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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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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離開

林林總總能收拾帶走的東西也不過一只包袱, 其他首飾一應秦葶多一件都沒有貪圖。

秋葉一時不忍,一路送到她至宮門,待走過這條長道, 便是最外的一層宮門。

小雙早早在長道前接應她,見著秦葶遠遠過來,小雙朝她揮揮手。

“娘娘, 前面有宮禁,奴婢只能送您到這了。”秋葉緩步停下,這才說道。

秦葶和氣如常,點頭致謝:“多謝你了。”

而後接過先前秋葉替她背了一路的包袱挎在身上,小雙見狀忙快步過來,未等秦葶將包袱掛穩便一把奪過替她拎著。

長道深窄, 直直通向宮門,秦葶靜立在前, 知道, 只要一步步的邁出去,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是偷騙而出,而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自這裏走出去。

包袱輕的讓小雙都愕然, 礙於那秋葉還在, 她也不好講說什麽,只拉起秦葶的手小聲道:“走吧。”

秦葶點點頭, 毫不猶豫踏步前行, 這一日當真是盼了許久許久。

這個時辰長道無宮人,僅有兩個依靠的身影漸行漸遠, 宮門近在眼前, 小雙有意將步子放緩, 輕捏了她的指尖兒道:“秦葶,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秦葶淺淺笑著,目光前望,手心捂上這兩日漸有些鼓起的肚皮。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她怎會猶豫和放棄。

見她態度堅定,小雙便也不再勸她,只能攙扶著她一路前行。

宮門前秦葶停下步子,卻沒有回望一眼,因她知道,她將不再屬於此地了。

她甚至也不想回頭道別。

只在心裏默喃道:“何呈奕,保重。”

當然,何呈奕根本聽不到。

奉皇命出宮門,自是無人敢攔,一路順利的要命。

上了小雙提前準備好的馬車,以防顛簸,小雙往秦葶腰後塞了一塊軟墊。

馬車緩緩行動,秦葶隔著車窗上的一條縫隙瞧看外面風景。

瞧得出秦葶一臉輕松淡然之意,可小雙卻始終緊繃著一張臉,“你說,你還不如住在我叔叔嬸嬸那裏,都是熟人,我嬸嬸照看你,我還放心。”

“別瞧我嬸嬸那人潑辣,她可是膽大心細的人。”

何呈奕先前吩咐著讓她給秦葶找宅院,小雙第一反應便是讓秦葶住在自家裏,可秦葶一聽便回絕,知她性情,大抵是不樂意麻煩旁人的。

瞧她堅持,小雙也不樂意勉強,心想著反正是奉了皇命,又不花自己的銀子,便特意跑了幾日,在京中給找了一處二進的小宅,算不上大,卻清凈雅致,養胎最好。

馬車行出肅冷的宮墻附近,行至喧鬧的街市當中,道路兩旁攤販叫賣聲響起,臨近年關更是熱鬧,街上人頭攢動,來往行人似流水一般。

因人多,所以馬車行的稍慢,秦葶擡手掀起車窗棉簾朝外看去,入目皆是人間煙火氣,僅看著便覺心安寧靜,每一處畫面都讓她新奇的挪不開眼。

小雙就坐在對面,瞧著秦葶一點一點揚起的嘴角,起先還不懂她為什麽非要離開那富貴鄉,到現在才曉得,或是在秦葶眼中,有遠比富貴榮華更重要的東西。

每日不必提心吊膽,每日不必擔心誰在暗處算計自己,所經所歷每一時每一刻都是屬於自己的,不必聽從旁人安排。

望了窗外許久,直到涼風撲面冷的她身子有些吃不消,秦葶扭頭瞧看來時方向,隱隱可見的皇城已經漸離漸遠,她此時似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出來了。心情一時激蕩,也不知是否被風吹的,眼角蓄了淚意。

稍平心緒這才將簾子放下,身子坐正,可面上的殘笑還未散去,一雙眼就算在光線幽暗的馬車裏也不難瞧出光亮的顏色。

一如從前那個自由生活在鄉間的少女。

這樣的秦葶,連小雙也許久沒見過了。

“秦葶,我好像明白了,你為什麽非走不可。”小雙在馬車裏調坐了位置,挪到她身邊來。

“小時候我以為不蹲大牢就是自由,但是這幾年我才知道,不能按著自己的心過日子,就是蹲大牢。”秦葶側耳聽著外頭的聲聲叫賣,發心而論。

“皇上這回是真的肯放了你嗎?等你生下孩子身子恢覆,他會不會有反悔了?”小雙不免對此有些擔憂。

恰恰相反,素來對何呈奕帶著戒心的人如今卻想要信他一次,回想二人最後一次見面時所說的那些話,還有他的神情便知不是假的,“應該是真的,他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了。”

馬車終駛過街市,緩緩行至城南如意坊行街一處幽靜的宅院停下,小雙輕扶著她下了馬車,待秦葶站穩後,小雙便擡手指了宅院小正門說道:“到了,這便是了。”

“如意坊街道四通八達,座落不偏,早便聽說附近住的皆是讀書人,什麽秀才舉人之類的,總之都是有學問的人,跟這樣的人住在一起,沒那麽多糟心事兒。”

小雙帶著她來到門前,秦葶這才瞧著門口各立一只石獅子,宅臉兒不大,卻很是講究。

上了石階,小雙輕叩門環,門房小廝應聲開門,一瞧是小雙,忙笑道:“姑娘來了。”

小雙忙將秦葶帶到自己身前,指了她道:“這是你們主家,往後就是她住在這裏了。”

“見過夫人。”門房小廝忙將門板開大,迎著秦葶入門。

乍一聽夫人二字,讓秦葶心下有些不適應,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早就嫁為人婦,這聲夫人也沒什麽不妥。

待入了院中,秦葶才小聲問:“這宅子裏怎的還有旁人?”

“當然了,難不成讓你自己住在這裏,我怎麽放心啊,除了這門房,還有一個打更的老頭兒,一個嬸子日常給你做飯,待你孩子生下來也能幫你帶一帶,對了,除了這個,還有個小丫頭,幫你做些雜活。”

實則這些人都是冷長清從自己府裏差過來的,小雙不敢同她實話實說,生怕她不肯接受,且哄她道:“嬸子是我嬸嬸找的熟人,這些人就先留在這裏,看家護院陪著你我也放心。”

對此,秦葶有些不適,她不大想接受,瞧著她臉色一變,小雙在秦葶將話說出來之前便先一步堵了她的嘴,“別說你用不著,皇上放你出來,也不是為了讓你過苦日子的,而且你現在有了身子,你就算不想自己,也得想想肚子裏的這個。皇上不是說,待你生下來養好了身子,想去哪裏便去哪嗎,可在這之前的一年,你得聽我的,我想怎麽照顧你是我的事。”

“知道了。”秦葶笑笑,也不再此事上推脫。

“這園子我可是找了好幾天才找到這麽滿意的,你見了也一定喜歡,我陪你轉轉。”小雙拉起秦葶的手,便朝前走。

還未及深,且粗瞧了這精致的院落,便覺著歡喜,“這園子很貴吧?”

“管他呢,都是冷長清的錢,”小雙一頓,巧妙的秦葶打著馬虎眼,“若不是因著你的緣故,他哪裏有機會娶到我啊,就當是他的謝禮了。”

......

多日不曾踏足宸瑯殿的人終在秦葶離去之後現身殿前。

上夜提燈,宸瑯殿亦起了燈火,只是不知為何,今日猶顯清冷。

何呈奕未走廊下,而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院中積雪獨自在月光下徐徐前行。

正殿門關的嚴實,裏面暗著無人掌燈,唯有檐下單薄的光亮。

他獨立於門前良久,直到秋葉提著燈火遙遙而過。

直到走的近了秋葉才認出他,忙福身見禮道:“奴婢秋葉見過陛下,陛下怎的這個時辰過來了。”

何呈奕不作聲,秋葉自一側借著手裏的燈籠光亮小心打量著何呈奕的神色。

“當殿門打開。”他於冷風中說道。

秋葉無二話,輕步上前,推開宸瑯殿的大門,熟練的尋到燭臺,燃了燈燭火。

燭火一起,染了滿室的暖意。

何呈意大步上階,不過是一日之隔,可這宸瑯殿眼下卻陌生的緊。

似空了許久一般,毫無生氣。

秋葉取了碳盆過來,往裏擺了幾塊松碳燃上,“奴婢加了幾塊碳,一會兒殿中便暖和了。”

對旁聲何呈奕充耳不聞,徑直入了內室,窗下小幾上還擺著前兩日秦葶看過的話本子和那盆蓬萊松。

一應都沒變過。

屋內涼的似冰窖一般,每走一步,何呈奕幾乎聽得見自己腳步的回音。

他肩膀垂下,坐上窗邊小榻,曾幾何時秦葶正是最喜坐在此地看話本子。

秋葉般動碳盆進屋來,細微聲響惹了他的註意,良久他才終於問起:“今日她離開時,可留下什麽話?”

將碳盆好生擱下,秋葉這才直起身子回道:“回陛下,娘娘走時......沒留下什麽話。”

聽到此,何呈奕先是一怔,而後自嘲笑起,似不甘心,便又問一句,“什麽話都沒留下?”

秋葉知他想問的是什麽,可既沒有,也不能犯了欺君之罪,也只能硬著頭皮實話實道:“回陛下,娘娘當真沒留下什麽話,奴婢送她行至長道,小雙姑娘便接著她離開了。”

“走時,她可開心?”他啞著嗓子又問。

秋葉猶豫一陣,這才緩緩開口說道:“奴婢愚笨,沒瞧出娘娘開心與否。”

秋葉當初是禦前行走的人精,若她當真愚笨,何呈奕當初又怎會差她來照顧秦葶。

這般說,便是委婉的告訴他答案,何呈奕如何不知。

他手指輕擺:“下去吧。”

秋葉得令,輕步退出殿內。

偌大的宸瑯殿此下又只剩下何呈奕一個。

靜坐良久,他自小榻上站起身來,環顧四周,與先前無甚變化,妝臺抽屜裏的首飾一應擺放整齊,拔步床前小櫃中的小虎頭鞋和小肚兜也不見了蹤跡。

打開檀木的衣櫃,仍舊是那些衣裙,她甚至沒有多帶走一身。

目光觸到櫃中角落,那抹烏藍色入了他的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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