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顆星球的人類，還沒有離開過他們賴以生存的大氣圈，到更高更遠的地方，去仰望宇宙是什麽樣子，去俯瞰腳下的星球是什麽樣子。

但這不代表世人的無知。

這個世界的尖端科技甚至能做出“和平者”那樣的人形兵器，想來若是用來造火箭，也不過是五年十年的事情。歸根結底，是沒有這個必要。

這個世界的人們癡迷於海洋，對太空還沒有興趣。至少，在拉夫德魯被找到，在偉大秘寶“one piece”揭曉前，人們是不會註意到頭頂上還有比海更寬廣的天空的。

話雖如此，該有的常識，大家還是具備的。比如，天外有天。比如，日心說。比如，那裏沒有空氣。

哈莉葉作為星相學家預備役，所掌握的知識比一般人要更加詳盡準確。

她知道，在夜晚看到的星空，不止有太陽這般耀眼的恒星和被恒星照亮的行星，更多的星星其實是體積龐大的星團，因為太過遙遠才會只有一顆光點的大小。

然而，具備知識和身臨其境的體驗是兩回事。

當哈莉葉身處在占據整個視野，在黑色背景下散發著紅綠藍三色光芒的星雲之下時，震撼地幾乎忘記今夕何夕。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而她的手看上去是那麽的渺小。

沒有可靠的參照物使哈莉葉的距離感發生混亂，就像天上的雲有時看上去近的唾手可得，其實它們飄在遙不可及的遠方。

“明明是宇宙。但為什麽我還可以呼吸？”

“因為這裏是異空間。”

思賴林這時倒是體貼的等待哈莉葉回神。

“我們看上去身處宇宙中，其實真身位於另一個維度。不然就算是神明，也抵不過黑洞的威力。”

“果然，那個是黑洞啊。”

哈莉葉低頭，俯看黑漆漆的下方。那裏的星空被扣掉了一個圓，黑的深不見底，但圓的周邊卻極其的亮，似乎把周圍的光都抓了過來。

階梯的末端，正是那巨大無比的黑洞中心。

“總覺得，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吼——在你的想象中，黑洞是什麽樣子的？”

“爺爺說，黑洞是死去的恒星。恒星的屍體因為自身的重力，不斷的收縮、坍塌，最終連周圍的一切也一起吸了進去，直到某個臨界點的到來。我以為黑洞會是非常非常小的一個點，但是它看上去好大。”

“不，就像你說的，黑洞的核心本身是很小的。它是密度無限大、時空曲率無限高、體積無限小，熱量無限大的一個奇點。你所看到的其實是奇點周圍空空如也的天區。因為就連光線，一旦進入天區也逃不出來，所以你看不到天區的內部。”

聽著思賴林的解說，哈莉葉有些緊張地吞咽唾沫。

“我們要進到裏面去吧。從裏面看，會看到什麽呢？”

“會看到彩虹。”

“額？”

“你自己看就會明白的。”

不再多做解釋，思賴林繼續在前帶路。哈莉葉忐忑地跟在其後，視線牢牢盯住腳下的臺階和黑洞，對未知的好奇與對自然的畏懼占據了她的思維，使她暫時忘記了死亡的陰影。

隨著距離的接近，兩人身邊的東西漸漸多了起來。那些是圍繞著黑洞公轉的天體，妄圖利用離心力來逃離被吞噬的命運。它們有些是黑洞還是恒星的時期，就相伴左右的行星，有些則是倒黴的彗星途經此地，被引力抓個正著。然而，無論它們之前如何，現在都在生死線上苦苦掙紮。並且，它們其中的大部分，早已難逃厄運。

就好比正巧擦過兩人身邊的這顆隕石。

“呀——！”

當小山一樣的巨大隕石朝兩人飛來時，哈莉葉忍不住閉眼尖叫。但，隕石只是無聲無息的經過他們向著黑洞墜去，連哈莉葉預想的狂風都沒有帶起。

“放心。那邊發生的事情是不會影響這邊的。就算這隕石砸向我們，也只會直接穿過去。”

“但是，嚇人就是嚇人啊！”

思賴林回首看向氣得跳腳的小姑娘，那眼神意味深長的很，看的哈莉葉毛骨悚然。

“幹，幹嘛？！”

看著哈莉葉炸毛的樣子，思賴林忽然勾起一邊的唇角，無聲的笑了一下。

“你還是這個樣子最好。”

“哈？”

不等哈莉葉理解他的意思，思賴林再次繼續向下走去。

終於，到了天區的邊緣，思賴林毫不猶豫地邁步，從腳開始沈入徹底的黑暗，僅僅三步，黑暗就淹沒了他的肩膀。

哈莉葉在最後一截浮板上躊躇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一口氣紮了進去。

接下來，她看到了靛色的世界。

這裏的一切都是靛色的，或者說，這裏只有靛色。除了哈莉葉、思賴林和浮板外的所有東西，都是靛色的，就連空氣也是靛色的。

不對。

哈莉葉搖搖頭。

這裏是沒有空氣的，是整個空間都變成靛色了，這裏只有靛色的光線。

周圍的能見度並不高，而且看到的只有他們頭頂和平行的周圍，腳下依舊漆黑一片。隨著兩人拾級而下，靛色也有了細微的變化，一點點過度成了藍色。

這時，哈莉葉反應過來了，思賴林所謂的彩虹是什麽意思。

原來整個天區就是個巨大的球形彩虹，從最外層的靛色到最內層紅色，猶如大氣層一般一層層包裹住黑洞核心。

就在哈莉葉因醒悟了這件事而驚奇不已時，她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什麽在緩緩下落。她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那塊差點砸到自己的隕石！在哈莉葉的認知中，它早該墜落到更深處，而且速度理應是越來越快才對。但事實是，隕石看上去速度反而越來越慢。

為什麽？

哈莉葉感到這裏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使得一切都顯得不合常理，無法理解。可哈莉葉也清楚的知道，會有現在這樣的困惑完全是源於自己的無知。

這個世上還有太多她不知道的東西。

一步步的，兩人超越了隕石，走進了綠光層。

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是禁止的。

冰塊、石頭甚至是星球，都被固定在一處。如果哈莉葉推測的沒錯，大家其實都還在向核心墜落，只是速度下降到難以察覺的程度。而且比起之前，這裏的光線暗了許多。

當他們進入黃光層時，事物的外形也被扭曲了。堅硬的石頭就像柔軟的橡皮泥似得，被看不見的巨手扯著一端，向著黑洞的更深處拉長到讓人心驚膽戰的程度。

光線也變得猶如黃昏般暗淡。

再往下，來到橙光層，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餌食”在到達這裏之前，統統失去了形骸，化為世間最微小的顆粒，消散無蹤。這裏的橙也是傍晚的橙，哈莉葉必須靠浮板自身的微光才能看清下腳的地方。

當哈莉葉以為，紅光層將會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時，卻發現這裏意外的明亮。也許是“消化掉的營養”全部聚集到這裏的原因，即使依舊什麽都沒有，卻給哈莉葉一種十分擁擠的感覺。空間似乎變得粘稠，好似紅色的糖漿。

“囁，再往下就是黑洞的核心了吧。”

“是的。在你們人類的學術上稱為奇點。”

“‘天戶巖’也在那裏吧。”

“沒錯。”

“為什麽‘天戶巖’和奇點在同一處？”

“……”

沒有立刻回答的思賴林似乎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我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

“什麽啊。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無視來自小妮子的挖苦，思賴林向斜下方指去。

“那裏就是‘天戶巖’了。”

哈莉葉彎腰從思賴林身後探出腦袋，向他指的方向眺望。

“寶石？”

小姑娘有些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什麽。從她這邊看來，前方紅色的“糖漿”中正漂浮著一顆掛著數條白線的拳頭大小的璀璨紅寶石。寶石晶瑩剔透，呈最完美的正球體，內部似乎有金色的液體在流轉，由內而外散發的光芒，照的它自身流光溢彩。

哈莉葉不知道現今世界上最大最美的寶石如何，但與自己眼前的這顆相比，必定是雲泥之別。哈莉葉覺得，此次一睹它的風采，今後再面對那些“庸脂俗粉”都不會有半點心動了。

而然，所謂拳頭大小只是哈莉葉再一次的錯覺。隨著兩人的逐步接近，寶石也在不斷放大、變大、擴大……直至成為龐然大物。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可哈莉葉只感覺不過片刻的功夫，小石頭變成了大星球，其上的種種地形也能依稀分辨出來。高山、峽谷、平原，以及數不盡的寶石樹……

白線正是懸空的浮板階梯們，它們的終點，正是這顆美麗到令人顫抖不禁落淚的“紅寶石”。

“這顆星球就是‘天戶巖’？！‘天戶巖’是一顆星球？！”

“是顆很小的星球，大約也就只有月球的一半。”

思賴林淡然的態度堵得哈莉葉啞口無言。哈莉葉想著，也許在這人眼裏，除了自己的目的，早已裝不下其他東西，看不進任何美景了。

最後一段浮板，是繞著一棵參天寶石樹螺旋下降的。哈莉葉借此好好打量了這個地方。

這裏，美好而又神奇。星球的表面全部都由紅寶石構成，在來自內部的金色光華渲染下，折射出夢幻般的瑰麗場景。

這裏，荒蕪而又寂靜。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沒有一絲自然的聲響。時間被定格為永恒，千萬年前是如此，千萬年後也不會改變。

哈莉葉和思賴林是這片永恒之地的闖入者，打破了時空的凝固。當兩人真正踏上紅寶石的地面時，一聲嘆息劃過所有人的腦海。這聲嘆息並不是由誰發出的，它似乎來自別的緯度，是由更高更偉大的某個存在，為預見的即將發生的事情，發出悲憫的惋惜。

剛剛還一往無前的思賴林，此時卻停下了腳步。他謹慎的觀察四周，似乎在戒備什麽。哈莉葉也跟著四處張望著，見這裏地形覆雜，不禁在腦子裏盤算著借用地利和思賴林躲貓貓，周旋到路飛姐姐來救援的可能性。可還不等她有所動作，思賴林已經找準方向。

似乎是看出小丫頭在打壞主意，這一次思賴林將手虛環住哈莉葉，半脅迫的領著她前進。

兩人穿過密集的“樹林”，來到一處山坡上。

向著地平線眺望，能看到一處與別處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片金色的湖。

思賴林遙望著平波無瀾的水面，有些激動的說道：“那是‘天戶巖’上，唯一一處能直接接觸‘金色的泉水’的地方。”

“難道！”哈莉葉震驚地低頭看地面，在不知多厚的寶石層下，緩緩流動的金色液體，“這些全部都是‘金色的泉水’？”

沒有回答哈莉葉的疑問，思賴林自說自話到：“我們接下來要去那裏。”

“你，你，你……”一下聯想起自己命運的哈莉葉蒼白了小臉，畏縮道，“你是要拿我沈湖嗎？！”

“……”思賴林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好歹還是做了說明，“不，你只需喝一口湖水就夠了。”

“我喝了水，你的朋友就能覆活了？”

“當然沒那麽簡單。但，你只需要這麽做。”

“喝生水會拉肚子的。”

“這水能治好拉肚子。”

“怎麽喝？是要我趴地上嗎？太不淑女了！”

“我可以造出杯子來。你喜歡哪一款的？”

哈莉葉嘴上東拉西扯些有的沒的，腳下悄悄地往後挪著。看出她的不情願，思賴林一邊滴水不漏地回話，一邊伸手按實在她的肩膀上。哈莉葉一驚，整個人僵硬地不敢動彈。

“別怕。”思賴林用異常溫柔的聲音勸慰道，“不會有痛苦的。”

“但是我不想死。”哈莉葉豁然擡頭，緊盯著思賴林的雙眼，“我還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我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還有很多想學的知識，還有很多想吃的美食……我還沒有給爺爺送終，還沒有等到小龍的告白！我還沒有成為獨當一面的星相學家！我還不想死！”

面對哈莉葉爆發出強烈求生欲的眼神，思賴林所做的只是移開了視線。

“啪！啪！啪！啪！”

突然響起的掌聲，嚇了兩人一跳。只見一身姿挺拔的黑衣人從“樹林”中踱步出來。他黑發藍眼，獨具東方韻味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空中似乎因為他的出現，而響起一段激進的鋼琴曲。

“作為草食動物，你也算有點骨氣。”

“是你！”

思賴林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眼中射出駭人的恨意。還被他抓在手裏的哈莉葉，擔心自己會被一不小心捏死。

雲雀恭彌淡淡瞟了思賴林一眼，冷笑：“哇哦，這不是我的手下敗將嘛。”

“難怪你和草帽海賊團的人起沖突後就不見蹤影。原來是提前埋伏在這裏了。”

“是你太好猜了。手段從千年前以來，就沒變過。不愧是老掉牙的草食動物，腦子已經僵化了吧。”

“這次，別以為你還能阻止我。”

“呵。”

思賴林的針鋒相對，被雲雀的一聲嘲笑打落。

“你是要覆活摯友也好，要覆活姘頭也罷。都不關我的事。你錯，就錯在不該擾亂風紀。”

紫色的火焰忽然自雲雀手中暴漲，凝結成銀灰色的浮萍拐。

“擾亂風紀者。咬殺！”

一眨眼的剎那，原本還在十米開外的雲雀，猛地出現在與思賴林臉貼臉的近前。哈莉葉只覺得眼前一花，兩人就交上了手。

雲雀的拐子揮成一片不留縫隙的殘影，壓著思賴林猛打。而思賴林則手持構想出來的騎士劍，苦苦抵擋。雲雀攻勢迅猛，每一擊的力道都足以敲碎巖石，使得思賴林手中的劍每每撐不過三回合就斷刃身毀。思賴林光是構想新的武器，跟上戰鬥的節奏就用盡了全力。

“具象事物”乍聽是很厲害很牛逼的能力，其實使用起來也是有麻煩的前提的。

首先，它需要使用者集中註意力，腦中必須有具象對象的清晰形象和詳細情報。

就比如沒有接觸過中華料理的西方人具象不出重慶火鍋，或者剛掌握四則運算的小學生具象不出超級電腦。反過來，經常具象的東西，則會像肌肉記憶一樣下意識的做出來。比如，騎士劍。

再來，它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聚集材料。

具象並非無中生有，它所用的材料正是構成萬物最基本的單位——弦。這種不可見，不可察，不可探知，在目前的人類科學領域中尚且為理論猜想的存在。正因為最基本，所以什麽都能構成。

而要聚集足夠的弦，則需要時間。不到1/75 秒的時間。

而這短短的剎那，雲雀是不會留給思賴林的。

進攻，進攻，進攻……不斷的進攻。雲雀用兇殘的實力差，霸道地碾壓著思賴林。每當思賴林想要拉開距離，雲雀總能緊隨其上，貫徹自己妖異的近身格鬥。

要麽耗到力竭被一拐子敲死，要麽試圖反擊卻因分神而被一拐子敲死。等待著思賴林的結局，似乎只剩下這兩個了。

在這幾乎看不到勝利的對打中，思賴林卻笑了。和享受著戰鬥而嘴角愉悅勾起的雲雀恭彌不同，這笑容透著狡詐和奸猾，以及報覆得逞的快意。

“你也不是，跟千年前一樣狂妄自大。敗在你身上兩次，以為我還會毫無準備嗎？”

“！”

突兀的，雲雀僵住了。他揮舞的右手停頓在半空，腳下穩健的步伐忽的踉蹌了一下。眉頭緊蹙，眼神渙散，咬牙忍耐著突如其來的暈眩。

被兩人落在遠處的哈莉葉對狀況的突然逆轉感到不知所措，直到一枚粉色的花瓣劃過她的眼前。

櫻花雨。

漫天的粉色花瓣，飄飄搖搖地落下，用它們嬌嫩的身軀輕撫兩位相對而立的美男子，留戀地擦過兩人的秀發、兩人的俊顏、兩人的寬肩，最後鋪滿一地的芳華。

這原本該是副浪漫暧昧，甚至可以說是淒美的場景。看在哈莉葉眼裏，卻只能感到心底發寒。純粹的殺意與惡意充斥著整個空間，粉白的花瓣正渴望著被鮮血染紅，接下來必有一人會迎來死亡。

思賴林用快意的眼神看著死撐著不肯倒下的雲雀，嗤笑：“是不是很奇怪，你的暈櫻癥為什麽又發作了。為了給你下套，我在草帽一眾身上留了有趣的東西呢。”

“……”

不在意對方的無反應，思賴林舉起手中的騎士劍。

“一直以來，多受你的關照。現在，永別了！”

鋒利的劍尖朝雲雀空門大開的頭頂揮下，將雲雀臉朝下打在地面，濺起飛往天際的絢爛花幕。

親眼目睹慘劇的哈莉葉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發出了崩潰的尖叫。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