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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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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日常

直到聽到這聲喚, 何呈奕才似自夢中乍醒,茫然看向奔過來的冷長清。

心下還想著,不過是鼻流而已, 又能如何,才要起身,便覺身形一晃, 整個人倒了下去。

好似只是睡了一覺,又好似過了漫長的半生,何呈奕聽到殿中似有許多人說話聲,讓他覺著心不得靜,厭煩的狠。

明明想睜眼,卻還是強忍著棄了。

太醫剛剛給何呈奕把過脈, 冷長清一直候在殿外,一見齊林隨著太醫過來便忙問何呈奕的病況。

太醫頷首道:“冷大人莫急, 聖上這是留饋之癥, 有心火過盛,加上這疲勞過度,暫時沒什麽危險,只不過需要好生調養才是。”

“疲勞過度?”冷長清細想眼下, 邊關戰事還算安穩, 就算任桓征在蜀州起事也對我朝造不成任何威脅,他又何故這般。

他將目光投在齊林身上, 齊林這才道:“冷大人, 皇上自來夜裏便很難入眠,用了很多安神養補的湯藥都沒什麽效果, 加上宮裏......”

齊林未再敢說下去, 有意忽略了那個名字, 但說者不言聽者也懂,稍頓一下他才又接著說道:“皇上近日少眠,時常獨自一人撐熬到天亮,困倦了就在椅子上歪一會兒。”

冷長清這才曉得前因後果。

雖外敵無危,可秦葶走了,這便是心病。

加上他自小心思重,被何成灼貶為庶人之後以防有人會暗害他,就連夜裏睡覺也睜著一只眼,久而久之便養成了習慣,再想安然入眠,已是難上加難。

待殿裏人走的差不多了,何呈奕這才睜開眼。

鼻血已經止住了,身上沈的厲害,不過的確是好久都沒睡過這麽久了。

他撐著胳膊起身,頭暈的厲害,伴著一股強烈的惡心之感襲來,他又重重仰倒下去,,眼前暈黑一片,很快又消散下去。

他甚至想,不如就這樣死了,或是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那樣他便不必再面對這漫世的冷漠。

......

年關將至,秦葶的肚子也不似先前那般平坦,已經有些顯懷,不過除了照比先前腰粗了一圈,其餘沒有太大變化。

初來小宅時過的也不安穩,生怕何呈奕哪日反悔將她帶回去,可隨著時日一長,一直沒有人來打擾她,漸漸秦葶也便將心放下,每日守著這小宅過自己的日子。

如意坊住的都是讀書人,偶爾出去碰見左鄰右舍還會互相問安,容形斯文,相處有道。

小雙白日裏便去她叔叔的鋪子裏幫忙,下午不忙便回來照顧秦葶,與她吃住一處。

秦葶近日身上懶散起的晚,她一醒來,肚子便覺著餓了,翻了個身便聞到一股飯香氣。

每隔一會兒小雙便過來瞧看她醒了沒,一瞧她自床上坐起,小雙便催促道:“姑奶奶你可真能睡,都這個時辰了還不起,你不吃飯了?”

秦葶揉了揉睡的有些發腫的雙眼,一聞飯香她就餓了,“你今日怎麽沒去鋪子?”

“就要過年了,我想著備下點東西,帶你出去轉轉。”

一提此,秦葶便來了興致,她從前來到京城過的狼狽,後入行宮,還當真沒怎麽好生在京城裏生活過,細想起來,到了小宅這麽久了,也沒出去買過什麽東西。

小雙將洗漱一應給她備好,二人用過早飯便齊齊出了門去。

秦葶穿的嚴實,挎著小雙的胳膊,兩個人一路慢行。

街上熱鬧非凡,一片紙紅掛綠,賣的玩意新奇,許多糖仁幹果,年節氣氛濃烈。

小雙身子在前,為秦葶開路,生怕她被來往行人撞了,她本就不顯懷,加上冬日裏穿的厚重,更加瞧看不出她是個有身子的孕婦。

一上了街,秦葶一雙眼珠子便不夠用,哪哪都瞧看不夠。

若是從前在村子裏,混了一年到頭,也僅勉強填飽肚子,哪裏還有多餘的銀錢供她出來上街買東西。

乍一想到從前的那些苦日子,明明已經遠離,卻又好似仍在眼前,時不時的在她眼前閃動兩下,過去不光是那些難捱的苦,還有何呈奕。

而今便不同了,雖她什麽東西都沒帶出來,可秦葶心裏清楚,何呈奕也不會讓她再過苦日子。

但既已決定離開他,往後便要為自己想個生計,不必再依靠任何人,得活的堂堂正正。

雖說再不顯懷,可肚子裏也多了一個,沒逛上多久秦葶便覺著累,小雙便帶著她去茶樓吃點心,如今小雙的日子也好過起來,再不似從前那般需得省吃儉用,花銀子連眼都不眨。

大包小包的放置一旁,堆的似小山一般。

還未等秦葶感嘆,小雙便先嘆道:“誰能想到,前幾年咱們兩個還在山裏摘榆錢呢!”

秦葶細呷了一口茶,一提到榆錢,便不由想起她不慎跌到小溪裏那回,滿身濕了個透,都不知道怎麽撐到下山的。

“是啊,現在再不用去采榆錢了。”

“你記得嗎,有一次我給了你兩顆蛋,回去我嬸嬸便四處找,找不到,最後以為是我弟偷吃了,還罵了他一頓,”小雙捂起嘴來樂得正歡,“到現在我弟一提起那兩個蛋都喊冤枉。”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過往,難得的是竟沒有半分惆悵,反而是對過去那些時光的調侃,好似那些日子也沒那麽苦,亦可說是苦太多了,也學會了從中尋到些樂趣。

秦葶就著茶點滔滔不絕講說起來,每一件小事她都記得清楚,但小雙發覺,她唯獨不提何呈奕,就算是過去在村子裏發生的事,她也有意繞過,似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

她好似也許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小雙猶豫了半晌沒說話,而後終於打斷秦葶的話問道:“秦葶,一年之後,你當真會離開京城嗎?”

一句插言,讓秦葶滿目的笑意暫頓下來,口中的茶點細嚼幾下而後緩緩咽下,輕抿唇角這才點頭:“看心情,反正現在命是我自己的了,何時走,去哪裏都是我自己說了算。”

“我不管那麽多,你是走是留我都不勸你,我只要你過的開心平安就好,你無論怎麽選,我都站在你這邊。”小雙認真說道。

秦葶欣慰點頭,笑的一臉燦然,“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

這肚子好似一過了五個月就一日鼓起一日來,先前還能穿著寬袍蓋住的肚子如今已經很顯眼,秦葶的衣裙都比從前的尺寸寬放些許。

小宅裏人少,過年不熱鬧,除夕前秦葶便被小雙帶回了家。

叔叔嬸嬸見她來此便很開心,什麽都不讓她做,且坐著吃喝。

自中午起兩口子便在廚房裏忙著,秦葶便獨坐屋裏曬太陽。

小雙用盆盛了幹果子一類放到秦葶身前,上下又打量了她的肚皮,似挑西瓜一般。

秦葶瞧她動作詭異,便問道:“你看什麽呢?”

“剛我嬸嬸在竈間同我叔叔講,說你這胎八成是個兒子。”小雙壓低了聲音同她說道。

“怎麽看出來的?”

“她說你肚子形瞧起來圓,圓的就是兒子,還說你這脖子,”小雙伸指向秦葶,“你這脖子上有黑線,跟她當初一樣。”

秦葶聽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哪裏有個準啊,再說了,兒子有什麽好,我可不盼著生兒子。”

只是怕生了與何呈奕一樣心性的孩子,秦葶當真丟也不是躲也不是。

“小雙,死哪去了,擺桌吃飯了!”——隔著窗嬸子的叫喊聲仍聽得清楚,和從前在村子裏一般無二。

小雙也習慣性的低聲嘟囔兩句,而後半分也不敢耽擱的奔出門去。

小雙家中人多的確熱鬧,這又是她們入京的第一個年節,自是好生過活。

後園子養了許多雞鴨,嘰嘰呱叫個不停,雖吵鬧,卻不擾人,竈間裏的炊煙升騰,有飯香氣飄散院中,卻是秦葶一直向往卻不曾有過的人間煙火。

這一刻,她輕倚門前很是安慰。

肚子裏的小東西似聞到了飯菜香打了個滾兒,秦葶輕撫肚皮,心念道,實則她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是錯的。

有此安然,不枉一生。

夜來時,空中綻起滿片煙火,煙火這東西價貴,何呈奕今年特下旨,拔銀子下去給京中各地方司所,置購煙火燃放。

除夕這夜便成了罕見的煙火盛會,滿城花開。

天空被照的發亮,宸瑯殿中未掌燈,似與外界有一層結界,安靜沈詭。

何呈奕獨身一人坐於秦葶從前常坐的窗榻下,聽著外面空中響鳴之音傳來,隱隱好似也能聽到宮墻外頭宮人們的歡聲笑語傳來。

每當煙火綻下,便將這空曠的內殿照亮,借此一瞬何呈奕才能瞧看清楚這殿中陳設,一如既往,與秦葶在時一般無二。

自打他被貶為庶人那天起,他便沒有好生過過一個年,村裏人當他是傻子,年節時會弄些飯食過來給他,後有了秦葶,將那間破的不能再破的屋舍整理幹凈,挖藕曬魚打零工換來的錢省下來買了窗紙,又給舊被蓄了新棉。

兩個人一起過的第一個年,秦葶給他做了菜餅還烤了一條魚,兩個人圍在竈間,聽著院外的爆竹聲吃的很香。

那時的秦葶會同他講,待熬過了今年,明年兩個人再過年便能吃些好的了。

講說那些時,她滿目皆是星光,比天上綻的煙火還要璀亮,可第一年,何呈奕是瞧不起她的,手裏的野菜餅到了她口中便似什麽山珍海味,她吃的頗有味道。

實則那些對何呈奕來講萬分下咽,魚肉生硬鹹腥,趁著秦葶不留意時,他隨手便將那野菜餅丟到了火堆裏。

可是如今,他再想吃也吃不到了,秦葶也再不會與他坐在一起滿目燦然的說著未來,關於兩個人在一起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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