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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番外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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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番外17

◎何呈奕比較慘的一個結局(不喜可跳)◎

啟平五年初春。

何呈奕做皇帝的第五個年頭。

良州大旱, 波及六縣三城,其中一城在南州界內,亦屬徐琰行管轄。

賑災的糧食早已放到了縣裏, 但聖命未到, 良州官員不敢輕易放糧,多耽誤一日,便不知有多少饑民餓死路邊。

徐琰行見等不到京裏的消息,再也忍受不得餓殍遍野, 下令開倉放糧。

有人借此機便在聖上面前參了他一本。

名頭是違抗皇命, 私自放糧。

結局可想而知。

徐琰行被帶離南州,一路送往京城,等待治罪。

此去一行,秦葶自知他兇多吉少, 違抗皇命會是何罪,秦葶自然清楚。

也正因為她清楚,所以她才下定決心要與何呈奕一搏。

就在徐琰行上京的第二日, 秦葶收拾了細軟亦踏上了入京的路。

她自船上跳下來, 一路來到南州, 她已經躲了許久,知道早有這一天,怕又能如何,該是她得了結的, 必需她親自來做。

一路由南至北,行至京中,京城的天氣不比南州, 這時節乍暖還寒。

入了京, 甚至來不及休上半日, 她便只身一人敲開了冷府的大門。

她若想見到深宮裏的何呈奕,只能通過冷長清。

在冷長清眼中,秦葶早隕命於長河之中,如今好端端的站在這裏,還梳了婦人髻,自是暗道不妙。

心中有百轉千問,但又不知該從哪裏問起。

眼下也不是同冷長清敘舊之時,秦葶見了冷長清第一面便直言道:“冷大人,我要見皇上。”

冷長清這才收了心,知道她的確是應該見皇上一面。

卻還不忘說道:“皇上找了你許久,倒不想你還活著,若是他知道,當會很高興的。”

“只是你......”他目光覆落在秦葶的發髻之上,想問的話終為難著不忍開口。

秦葶便知他想說什麽,且坦蕩回道:“實不相瞞,我如今已嫁為人婦,徐琰行就是我的夫君,今日上京,我也是為了他。”

“你......”冷長清一雙眼珠子險些掉落在地,“秦葶你糊塗,你這是害了他!”

的確,這點秦葶承認,她這樣的人,與誰成親都是在害那個人。

只要何呈奕活著,那麽她便是個禍害。

今天她便是來還命的。

冷長清知,此事非他所能幫扶,唯一能做的,便是帶著秦葶入宮。

出走若幹年,再歸來,這寬闊的皇宮一如她離開時那般冰涼,毫不帶著半分人情。

一踏入皇城之中,一股漫心的恐懼便緊跟著襲來。

這裏曾是她的牢籠,而宮裏的那條惡龍,曾險些將她吞食掉。

她本可以遠走高飛,再也不在何呈奕眼前露面,但為了徐琰行,她不能。

華宵殿。

此處一物一設皆與她當年所見無所差別。

何呈奕仍喜歡焚倒流香,他就是這樣,一認定某樣東西,便不會輕易舍棄,人、權、物,都是如此。

離開時,她是何呈奕的......宮女,歸來時,她是徐琰行的夫人。

許是這一層身份,許是徐琰行多年的愛護給了她無邊的勇氣,第一次,她踏入華宵殿是挺胸擡頭的。

早春時節,華宵殿涼意森寒,穿過秦葶單薄的衣衫,忍不住讓她打了個冷戰。

送她入門的宮人隨即出了門去,且將殿門關的嚴實。

沈重的殿門一合,殿內光線又暗了一層,有光自外面透進來,打在她的背上,她於地面上看到自己殘缺不全的影子,目光緩擡,望向前方金椅。

多少個日日夜夜,她就立在這殿中,看著何呈奕批折子,忍受著他不知何時會發的怒火。

一時入了神,根本沒有察覺自偏殿後的幽廊中緩緩而行的一道身影。

那人腳步極輕,一如從前。

“你終於回來了。”腳步停在不遠處,聲線低沈卻若鐘鳴。

僅此一聲,便讓秦葶自以為已經堅強起來的心又碎了一地。

頭皮乍起,她嚇的臉變了顏色,何呈奕這個人給她帶來的恐懼,哪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的?

緩緩回頭。

那人仍是一身金線織邊的玄色長袍,蒼白的臉,淡藍的眼白中布著血絲,眼底青黑色,整個人看上去要比從前還要陰森幾分。

秦葶腿腳發軟,不覺朝後顫退兩步。

眼中的怖色早就暴露了她的恐懼。

何呈奕邊行邊道:“朕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言語間陰陽未明,卻似藏著一把刀。

見她歸來他沒有半分詫異,反而是早已經探在手掌之中,秦葶便知,先前的感知是真切的。不知從何時起,府門外便常有詭異的人來人往,她總覺著有人在暗處窺探。

而今想來,那定是何呈奕的眼線。

他不知何時已經知道她在南州,她嫁給了徐琰行。

何呈奕的本事,遠比她所知要多,他若想找一個人,無論多久,總能找到。

是自己天真了。

何呈奕尋到秦葶的去向,已是在她與徐琰行成親之後,何呈奕早就在宮裏發了一回瘋了,他幾乎打爛這宮裏了許多東西,殺了幾條人命他也不曉。

袖下勉強遮住的拇指處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看起來有些醜陋,這亦是那日他單手捏了劍身所致。傷口入骨,幾乎切掉他半根拇指。

秦葶所幸,他無一日不知,無一日不曉。

他等的就是這天,等著秦葶心甘情願的回來求他。

他一步步逼近,秦葶一步一步後退,直到全無退路,終,她緊閉了眼,而後又擡起,“皇上,我輸了,我認輸了。”

邁過來的步子終於頓住,他情緒未明的目珠定在原處。

“這條命你拿去,我不要了,只是徐琰行沒有錯,求皇上赦了他的罪。”

“秦葶,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他目珠終於微動了兩下,若非如此,當真像具行屍,這幾年的日子不好過,朝政壓的他幾乎透不過來氣,南州時常傳來消息,說秦葶與徐琰行到底多恩愛,“往朕的心上紮刀子,你便一點兒都不心疼嗎?”

“朕知道你為何會來,是為了他,你知道,朕為了你能來,等了多久嗎?”

“若不是因為他,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頂著旁人的名字留在南州再也不回京城?”

“本來朕盼著,盼著你會回心轉意,盼著你有一日會想起朕的好來,可你仍是如此......”

她的確難以回憶起何呈奕的好,過去的每一天她都過的艱難又困頓,唯徐琰行給了她安寧,她才覺著自己也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可笑的是,這個給自己帶來災難的男人,此刻卻在自己面前說這般傷情的話。

連秦葶也忍不住發笑,那笑很快便散去,“皇上,今日我來,便沒打算活著離開,徐琰行是個好官,他違抗皇命不假,但那是為了百姓的性命。”

“我做過流民,餓過肚子,我知道災民的日子究竟有多難,如果當時有一位官員能像徐琰行一樣開倉放糧,我奶奶就不會走的那麽早。這些事,我也曾與他講說過,他只是不想看到旁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而已,”秦葶朝前踏出一步,“於公,他沒錯,於私,他也沒錯,錯的是秦葶,是我騙了他,是我不該嫁他。”

宮中帶不得利物,秦葶帶不得匕首一類,卻從容拔下發髻中的銀簪,以尖部抵在自己脖頸之上,“若你真想要一個人的命,就將我的拿去吧,我年少時期盼的東西,如今已經得到了,我死而無憾。”

那銀簪明明是抵在秦葶的脖前,卻好似連他的也跟著一起疼,他的心口似被人剜了一般,輕笑出聲,帶著滿身的蒼涼:“秦葶,你從來未對我這樣過。你年少時想要的,是什麽?”

“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一顆不會欺騙的真心,一份我知不會棄我拋我的安定,徐琰行都給我了,”她眉目一彎,在提到徐琰行時,眼底的幸福與暖意都幾乎溢出來,這些年,她在徐琰行身邊,過的的確舒心又自在。

不若他。

昔日那個在他面前膽小的姑娘,如今有了心愛之人,不過不是他而已。

他卻只能動用手裏的權力,來硬生生的將她逼回到自己身邊。

“皇上可能不會輕易放了他,但是我也不想親眼看著他死,秦葶謝皇上厚愛,這一生的羈絆,也該是時候做個了結。”話落,她不帶半分猶豫將那銀簪用力捅向自己脖子。

卻仍是在最後一刻被何呈奕伸手攔下。

發簪陷入他掌心的皮肉,鮮血順之而流,染了他掌心的紋路。

血腥之氣蔓延鼻底,秦葶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掌心的疼痛傳來,何呈奕咬牙將忍,楞是半個字也沒有講說,可額頭突起的青筋卻顯露了他的痛苦。

就在此刻,秦葶亦看到他拇指處的傷疤。

強忍痛楚,他擡起另一只手將秦葶的發簪奪下丟在地上,上頭的琉璃珠摔得七零八落,有兩朵碎片還飛到了秦葶的繡鞋上。

血仍順著何呈奕的指縫朝下落,亦留在秦葶的鞋面上。

“你愛他嗎?”何呈奕此刻站在秦葶的面前,啞著嗓子問道。

“愛。”秦葶看著他的眼,毫無保留地回道。

“那......我呢?”他眼中是有些期待的,哪怕秦葶騙騙他也好。

“從前或許有吧,但是現在沒了。”多年過去,她仍是那個不擅長撒謊的姑娘。

就連哄騙何呈奕都做不到。

他眼底的光黯然下去,那是最後一抹希望。

此後,他眼中,當真是再也不會有光了,是秦葶,亦可說是他自己生生將其掐滅的。

他如今艷羨徐琰行所有的東西,曾經他自己也是得到過的。

其實何呈奕很清楚,自打秦葶歸來的那一刻他便知曉了答案,勢必要從他身邊逃走的秦葶如今卻拋下一切跑來求他。

若是他真的殺了徐琰行,秦葶不會獨自活著。

這,便是她秦葶給他的報覆。

何呈奕臉色平靜若秋水,泛著蒼涼與蕭意,從前凡事都要爭先的那一個人,只允自己贏不讓自己輸的那個人,頭一回在秦葶面前沈了肩膀,似對面前的人講,又似自言自語,“曾經那些朕也是有過的·······如今你卻收回,將他給了另一個男人······”

他輕笑起,笑意不達眼底,漫著苦澀。腳步慢慢朝後退去,望著地上一路隨來的血跡,好似一下子想通了,“你走吧。”

“你不會殺他的,對嗎?”何呈奕殺人如麻,同時他於朝事上也算是個明君,這一點,是秦葶唯一不能否定他之處。

可是他該是恨徐琰行的,若不然,他又怎會如此。放她走不代表會放了徐琰行。

他未答,只是扭過身去不再瞧她。

殿門自外面被人推開,明光再次照在秦葶的臉上。

寬廣的殿外,唯有秦葶一人緩緩向前。

明明還未走出多遠,可似像是走了一生那般漫長。

秦葶不知最終結果如何,可她卻已想好了自己接下來該走的路。

徐琰行去哪,她便去哪兒。

殿門突然覆而被人打開,沈重的門聲,似河底老獸的鳴響一般。

且聽有一公鴨嗓在身後長喚道:“傳聖上令,赦免徐琰行死罪,官覆原職————”

聲音尖高脆亮,撞在殿壁之上若有回響。

染著血色的繡鞋頓於白磚之上,秦葶慢慢扭過身來,第一次對著華宵殿的方向展了一抹溫潤的笑顏。

“多謝你,阿剩。”——這便是當日,秦葶留在那座皇宮裏最後一句話。

殿裏的人自然不會聽到,那孤寂的背影,頭微微側著,愴然望著地上秦葶留在這殿中最後一樣東西——染著他血的發簪。

這便是秦葶與他最後的糾纏。

何呈奕閉上眼,連呼吸時心都在痛,他自牙關中擠出幾個字,“秦葶,不是你敗了,而是朕。”

......

二十年之後,那位手段狠絕行事果斷的帝王身染重疾,於華宵殿中與世長辭。

而後在小雙寫來的信中說道,何呈奕臨終前,掌中握了一簇黃花。

經太醫辨認,那簇小黃花是為葶藶。

【作者有話說】

本來應該這周完結的,但是我申錯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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