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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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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人心

她知魏錦心是最好性的, 先前在府裏也沒發過幾次脾氣,這次語調不大對,卻也只得硬著頭皮陪笑道:“是奴婢不對, 奴婢這就同您請罪,下次回府,一定將藥再同郎中要些。”

越是這般欺上的語氣魏錦心便越是生氣, 重力一拍桌案,她挺直身子,指著碳盆邊上的玉嬌道:“跪下!”

一聲厲喝,果真將玉嬌給吼楞住了,她將銅勾擱置碳盆裏,而後跪了下來。

“本宮且問你, 你昨天夜裏到底去哪了?”魏錦心身子微側,僅以眼角睨她。

即便如此, 玉嬌仍是半個字也不肯說, 以為這次只緊閉著嘴便又能蒙混過關。

“不肯說是吧,你以為本宮拿你沒法子是吧?”

對於玉嬌,魏錦心可謂是失望至極。

“你當本宮整日在朝霞殿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外頭的事就一無所知是吧。禁宮走水的消息都傳到了這裏,皇上關殿而閉, 不肯見任何人, 禦前的人自陛下回來便打死了三個,眼下正是各個鶴唳風聲, 無一人可敢靠前, 你倒好精神好心情,還能為本宮做魚湯。”

“先前是小琴, 這次又是誰?該不會是被打死的那三個其中一個?”

若不說還好, 一說起, 玉嬌便有些慌了,一雙目珠在眼皮下左右轉的飛快。

“小姐,是奴婢的錯,奴婢那日偷聽了你和秦葶說話,雖然聽不太清,但奴婢知道小姐您有把柄落到秦葶手上,奴婢就是想為您除了她......”

“自打出了小琴的事,奴婢也知小姐待我不再似從前,是為著生我的氣,我只是......我只是想稍作些補償,為小姐您分憂而已,真的只是這樣!”

“說的好聽,”如今魏錦心已然不信她所說的這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事闖禍,當真是為了本宮還是你氣不過秦葶?何需都要加算在本宮的頭上!你以為你是魏家的人皇上就不會動你嗎?”

“當真愚蠢。”

“打死的那三個人裏,其中有一個就是與你相通的靜月,和小琴上次的死法一般無二,這麽快皇上就找到小琴頭上,你以為皇上尋不到你?”

這回玉嬌徹底傻了眼,“娘娘,奴婢.......”

實不願再聽她狡辯,魏錦心忙擡手止了她,一臉嫌惡說道:“話不必多說,本宮也不想再聽那些,你與本宮自小一同長大,雖名上為主仆,但本宮一直拿你當妹妹看待,從前在府裏,你跋扈張揚,本宮都可視而不見,倒不想反而縱成你這樣。”

“若再不罰你,你豈不是要拿著我魏氏一族陪葬!”

這回玉嬌徹底不得防,她又似以往那般哭的朝魏錦心爬過來哭訴:“小姐,小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只是為你氣不過,我不想讓那秦葶抓住你任何把柄,她會害了咱們魏府,她........”

“夠了!”魏錦心再也不能忍她這般嘴臉,自窗榻上站起身來,走出好遠,“害我魏氏的怕是你,而非她。”

“來人!”她怒朝殿外喚道。

似早已準備好的小太監幾人應聲而入。

魏錦心閉上眼不再去看玉嬌,下了她生平頭一次的狠心,不忍也不願再看身後之人,且只朝眾人擺擺手,便隨之去了。

幾人捂住玉嬌口鼻,盡量不讓她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便將人給拖了下去。

待殿內終於安靜下來,魏錦心才緩緩睜眼,望著方才玉嬌所跪之處,現下已是空空如也。

方才下狠心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若非迫不得已,她絕不會這樣做。

丟了魂似的癱坐在椅子上,定了許久的心神才似反應過來。

直到有太監再次回來覆命,魏錦心才痛苦的流下淚來。

自她有記憶起,玉嬌就一直陪著她,小時也是個赤誠直率之人,誰知偏卻就成了現在這般萬劫不覆的模樣。

惋惜無奈,卻又痛恨,折磨的魏錦心不得安寧。

獨自在殿中靜坐了一夜,於次日天才亮時,親自帶著玉嬌的屍身前去華宵殿請罪。

何呈奕於華宵殿宿了一夜,並沒有回寢宮,歸來時亦沒有說過有關於秦葶半個字。

齊林一早便見著皇後跪在殿門前請罪,何呈奕棄之不聞。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讓放皇後進來。

殿外下了一夜的雨,磚地未幹,皇後方才跪在殿外,羅裙濕了大半,一入殿,見了何呈奕第一眼便又跪下去。

他森寒的臉上瞧不出對下面人的半分關切,似也早料到她會來此,於是便輕飄飄問道:“這麽早皇後怎麽過來了?”

“回陛下,臣妾管教不嚴,使得手底下的人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臣妾有罪。”

未聲開口,何呈奕歪在椅上,手指一下一下的輕敲著桌面,他一夜未眠,眼底泛著隱隱的黑色,“是不是你們所有人都拿朕當何成灼?”

不明所以,魏錦心擡眼。

“以為朕會被一些小手段小伎倆所騙,”他輕笑出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你的人做的很小心,用的藥未經過太醫之手,秦葶吃的藥不多,但也不是無處可查,那個與你宮裏人有所互通的宮女藥雖下了,但放藥的紙包卻未來得及處理,且她一挨打,就什麽都招了。”

果真不出魏錦心所料,他是什麽都知道的,一直按兵不動,想來就是要看自己會如何處理此事。

一想到此,魏錦心便覺著冷汗涔出。

“是臣妾的錯,玉嬌是臣妾貼身侍婢,與靜月有幾分交情,因得先前妙才人的事靜月對秦葶有些憎恨,玉嬌一時糊塗,也是為臣妾出頭,這才出手做了錯事。”事到如今,為了保住魏家,也為了保住許錄源,只能將所有事都推到兩個死人身上。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魏錦心自打入宮以來便沒有爭寵之心,何呈奕如何不曉,只是魏家現在他還用得到,就算是魏錦心做了什麽,他也不能立即處置。

緊聽魏錦心又道:“臣妾以經替皇上將玉嬌處置了,這樣的人實不適合待在宮裏讓她借臣妾之勢興風作浪,她的屍身此刻正在殿外。

“臟東西就別留在宮裏了,”何呈奕道,“有勞皇後了,皇後先回宮去歇著吧。”

雖話是關切,但眼底沒有溫度,唇上亦沒有笑意。

“是,臣妾告退。”

自地上起身,魏錦心一臉憂心出了殿中。

有宮女過來小聲問道:“娘娘,您看這如何處理。”

指的是玉嬌的屍身。

“交給皇上宮裏的人處理,不要經咱們的手。”她小聲說道。

此下雖是勉強看似過了關,魏錦心卻越發覺著後怕,可以說,何呈奕越是平靜,她便越覺著怕。

玉嬌經人之手將秦葶迷暈弄到禁宮去,這說明什麽,無論此事如何往外推,玉嬌始終是魏家的人,何呈奕最忌諱的就是過去的事,玉嬌卻曉得用皇上的過去殺人。

他不發作,正是因為魏家現在在朝中還有用處,難保祖父當初提出讓魏氏女為後的一事沒有惹惱何呈奕。

這樣心性的人,如何能不憎恨旁人以物相要挾。

一旦哪天他站的穩,難保會砍除魏家這棵大樹。

樹大招風,在能遮蓋太多光芒時,就會被人砍去枝節。

不死也傷。

一個後位,旁人見是魏氏榮耀,殊不知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才下了石階,便聽到齊林在身後喚道:“皇後娘娘。”

魏錦心扭過身去,“齊公公,皇上可有什麽吩咐。”

“皇上讓奴婢出來送送皇後娘娘。”

“有勞齊公公,”沒走出兩步,魏錦心試探著又道,“秦葶呢?”

“秦葶一直在皇上寢宮的偏殿。”

“此事雖是我宮人參與,但也確實害慘了她,皇上沒有怪罪她吧?”

齊林只是笑笑,搖了搖頭,一時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若說沒怪罪,自打昨夜回來,便再沒叫過這個人,且放在一旁冷著她。

若說怪罪了,若換成是旁人入了禁宮,不管是以何種理由,怕是早就身首異處了。

可這事說小也不小,這次連齊林也拿不準過後何呈奕會如何處置她。

“玉嬌雖然死了,但本宮還想去安撫她,齊公公給本宮帶路吧。”

“這,這過於興師動眾,怕是不妥吧,還望娘娘三思。”

話是這般說,可魏錦心也不是傻子,她淺笑一下,若皇上沒有此意,何需讓齊林來相送,這是借著齊林的話說與聽,“齊公公,眼下誰人不知秦葶是皇上的心尖子?若換作旁人,可還有命從禁宮裏完整無缺的回來?”

“秦葶自入宮以來,的確也受了不少委屈,次次都與本宮脫不了幹系,雖不是本宮本意,也難辭其咎,看看她又能何妨?”

“皇後娘娘所言及是。”齊林見她是真心,也便不再推諉,引著她齊齊朝何呈奕寢殿方向行去。

秦葶自昨夜失魂落魄的回來就一直在偏殿候著,手掌中的劃傷已經包好,蹭了很大一片紅傷,這會兒還隱隱透著疼。

自回來一夜未敢合眼,天亮時才挺不住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殿門一開,嚇的她一個激靈便起身,雙目直盯著殿門,門打開,自縫隙中透過一束光,入門的不是她以為的何呈奕,竟是皇後。

一顆提起來的心剎時定了不少。

若一切都能按正常來走,今日便是先前她曾與皇後約定過的,第三日。

昨日在禁宮時,秦葶當真沒想過還有再見皇後的機會。

此時此刻她出現在這裏,讓秦葶有種悄然隔世之感。

然,她不確定,皇後是否在經過了禁宮一場之後,仍會樂意完成她們之間的交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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