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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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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貼近

秦葶示意劉霜琳坐下說話, 又讓人端上梅子湯做飲。

哪知那劉霜琳還是哭個不停,好一會兒才緩和下來,腫著眼同秦葶道:“娘娘, 今晨宮裏傳了消息,說皇上因為軍糧之事要殺平湖州許多官員洩恨,家父也在其中。本來朝廷正在打仗, 後方軍糧出問題自是可恨,殺頭也是應該,但妾身的父親著實冤枉,我父親只是平湖州知事,根本接觸不到專管存糧的平倉,卻要無辜受此牽連。妾身也實在著急, 但是在皇上那裏根本說不上話,所以特厚著臉皮過來求娘娘, 求您幫扶妾身一把, 妾身感激不盡!”

說罷,她便又自椅上滑跪下來,苦苦哀求。

素來宮中出了什麽屁大的事都能很快傳的風雨滿城,這事兒雖是一早發生的, 可就連足不出戶的秦葶在她來前便也聽說了一耳朵。

瞧她這樣, 自是為難,一來不忍, 二來覺著自己幫不上忙, 也根本無法幫。

“秋葉,快扶她起來。”秦葶面露難色。

“劉才人, 我想你是太高看我了, 也求錯人了, 這是朝政上的事,我一來不懂二來做不了主,你若真的有冤情,應當直接去找皇上才是。”

“不,妾身沒有求錯人,您在皇上心中地位無人能及,雖您現在尚未封後,那都是遲早的事,您若幫不得就再沒人能幫了,妾身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希望娘娘能替家父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稍求個情,因為我父親是被牽連的,他並沒有錯啊!”

瞧她著急,哭的好生可憐,秦葶心生不忍,不過也只是不忍而已,就算是給她長了十顆腦袋,她也不敢輕易跑到何呈奕面前去攪動政事。

劉霜琳這時候來求她,又是這種事,顯然是想讓她先沖上去送人頭。

秦葶是心眼兒實,但她不傻。

且這陣子也小讀了幾本書,心眼子照比從前也稍長了一些,這事兒不該她管,也不能管。

再一想先前她才入宸瑯殿時,後宮的人都結伴過來,似與她親厚,東西一樣一樣的往此地送,她接的心虛,過後也讓人仔細記下一一回禮過去,一來不沾二來不染,更沒欠過什麽人情。

加之,同在平湖州為官,自是比平頭百姓,比外人更清楚平湖州的情況,就算中飽私囊的事她父親沒參與,並不代表他父親不知情,身為官員,對這種事情知情不報,那已經算是罪過了。

秦葶是平頭百姓出身,打小也沒少聽沒少見一些地方官吏如何欺壓百姓,就連當初她混在流民堆裏逃難之際,也不是沒瞧見管理粥棚的小吏如何想方設法的算計那點振災的米糧。

潛意識裏,秦葶便站到了百姓這頭。

“你心裏著急我也知道,但是這事兒我幫不了你,你若是不敢去求皇上,不如就去求冷長清冷大人吧,冷大人性子溫和,又是皇上身邊的要臣,你同他說總比來同我講有用的多。”秦葶一頓,“這兩日朝中事多,聽說冷大人整日留在宮裏,這會兒你去找他,興許能找得到。”

遇事不決,推到冷長清身上,冷長清是明臣,此事輕重,自會分辨。

一見秦葶這裏行不通,劉霜琳又擺出一副可憐姿態央求道:“娘娘,我不過是個小小的才人,與冷大人又怎麽能說的上話呢,若是娘娘不幫妾身,妾身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了,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家人受累而死,我真的生不如死啊娘娘!”

“我真的幫不了你。”秦葶不知該如何委婉的拒絕,只能直白說道,隨而她站起身來,“你還是回去吧。”

轉而出了殿前去。

只聽劉霜琳在後面苦苦哀求,秦葶充耳不聞。

秋葉見劉霜琳不肯走,於是又折返回來,微微朝她福身下去,面色如常說道:“才人還是先請回吧,我們娘娘昨兒一夜沒睡好,得回去歇息了。”

劉霜琳依然搖頭,“我不走,我就在這裏等著她,秋葉姑娘,請您與娘娘好好說說,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這宮裏,除了娘娘真的沒人能幫得上我了。”

秋葉是宮裏的老人,從前又是禦前行走的人精,劉霜琳這號人她一打眼便瞧出個七八,“才人,方才我們娘娘不是已經給您找了出路了嗎,這種事兒您直接去找冷大人便是最合適不過,後宮不得幹政,你又何苦來為難我們娘娘。”

“皇上那裏您不敢去,就央著我們娘娘去?若皇上那頭怪罪下來罰了娘娘,您會去為我們娘娘頂罪嗎?”

一番話將劉霜琳的嘴臉硬扒在外,將她那點心思都打翻在地。

就似軟刀子,堵的劉霜琳再狡辯不得,也只能悻悻離去。

劉霜琳以為秦葶是個草包,想著說兩句軟話便讓她幫自己出頭不成,心雖有暗氣,可救父之心卻是真的。

自打宸瑯殿歸來一路上都在抹眼淚。

一旁宮人攙扶著她,也只能不鹹不淡的說幾句寬慰人心的話,“才人,你何不聽她的話,去試著求一下冷大人?”

“冷長清是皇上的心腹,皇上下令,他哪會不從,況且我父親與他又根本沒得交情,他又怎會管呢。”事實不是她不求,而是她知道求了也沒用。

走出宸瑯殿許久,劉霜琳眼淚也差不多流幹了,臉色又哀轉陰,暫停下步子,恨恨說道:“父親行刑在即,我只恨自己沒本事,不得聖寵,連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乍又記起之前何呈奕病時她借了老太妃的面子得以近身,誰知被何呈奕劈頭蓋臉的罵了出來,打那之後幾乎成了滿皇宮的笑料。

與她不和的那幾個人見了總要拿此事揶揄她一番。

“好啊,既不得寵,我也不爭了,”劉霜琳擡手抹了把淚,眼神忽而淩厲了起來,“那咱們就誰也別想好了。一起下地獄便是。”

......

華宵殿中燃了清憐香,香霧自大鼎中飄散出來,有清腦醒神之功效。

這兩日前線戰事告急,何呈奕整日忙的紛亂,本想借著昨日在秦葶宮中好好睡上一覺,哪知一發不可收拾,他太過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到底在秦葶面前還是沒把控得住。

這會兒得閑,何呈奕身形朝後靠去,手邊擱置一本閑書,翻開來瞧,先前那信封就被他這般夾在書裏,閑時便翻過來瞧上兩眼。

將摩挲了無數遍的信封打開,裏面躺著單頁壓花的紙張,‘何呈奕’三個字赫然在上,字跡工整,照目前來看,是秦葶寫他名字寫的最像樣的一次。

更重要的是,這回不是他逼迫的,而是她自願寫的。

簡單三個字,足讓他將積了近半個月的陰霾全數打散,星點不留。

何呈奕他自己也沒想到何時變的這麽沒出息。

這哪裏是秦葶給他認了錯,分明是他給自己尋了個臺階下。

先前他總哄著逼著讓秦葶喚他的名字,可秦葶就是死咬著牙不肯,但瞧著這回,也似進步,何呈奕隱隱覺著兩個人的心在一點一點的貼近。

不免又想起冷長清的話來。

兩情相悅。

這個詞,陌生,卻期待。

正當他拿著壓花紙發楞時,齊林跑來回話,講說午時劉霜琳跑去和秦葶求情一事。

何呈奕一邊聽著,一邊好生將壓花紙折好,重新放回信封之中夾入書冊。

話畢,何呈奕才不急不慢的問了句:“秦葶當真是這麽說的?”

齊林應道:“方才秋葉來回話時,是這般說的。”

何呈奕眼底浮起輕淺的笑意,略帶欣慰,“有長勁,還不算太傻,沒有因著旁人的事跑來貿然求朕。還知道讓旁人去找冷長清。”

他自案上起身,提步邁下。

自不必說,又是要去宸瑯殿。

秦葶本來以為他晚上才回過來,倒不想才過未時他便來了。

顯見著他心情不錯。

來時秦葶正伏在案邊練字,見何呈奕身影也只是擡眼瞧看,而後低下頭接著忙自己的。

行至桌邊,見秦仍不理會他,欠心一起,伸出兩根手指在她前額處輕彈兩下。

手下一抖,筆尖兒不穩,秦葶筆下所寫的字偏了一劃,她可惜的倒吸了一口氣。

“朕來了,你就別練了,”他繞過桌前,伸手拉起秦葶的胳膊,“過來。”

秦葶正為這好好的一頁可惜,這可是今天她寫的最漂亮的一篇,生又被他攪了。

一前一後行至窗下小榻,何呈奕拉著秦葶的手坐下,而後他身子一歪,單腿曲起,脫了靴子腳踩在小榻之上,頭枕於秦葶腿上。

輕閉雙目,只聽何呈奕舒嘆一聲,唯有秦葶身邊,才是讓他覺著最踏實安心的。

“你越來越出息了,現在都學會搪塞人了。朕原本以為你不懂如何拒絕。”何呈奕喉結微動,說的都是秦葶聽不懂的話。

此刻何呈奕一睜眼,正對上她懵然的目光,於是又加一句道:“那個叫劉霜琳的竟然求到你的頭上,當真找死。”

明明是前不久才發生的事,這麽快就落到他的耳朵裏,一想這裏都是從前禦前的人,便知何呈奕是日日夜夜都將眼睛放在這裏盯著她的。

“消息很靈通呀。”秦葶朝他翻了個白眼兒,語氣也陰陽怪氣起來,像極了曾經的何呈奕。

她輕而易舉的將何呈奕給逗笑了,他的頭朝裏又稍稍貼靠,捏起她的手指頭道:“既然總有人來煩你,待過些日子,朕就把那些人都放出宮去算了。”

留在宮裏,他覺著礙眼。

“都入宮的人了,還能在放出去?”秦葶眨巴眨巴眼,“放出去了還能嫁旁人嗎?”

一提嫁人,何呈奕眼珠子又立了起來,“秦葶,你是不是整日滿腦子想的都是嫁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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