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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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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想能在這裏巧遇九殿下與世子。”

見洛久瑤後退, 沈林側身,擋下秦征的半數目光,“世子似乎還有話要同殿下說。”

秦征將玉佩收攏回手中:“我的確有話要與她說, 沈大人既看得出,何必來此摻上一腳?”

沈林神色冷淡:“是嗎?世子有話,也要殿下想聽才是。”

秦征卻冷聲道:“禦史臺最近可不輕松,大人還是顧好自己, 若被人知道你手中所查的案子,為了證據殺人滅口……”

“秦世子?”

一道聲音打斷秦征的話語。

沈停雲身著常服,腰間只別了把常用的佩刀,回燕京一月餘,他身上的蕭索氣似乎洗去了些,眉眼間的肅殺也隱藏起來。

北地離不開沈家,沈長弘只在京中留了半月,上元過後又啟程回了北地。

沈停雲則請奏多留些時日,等到清明祭祖後離開。

沈停雲留在京中,隨行而來的自是少不了這位少將軍,

“見過九殿下。”

他信步走來,朝洛久瑤淺行一禮, 又轉向秦征。

“秦世子。”

“這麽巧, 沈將軍也路經此地?”

秦征毫不客氣,道, “將軍是來領令弟回去的?”

“聖上命臣與程統領守衛行宮的安全,臣帶舍弟來探查後山。”

沈停雲輕瞥一眼沈林, 尋了個理所應當的由頭, 順帶著忽略了秦征的後半截話語,“看來臣不在京中的時日, 世子與舍弟有所交集。”

“說來也巧,去歲末時,沈大人到靜法寺祈福,我的確與他有一面之緣。”

秦征輕笑,“聽聞那日沈將軍也曾到過靜法寺,可惜我離開的時辰早了些,沒能與將軍碰面,甚是惋惜。”

聽他帶著挑釁地提及靜法寺的那場刺殺,沈停雲的目光陡然銳利:“世子是覺得自己終有一日要回到崇昌,與燕京再無交集嗎?”

“秦家的封地在西境,沈將軍遠在北地,耳目再明,也很難望到西境的風吹草動罷?”

秦征仍笑,眉頭微揚,“我有機會回到西境,可沈家是註定要世代紮根在燕京的……不過也有例外,人人都說百尺危樓,若有朝一日大廈傾塌,彌散的灰燼說不定便能飄蕩到遠方,沈將軍說是也不是?”

沈停雲常年在外征戰,哪裏有耐心同他在言辭上彎繞,嗓音發冷:“世子這樣篤定能自燕京全身而退?我見世子在燕京做了多年的質子,想是埋骨此地也並非奢望罷。”

秦征面色微變:“沈停雲,你放肆。”

他正要上前,洛久瑤撥開身前二人。

“都說夠了嗎?”

她沈聲斥道,“幾位皆是我大熙棟梁,在此吵嚷成什麽體統?還是說,你們想讓父皇來為你們評評理?”

見她出面,秦征頓住動作,咬牙道:“殿下說得是,臣告退。”

說罷一拂衣袖,轉身離去。

洛久瑤看向面色不善的沈停雲,先行道:“沈將軍既是負責父皇的安全,還請探查仔細。”

沈停雲應道:“殿下提點得是,只是臣鬥膽,這個時辰,殿下為何在此偏僻之地?”

洛久瑤側首看向沈林,默不作聲。

沈停雲跟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眼尾微微跳了跳。

沈林道:“大哥,其實是我……”

“是我用膳後閑來無事,見有二人行跡鬼祟,這才一路跟到這裏。”

洛久瑤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行宮的守衛不比宮內,我怕有人想要借此機會謀害父皇,明日祭神,沈將軍最好將跟隨在側的侍從都換做自己人,以免橫生枝節。”

聽她這樣說,沈停雲的神色認真起來。

“殿下說的話臣記下了。”

沈停雲在此類事上慣來謹慎,聽到洛久瑤這樣說,點頭應下。

他轉身告退,見沈林仍立在原地,瞥他一眼:“沈林,你是還有什麽話要同殿下說?”

沈林沒有多留,只對洛久瑤行了禮,道:“殿下,聖上將行宮的後山交給兄長,我還需隨兄長走上一圈,確認後山的守衛是否換值,不便送殿下回宮了。”

洛久瑤朝他點頭:“有勞你們了,行宮的後山很大,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完。”

“承蒙殿下關心,不算辛勞,酉時之前便夠了。”

沈林再應答一句,對上沈停雲一言難盡的目光,匆匆告退。

沒能探得石亭中與守衛交談的人是誰,洛久瑤也沒有多留。

她到石亭中繞了一圈,又回到行宮的小閣,始終難平心緒。

不是因洛久珹與刺客的事——沈停雲既已應下調換侍從,不管石亭中的人是誰,明日的昭陽臺想必都會風平浪靜。

是因為秦征。

秦征拿出那塊黃玉時,她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秦征他,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先前的種種端倪都通順起來——

在長景殿時秦征毫不猶豫地對她動手,他其實一眼便認出了她,卻只能扯來八年前的千昭宴作他們熟識的借口,臨春宴在白鷺亭,他與她言及合作,又言語試探她與沈林的關系,而後在靜法寺他再次耐不住對她和沈林出手,射出了險些讓她喪命的那一箭……

洛久瑤輕撫肩側,那道傷口雖已結痂,卻還未能完全愈合,十有八九會留下一道磨滅不掉的疤痕。

秦征與她是一樣的,他一早對此有所懷疑,所以才會盯上她,他對她殺心不死,誘她合作不成,便想趁她不成氣候之際結果了她,以此來改變一切的走向。

而如今他確定了這一點,是要以那枚玉佩作敲打,來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嗎?

他將那日在靜法寺的事說出,公然挑釁於沈停雲,是心中已有了成算,打定主意要與沈家為敵嗎?

思不得解,洛久瑤靠坐在木椅上良久,腦海中所想的卻是那夜在靜法寺的禪房中,秦征幹脆認罪時的眼神。

她覺得總有什麽是被她忽略掉的,卻始終沒能想出一個答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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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天黑下來,宮侍送來沐浴時所用的香料。

需全然遵從所謂焚香沐浴儀典的人其實只有洛淮,旁的人只管在自己的閣中沐浴燃香便好,洛久瑤簡單沐浴過,不等燃香燒落一截便算做全了儀典,草草起身。

長發還沾染著濕意,洛久瑤不管它,只簡單用發帶束起,又換一身輕便衣袍,悄聲出了小閣。

洛淮將行宮的守衛分別交給二人,如今前山的守衛盡是程驚鴻的人手,後山皆是沈停雲的部下。

因不得皇帝重視,又被太後牽連,洛久瑤所住小閣在行宮中也屬偏僻。

到後山園林的小路不難走,只是要在宮道中穿行一段,極有可能被前山的守衛瞧見。

白日裏她尚能當做閑逛糊弄過去,如今夜半,眾人都按規矩在自己的閣中沐浴焚香,若她此時被守衛撞見,難免有口難言。

洛久瑤沒有提燈,小心穿過宮道。

她穿著宮侍的衣衫,衣裳樸素,身形又小,很輕松躲過幾隊守衛。

眼見穿過回廊,很快便是沈家守衛之處,她卻在回廊中望見轉角立著兩道影子。

一人半跪在地,道:“殿下,小人曾受過容妃娘娘恩惠,近些時日聽聞了娘娘的狀況才鬥膽見您……若您救駕有功,聖上定會允準您去探望娘娘的……”

無需猜測洛久瑤也知,另一人定是洛久珹。

她白日囑咐過沈停雲,如今並不怕此人再暗中算計。

洛久瑤轉身要走,四下卻傳來腳步聲,她心尖一緊,匆匆尋找掩身的地方,卻忽而被一人攔腰掠到懷中。

一只手自後輕輕攏過,將她的面頰掩在衣袖下。

“是我。”

熟悉的味道漫卷周身,她本亂了方寸的心臟跳動得更為劇烈。

洛久瑤揪住身後人的衣袖,任他攔腰帶起她,帶著她躲到回廊的石墻後。

腳步聲逐漸近了,回廊一角的洛久珹二人也已掩藏身形悄然離去,燈影自回廊的小窗晃過,好一會兒,巡察的守衛又走遠了。

回廊後是一處死角,燈光與月光被墻闈遮去大半,眼前驟然昏暗。

腰間的力道松下來,衣袖隨之放下,洛久瑤轉過身。

下一瞬,原箍在她腰間的那只手重新伸來,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背後是冰涼的墻壁,洛久瑤借著自檐頂流下的些許月色,勉強看清面前人的模樣。

她看清他,也看清那雙眼中翻湧不休的情緒。

經冰涼的月色一染,眼前人的目光竟有些陌生。

他慣來最是知分寸擅克制,如今那雙眼被月光點亮,卻好似隱隱含著將燃起的焰。

上一次讓她有這樣陌生的感覺,是他教她習刀的時候。

“殿下。”

沈林喚了一句,洛久瑤才從他的目光裏緩過神來。

他牽著她的腕,似乎有話想要同她說,卻克制著,只微微動了動唇瓣。

洛久瑤動一動手腕,道:“不用牽這樣緊,我不會跑的。”

她擡起另一只手來,輕輕撫了撫他垂下的發。

他不說話,她便又順著那縷發攀上去,想要觸碰他的眼睫。

“沈林,你同我說說話吧?你有話想同我說。”

眼尾的冰涼壓下胸腔裏難止的躍動,沈林松了松力道。

他垂眼看了她許久,終於說:“是,早知道要這樣久才能見面,上次分別,我該多與殿下說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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