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啊，我一氣之下把他揍飛了。那家夥不僅綁架小孩子做實驗，還把自己的手下拿來當小白鼠用！真是氣死我了！”

路飛忿忿不平的拍著桌子，講述前不久的經歷。講的繪聲繪色，而且肢體表現豐富很是聲情並茂，竟然意外地引人入勝。

澤田綱吉聽得也異常認真，跟著跌宕起伏的情節，表情時喜時憂，到了高能部分，甚至緊張的屏住了呼吸。等路飛講到她成功的懲惡揚善後，才長舒一口氣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

“路飛君真的很厲害呢。”

“那是因為我有可靠的同伴支撐在背後啊。所以，才可以隨心所欲的戰鬥。”

路飛搓著一縷額前的頭發，臉上的微笑與她一貫的風格不同，帶著沈穩的味道。路飛很少會這樣笑，或者說她很久沒有露出這樣的笑容了。在她的海賊團中，也只有最初的四位成員有幸見識過路飛這樣的表情。而那四人或多或少正是被這猶如“扮豬吃老虎”的笑容所迷惑，才會半推半就的被強拉上船。

然而，路飛到底是城府極深，還是大智若愚，又或者是單純的腦袋空空什麽都沒想，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真相。

澤田綱吉看著她，也含笑著點頭。

“我明白的，有值得信任的同伴，是怎樣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如果不是有Reborn他們在，我早就堅持不住，死在哪個角落了吧。”

“你的夥伴，是那些照片上的人們嗎？”

路飛指向掛滿相框的照片墻，那上面有男男女女各種不同的面孔，卻都掛著相同的笑容，都是非常幸福的表情。眾多的照片中，有一張人數驚人的‘全家福’，為了能裝下所有人物，照片本身比普通規格的要長二倍。原本應該是前後兩排的正式隊形，卻在按下快門的瞬間發生了烏龍，所有人都是慌慌張張的樣子。

特別的生動，好似能聽到當時人們的喊聲笑聲，讓看照片的人也忍不住一起跟著笑出來。

澤田綱吉用一副幾乎要流淚的表情凝望著它。

“嗯，這張合照是在大戰發生前拍的，是Reborn一時興起的提議呢。啊，Reborn是我的老師，性格相當的惡劣。當時覺得肯定又要拿我找樂子，為了集合大家可廢了不少功夫……雲雀前輩不喜歡群聚，六道骸討厭參加家族活動，被Xanxus用酒杯砸出門，白蘭趁機提出一大堆強人所難的要求，彩虹之子神出鬼沒根本找不到人，炎真被卷入事件……”

掰著手指越數越陰郁，越數越額角青筋暴跳，澤田綱吉應該是回憶起了當年流的血汗吃的辛酸，一股怨念的黑氣從他身上不斷冒出，卻在最後被一聲嘆息沖散。

“能拍下這張照片，真是太好了……”

路飛瞥見澤田眼角的淚光，識趣的沒有打斷他的思念。拖著下巴，小聲的喃喃自語：“照片嗎？回憶……我也做做看吧……”

半餉，重新冷靜下來的澤田綱吉對路飛說：“路飛君來出雲是為了祛除同伴身上的黃泉瘴氣吧。”

“你真是什麽都知道啊。”

“我是‘大空之神’，理論上天空下發生的事情，我全部都能知曉。”

“聽上去很麻煩的樣子。”

“哈哈，好稀奇的觀點，一般人應該是羨慕這種能力的吧。嗯，不過確實是很麻煩的能力，總是一不小心知道不想知道的事情，看到不想看到的東西。”澤田綱吉滿臉無奈，語氣也變得沈重起來，“還好，只要我不特意去關註，就不會過度探析。像現在這樣深居簡出的話，還可以保持心靈上的安寧。”

聽著澤田綱吉的講解，路飛厭惡地拉長臉。

“額——我要是總一個人呆著，絕對會無聊死的。”

“所以，路飛君絕對不要成神。凡人成神，是件十分悲傷的事情。”

面對澤田綱吉發自肺腑的警告，路飛同樣堅定不移的回應。

“我才不要成神呢！我可是要成為海賊王的人！”

“哈哈哈，抱歉。是啊，路飛君已經有了不起的目標了。”澤田綱吉像是見到有能的後輩那樣欣慰的輕笑，接著又表情一收雙眉緊蹙，“但是啊，路飛君，我也不是自己想要成神才變成現在這樣的。我的血脈裏有成神的資質，我並不知道這一點，等事情發生之後，做什麽都來不及了。我很害怕，怕地雙腳顫抖牙齒顫栗，一個人永生的恐懼支配了我。大家都不在了的未來，我光是想象就差點崩潰了。”

澤田綱吉低垂著腦袋，幾乎自虐地咬著下唇。

“所以，我撒謊了。說什麽只有神才能戰勝神……用這樣的謊話欺騙了大家，拉著身邊的同伴一起變成的神明。明明大哥最討厭神明了，山本還有繼續打棒球的夢想，藍波還太年輕還什麽都沒經歷過，雲雀前輩被迫離開了最愛的並盛，獄寺也是，六道骸也是，大家明明對塵世還有那麽多留戀，卻因為我的自私……Reborn大概看穿了我的打算，卻也只說‘蠢綱，如果你覺得好，就去做吧’……怎麽可能會好啊……我就是個卑鄙的膽小鬼。”

“才不卑鄙呢！想永遠和夥伴在一起，有什麽不對的！”

一直安靜聽澤田綱吉懺悔的路飛奮然起身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一臉錯愕的神明大人。

“太過覆雜的東西我不懂，但是獨自一人的痛苦，我是知道的。那是無論吃多少笑菇都高興不起來，無論怎麽大吼大叫四處發洩都痛快不起來，讓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總而言之，是人生最大的敵人啊！”

澤田綱吉瞪大著蜜色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滿臉怒容的女孩。

是啊，孤獨的滋味。那痛徹心扉的苦悶，這個人也是深有體會的。

伸手握住按在肩上的手，澤田綱吉緩緩加重了力道，悔恨的陰霾已經從他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專註無比真誠的神情。

“路飛君的中間名是‘D’，這說明路飛君也有成神的潛質。所以，千萬不要重蹈我的覆轍。我們這類人，一旦有了可以成神的意識就很容易走上這條路，所以一定要在心中堅定的拒絕它，甚至是厭惡它，一刻都不能放松，要死拽住自己與塵世的羈絆。明白嗎？”

“我還要與夥伴一起去各種各樣有趣的地方冒險！首先是繞偉大航路一圈，再來是整個世界！海賊王當是大海上最自由的人，要是被束縛在哪裏，我可不幹吶！”

“啊，這就夠了。”

面對路飛的豪言壯語，澤田綱吉露出既安心又羨慕的覆雜神情。

兩人一時間，相望無語。

“手。”

“啊！對不起！”

澤田綱吉急忙放開路飛的手，有些尷尬地不敢直視對面的人。

“路飛君現在是女孩子來著。抱歉……”

路飛看著留有紅印子的手，一握一張的活動幾下，毫無惡意的發問。

“男人的手就可以一直抓著嗎？”

“不，在別的意義上，會比握住女生的手更不妙呢。”澤天綱吉汗顏。

“啊！差點忘記了！綱吉，你知道‘金色的泉水’嗎？”

“知道哦。那是天戶巖裏流出的泉水。”

“我想要那水！”

“不行。”

“額——為什麽啊？”

“那泉水是在世界受到難以自愈的重創時，唯一也是最後的救世手段。也只有危在旦夕的情況下，天戶巖才會打開口子，讓金色的泉水湧出。”

“這樣啊——”路飛深深地皺起臉，苦惱的說，“水行不通啊。那羅賓該怎麽辦啊？”

“路飛君。”澤田綱吉用輕柔的聲音喚回路飛的註意力，臉上帶著令人安心的微笑，“可以的話，請讓我來幫助你吧。用我的能力，應該……不，是一定能幫你治好同伴的。”

這次換成路飛瞪大著眼睛凝視綱吉，緊接著她瞇起眼睛露出一口白牙，展開路飛式的‘微’笑，對綱吉伸出手。

“謝謝啦！一起回去吧……回到夥伴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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