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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 暗流湧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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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 暗流湧動(一)

九月末,空氣已變得愈發清爽明凈,兩側白楊樹蔥蘢,無邊的綠色漫向天際。總裁辦公室內,時川在實木桌前僵坐許久,然後輕輕伸手摩挲了一下那張壓在桌下的照片,銳利的眉眼因為看到照片上面的游洲而變得分外柔和。

片刻後,他伸手將另一側的絲絨小盒打開,盈盈綠意登時映入眼簾。

時川將那枚鑲著綠松石的領帶夾拾起對準窗外的陽光,默然打量半晌後,他將東西重新放回盒子,然後裝進了自己西裝外側的口袋中。

*

九月中旬,時川終於盼來了游洲的生日。其實嚴格說起來,時川幾乎是從年初一直等待著今天的到來,但是等到真正開始為生日做起準備時,他的心中卻變得忐忑而遲疑起來。

時川本來是想大操大辦的,但是考慮到游洲低調謹慎的性子,他最後還是選擇尊重對方,只是請了家裏人一起吃了頓飯。

聚餐的時期選擇在生日的前一天,畢竟次日是星期一,兩人這段時間都積壓了不少繁忙的工作。唯一對此表示遺憾的便是時母,因為她本來還想請那個游洲喜歡的交響樂團來家裏的莊園演出來著。

觥籌交錯間,夫夫二人笑瞇瞇地接受著來自各方長輩的祝福。今日的生日聚會持續了很久,深夜時分兩人其實都泛起了不少醉意,望向彼此的兩雙眼睛都帶著朦朧。

時川的酒量畢竟要比游洲好一些,所以最後還是他扶著老婆在莊園的客房進行了簡單的洗漱,然後再舒舒服服地伺候著游洲躺在了床上。

他進來的時候沒有開燈,所以此時床側只餘下落地燈的暖黃色光線。如豆的燈光在拂上游洲精致眉眼的同時還收攏了房間內的一切聲音,或許也是因為處在暗處,時川發覺自己的聽覺變得格外靈敏,充斥在耳畔的全然是游洲均勻的呼吸聲。

時川不是今天的主角,所以此刻的精力還剩下大半,一時半會間睡不著,他索性用雙手托住自己下巴,撐著肘部細細端詳著游洲的睡顏。

其實在很久之前,時川便發現游洲其實不習慣在完全黑暗中的環境入睡。

他在某次偶然發現游洲處於在黑暗中會不經意地蹙起眉頭,哪怕是熟睡時也會像保護自己似的環緊被子,只留一個烏黑的發旋暴露在空氣中。

而自從發現這一點後,時川就把家裏的床頭燈全換了,也自此保留了在游洲闔眼後在再入睡的習慣,偶爾幾次困到極致的時候,他也要盡可能地用自己的手臂環住游洲的腰身,再把下巴埋在對方的頸側。

時川癡漢似地盯了老婆好久,然後終於在眼酸的那一刻閉了閉眼睛。

遠處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隱隱約約透進室內,在地面上投下婆娑樹影。再睜眼時,時川恰好對上了一雙不甚清明的眸子。

他楞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支起身子湊到游洲對面,“你醒了?有沒有哪裏難受?”

游洲極其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後慢吞吞地開口問道:“我在......哪裏?”

時川端起早就在床頭櫃上準備多時的蜂蜜水,餵了他兩口,然後輕聲答道:“咱們在莊園裏,今天給你慶祝了生日,忘了嗎?”

醉酒的游洲簡直乖巧得不像話,他就著時川的手小口小口地抿著蜂蜜水,眼睛在燈下亮得出奇,“今天是我的生日?”

看著游洲的模樣,時川的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用拇指揩了揩對方的鬢角,“明天才是,小壽星。”

游洲直勾勾地盯著時川半晌,然後默默低下頭,順著他的話口齒不清地喃喃重覆道:“生日......明天.......我的生日。”

燈光忽然閃爍兩下,游洲有些疑惑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可是她為什麽沒來呢?”

時川變得一怔,那對紅彤彤的眼皮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闖進了他的眼簾。

游洲坐在光暈裏,清瘦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塊易碎的玻璃,光線自其中折射到各個角落,最後又匯集成一條筆直的線降落在時川的身上。

在那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熠熠光輝中,時川聽見游洲再次向自己發問。

“這麽晚了,她為什麽還沒回來?”

他的語氣滿是疑惑,似乎真的只是向時川詢問自己母親晚歸的緣由。可是在一片闃寂之中,時川突然覺得自己無法直視游洲,幾乎是慌張地低下了頭。

幾秒後,他意識到游洲還在等待著回答,只能遲疑著開口扯謊道:“她、她今天有點事,明天才能回來。”

游洲對他的話似懂非懂,臉上是凝神又心不在焉的矛盾姿態,片刻後,他歪了歪頭打量起了自己身側的時川,“那你是誰?”

時川的心臟在胸膛中劇烈地跳動起來,喉結滾動兩下,他對著游洲自我介紹道:“我是時川。”

說完他竟然感覺有點局促,表情像是個第一次和暗戀對象告白的高中生。

兩人就這麽你看我我看你地瞪了半天眼,正當時川以為那個階段的游洲還不認識自己的時候,他忽然看見對方的臉上慢慢地浮上了兩朵可疑的紅暈。

“時川,”游洲像小海獺似地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臉,然後嘿嘿一笑:“我認識你。”

“你認識我?”被叫到名字的人從眼底到唇角慢慢浮現出笑意,忍不住和他開起玩笑:“我打賭你肯定不知道,其實我也認識你。”

“嗯?”游洲很用力地皺起眉毛,吃力地想了想,然後終於從記憶中翻出一個能讓自己占據上風的片段:“那我猜你肯定不知道這個!”

時川俊朗眉梢一挑,“什麽秘密?我聽聽。”

游洲把眼睛幾眨,狡獪一笑,表情像極了一只漂亮的小狐貍,“那你湊近點,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時川乖乖靠近,幾秒後,微小的氣流拂過他的耳廓,他聽見游洲用氣聲對自己說道:“其實我已經喜歡你十年啦。”

游洲本以為這個秘密會讓對方變得心服口服,沒成想時川聽到這句話之後竟然低下了頭,把臉埋在掌心裏半天沒說話。

小狐貍一時間變得有些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怎麽了?”

男人還是沈默著,只有兩側肩頭在微微顫抖。

幾秒後,游洲的表情變得有點失落,眼一垂嘴一抿,聲音也比剛才小了不少,“我知道了,原來你不喜歡——”

話還沒說完,時川猛然擡起頭打斷他的話,“不是!”

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了,趕緊急切地拉過游洲的手,然後小聲說道:“不是的,我就是太驚喜了,其實我、我也喜歡你。”

“哦,這樣啊,”酒精漸漸發揮效力,游洲眼底的清明已經所剩無幾。他眉沈眼重地對著時川含蓄一笑,下一秒,長睫毛顫顫,游洲已經重新躺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房間內只餘游洲沈睡時的綿長氣息,可時川想起游洲剛才附到自己耳邊的那句低語,心臟又登時被酸澀盈滿。

他起身走到衛生間拿出剛才準備好的熱毛巾,先是輕柔地在游洲的眼皮上敷了一會兒,然後再擦了擦他泛起緋紅的面頰,這樣一通操作下來,游洲身上的不適似乎降低了不少,就連一直蹙得很緊的眉頭也放松了不少。

時川全程目不轉睛地看著熟睡的游洲,做完這一切後,他終於沒忍住湊近,先是在對方的眉心重印下珍重一吻,然後溫熱的氣息逐漸向下,直至兩人唇瓣相貼。

分開的時候,他看見游洲的長睫微微顫動兩下,但是很快又沈沈睡去了。當他徹底熟睡的時候,時川終於松了口氣,伸臂攬住游洲,然後關掉了床頭的燈。

房間並未徹底陷入黑暗,燈座還殘存著些許溫度,而在那幾點微茫的光線中,時川將自己與懷中人的側臉相貼,姿勢看起來就像兩只抱在一起取暖的小獸。

此刻仿佛和無數片段中的過往相重疊,但不同的是,時川今夜卻不再向過去那般選擇將那句話藏在心底,而是輕輕送到了游洲的耳邊。

“我愛你,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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