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在兩人猶如刀劍相擊的問候後，驟然爆發。

澤田綱吉先發制人，以追趕光的速度向思賴林沖去，雙手火焰在空中留下兩道刺眼的殘影。

思賴林的反應也不慢，他居然反手一把抓起站在身後小龍。一米五個頭的小男孩好似沒有重量的布娃娃，被思賴林單手扔了出去。

“哇啊！”“危險！”

綱吉被迫緊急減速，伸手將迎頭飛來的小龍接住，並且連連後退卸去慣性。如果綱吉沒有這麽做，小龍將會以從五層樓跳下來的巨大沖擊摔在地上，非死即傷。

趁著綱吉救人的空當，思賴林強拉這哈莉葉來到三頁門前。就在他即將觸摸到圓盤時，一只拳頭橫空襲來，是路飛趕到了。

“放開哈莉葉！星星大叔！”

“Duang！”

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擋在思賴林身前，路飛的拳頭狠狠砸在上面，卻無法將其撼動。跟著自己的拳頭飛至最前方的路飛，難以置信地趴上將整條走廊隔離開來的屏障。從觸摸的手感來看應該是玻璃，可玻璃是防不住路飛的攻擊的。

這到底是什麽？什麽時候出現的？

路飛不甘心地再次一拳砸在屏障上，屏障依舊沒有損傷。

“可惡！是神明的能力嗎？”

“路飛姐姐！”在屏障的另一邊，哈莉葉掙脫了思賴林的鉗制，撲到屏障上與路飛相望，“小龍怎麽樣了？”

“他沒事。綱吉把他救下了。”路飛說著倒退一步，雙拳夾緊肋下，紮穩馬步，擺出標準的出拳姿勢，“哈莉葉，你往後退。我要把這玻璃打碎！”

哈莉葉聽話的離開了屏障附近，路飛見她跑到安全距離外，才猛地提升身上的氣勢。心臟劇烈跳動，血液在血管裏奔騰，皮膚泛起駭人的紅色，汗水被體溫迅速蒸發，噴湧的蒸汽掀起路飛的黑發與衣擺。

“武裝色！硬化！”

霸氣纏上雙臂，紅色變成鐵黑。

“橡膠橡膠——Jet機關槍！”

鋪天蓋地的黑色拳影壓在屏障上，發出猶如炮擊的震耳轟鳴。

而思賴林卻並不阻止路飛的行動，他正專心致志地擺動圓盤。修長纖細的手指劃過圓盤上凹凸不平的紋路，時而轉動圓盤上的某個部分，時而對著文字似得花紋陷入長考。

“啊————————————————”

路飛的攻擊仍在繼續，但“Jet機關槍”的威力顯然還不足以擊穿屏障。路飛咬牙，再持續出拳的同時，似乎還在醞釀什麽。漸漸地拳影出現了收束，從覆蓋整個屏障的面逐步收縮到路飛面前的兩個點。

“橡膠橡膠——Jet攻城炮！”

極度密集的拳影化成兩樽巨型弩|||箭，以摧枯拉巧地攻勢沖擊著屏障。

終於……

“喀拉拉！”

屏障上出現了一絲裂縫！

這道裂縫，好比千裏長堤上的蟻穴，在片刻間擴大蔓延，宛如蜘蛛網般爬滿整個屏障。接著，下一刻，屏障碎成了成百上千片細小的白色晶體，向地面墜去。

路飛的拳頭毫無阻礙地沖向還在註視圓盤的思賴林。

就在哈莉葉忍不住捂住眼睛，不敢看即將發生的慘劇時，一陣能將人的靈魂從肉體裏剝離的颶風穿堂而過。

“註——意——大——風——來——襲——”

“哇啊————”“唔！”“哈莉葉啊——————”

有誰的喊聲被淹沒在呼嘯的風中，當一切歸於平靜，哈莉葉重新睜眼時，現場只剩下自己與思賴林兩人而已。

路飛姐姐、小龍還有那個燃燒著橙色火焰的哥哥，都不見了。

被大風刮走了……

但是，自己為什麽沒有被吹走？

哈莉葉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身體，卻發現腰部以下正被一種半透明的粘液包裹住了。粘液看上去滑溜溜的，粘性卻極強，將她與地板牢牢地粘在一起，既阻止她被大風出走，也斬斷了她逃跑的可能。

“這是什麽啊？好惡心！討厭！”

哈莉葉伸手去撕扯這些粘液，想要將它們弄掉，可這些粘液的黏連性太強，不僅黏住了哈莉葉的雙手，還因為她的掙紮，上半身也越粘越多。

等思賴林解開圓盤鎖，三頁門徐徐收進門框，轉身看她時，哈莉葉已經被粘液包成了繭。

“……”

不著痕跡的嘆氣，思賴林走到大繭跟前，將手附在繭的頂端。粘液隨之風幹碎裂剝落，消失的幹幹凈凈，露出裏面滿臉怒氣的小女孩。

被摸頭殺的哈莉葉瞪著眼角閃著淚花的大眼，倔強的對思賴林發出“憤怒光波”。思賴林卻跟sunny號上的那次一樣，錯開了視線。淡灰色的眼眸向一側微偏，看著哈莉葉腦後的一片斑駁墻壁，只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她的表情。

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的幹站，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最終，哈莉葉沈不住氣。

“剛剛那陣風，是叫大風的風之神嗎？”

“大風是我具象出來的，我認為它在哪裏它就在哪裏。”

思賴林的話讓哈莉葉一時語塞，小姑娘咬著下唇，不知為何眼神中透出一絲悲傷。但她悲憫的對象，似乎並不是自己。思賴林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哈莉葉的視線，轉身走向已經開啟的黑洞洞的大門。

“你連朋友，也是自己具象的嗎？”哈莉葉輕聲問道。

“如果能再次見到他，是具象的又何妨。”

背對著哈莉葉的思賴林用淡漠的聲音回答道，哈莉葉無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但那種絕望到心死的空洞感，透過他孤寂的背影刺痛了哈莉葉的心。

“但是，我知道他已經不在了。不在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了。所以，只能這樣做……只能這樣做了……”

這裏是夢境。

小龍知道自己在做夢，但他想不起自己是何時為何進入夢境的。

夢境中，小龍坐在自家華美舒適的單人沙發上，旁邊的壁爐裏正燃燒著溫暖的火焰，不時爆出劈啪的火星，松木特有的香味縈繞鼻尖。窗外一片白芒，正下著飄搖的雪花。

“小龍。”

一道低沈悅耳仿佛詠嘆調的男聲呼喚了他的名字。

是父親。

小龍這才註意到自己的父親正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著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鉑金色頭發被火光映得璀璨奪目，做工細致的家居服完美的體現出男人纖細卻不羸弱的曲線，坐姿隨意中透著優雅的貴氣，英俊的五官染上了歲月的滄桑，更顯男人沈穩的魅力。

男人臉上的表情是貴族特有的矜持，但眼中帶著疼愛的笑意。

“小龍，你在想什麽？”

“對不起，父親。我剛才走神了。”

小龍聽到自己的口中說出話語，隨即反應到這個場景，正是去年的聖誕節前夜，父親與自己的一次對話。

“這樣啊。”父親輕輕地笑了笑，“也難怪你沒興趣。畢竟是家族流傳下來的老話，你應該早就聽膩了吧。”

“沒有的事，父親。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說說看。”

“作為貴族，我們當是該保持精明追逐家族的利益，同時勇於犧牲小我維護家族的榮耀。但是，為什麽要將最重要的家族奉獻於神呢？精明與榮耀之神，是並不存在的神明吧。應該說，這個世上並不存在神明吧。馬福家族當為所有馬福家的成員所有。成員服務家族，家族庇護成員。這才是正確的吧！”

面對小龍激動的質問，父親寬容又耐心的開導著。

“馬福雖為貴族，卻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國家，這其中的原因，小龍你思考過嗎？”

“因為，我們並不是任何一個皇室冊封的。正因如此，馬福家被稱為‘無封貴族’。”

“那麽，又是誰將馬福家族打造成貴族的呢？”

“……”

“正是精明與榮耀之神。”

“怎麽會？！”

“在久遠以前的過去，行走在世間的神明多如繁星。他們與人類結下契約，神明給予人類眷顧，人類回饋神明信仰，形式了互利互惠的關系。而我們馬福家族的祖先，選擇了精明與榮耀之神。”

“但是現在……”

“現在的世界，諸神已經不能在插手凡間的事情了。相傳是在千年前，神界發生了一場政變，新上位的主神禁止一切神明幹涉凡間的行為。所以，雖然我們已經得不到精明與榮耀之神的眷顧，但是仍要牢記他施予馬福家族的恩惠。”

“我……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聽了家族由來的原委，小龍仍舊堅持自己的想法，“馬福家族不需要誰的施舍，也能自己強大起來！神明不能幹涉凡間？那正好！我的身心只會獻給我所愛的人！才不給哪個見也沒見過的莫名其妙的神！”

父親並沒有為小龍的無禮發怒，反倒是露出欣慰的神色。

“小龍，你就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父親……那個，新上位的主神為什麽要定下這個規矩呢？”

“神的考量，我們凡人如何能揣測呢。”

“那個新神主的名字？”

“吼——你對他很有興趣？”

“沒，就是想知道。”

“嗯——我想想。我記得，他應該叫做……”

“餵！醒醒！”

“唔——”

小龍被人從昏迷中喚醒，還沒清醒就首先感到全身散架似得疼痛。

“你別動，有幾根骨頭斷了，我先幫你治好。”

睜開眼，小龍看見一名穿著不輸於自家父親的褐發青年，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枚裝著“小太陽”的玻璃瓶子。青年將瓶子湊近小龍雙腿，頓時一股暖流滲透進來，撫平了傷痛。

借著治傷的空當，小龍悄悄打量著青年。他記得對方接住了被思賴林扔出去的自己，並在大風刮起時，將自己緊緊護在懷裏，避免自己的脖子被折斷。前後連著救了自己兩次。作為有良好教養的小紳士，無論如何自己應該給人家道謝。

喉嚨還很幹澀，小龍艱難地做著吞咽，擠出沙啞的聲音來。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小龍馬福，請問您尊姓大名？”

“哈哈，不必這麽客氣。我的名字叫澤田綱吉，叫我綱吉就可以了。”

小龍的瞳孔猛地一縮，微微低垂下頭，註視著青年半跪在他身邊的腿，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涓涓流血。

“綱吉大人，您為什麽要禁止神明幹涉凡間呢？”

綱吉聞言一楞，隨即又勾起溫和的微笑。那是猶如天空般，吞噬一切，浸染一切，包容一切的大空微笑。小龍不禁看的入迷。

“因為，人不需要神。”

“唔啊啊——————Rrrrrrr———”

路飛打著滾的被風吹著跑。

大風突起打得路飛措手不及，在回過神來要穩住身體時，她已經被帶出去老遠。哈莉葉和思賴林也好，小龍和綱吉也好，都看不見人影。

在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混亂中，路飛使勁伸手向四周抓撓著，終於被她扣住一條凹槽，止住了暴走的亂撞。

狂風還在肆虐，路飛用十指死死扣住凹槽，草帽的繩子勒地她脖子生疼，巨大的風壓將她的嘴唇吹翻，兩頰鼓成可笑的樣子。她現在的樣子，也只能用苦苦支撐來形容。

一分鐘？兩分鐘？還是五分鐘？

時間在煎熬下，被逐漸拉長。當狂風終於過去，路飛“嗙”的一聲落在地上，攤開手腳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哈——哈——糟糕——和大家散開了——哈——哈——”

緩過勁來後，路飛從地上爬起，苦惱地來回看走廊的兩端。

下一步該如何是好呢？

路飛左看看右看看，最終將視線定格在面前的一道雙開門上。她正是扒住了門縫，才沒被繼續吹著跑。

“對了，綱吉說過，萬一分散了，先從這裏出去匯合。”

推開大門，路飛往裏張望，果然有一處地板是凹凸不平的石板。她小跑到石板中央，學著綱吉的樣子把手按在上面。

“嗯——那句咒文是怎麽念來著？Open the gateway to the origin place！”

金光從路飛的手心下乍起，瞬間淹沒整塊石板。

“額？好像有點不一樣啊！哇啊——！”

手腳下的地面突然消失，路飛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就掉進金光中去，當她徹底沒頂後，金光也跟著消散。

石板依舊在那裏，只是路飛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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