙上寫下龍飛鳳舞的一個“走”字,待血幹後折好攥在手中。

他只有半月時間。

一旦停下治病,耽擱的時間少則幾天,多則半月到一月不等。

他必須趕在賀亭北之前抵達沙家堡!

……

風起客棧。

一行人踏入了客棧,被他們簇擁在中心的是一個長相溫潤如書生,氣質溫柔而無害的青年。

賀亭北。

他提前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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