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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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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發簪

提到生辰一事何呈奕才想起, 先前冷長清提醒過,魏相孫女魏錦心生辰之日需要備份厚禮以示看重,他並未放在心上, 只是隨口命宮裏人去備下。

今日送到了眼前,他看顧一下也無妨,於是這才擡眼問道:“是什麽?”

“回陛下, 是宮裏匠人用婆葉國進貢的白玉制的一支碧玉和合簪,外加一副透珠脂玉耳珰。”林齊回道。

何呈奕的目光這才落在小太監高舉的托盤之上,齊林極有眼力,將上面蒙蓋的輕紗掀開,何呈奕僅草草一過目,便知這套手飾的確用心。

他點點頭, “放這兒吧。”

齊林雖不知是何意,卻也沒有多嘴, 只命人放置於桌案上便是。

那套首飾放在何呈奕的手邊, 秦葶歪著頭看過去,玉石珠寶一類她沒見過幾回,自也不會分辨,可這套首飾顏色清透, 一見便不是凡品, 秦葶在心裏暗自猜想,這一套若拿出去賣, 怎麽也能值上兩頭牛。

齊林退下後, 殿只又只剩下兩個人,秦葶東張西望, 何呈奕專心批折子, 時不時擡眼瞧瞧她。

“這茶涼了, 你出去重新泡一盞。”見她待的無聊,何呈奕給她找些事做。

她乖巧應下,隨之端起茶盞便出了殿去,何呈奕的目光從她身上收回,而後落在手邊這一套首飾上。

通體雪白的發簪安靜的躺在錦絨鋪就的底撐當中,似一位不染塵事的仙女所幻化,精雕細磨,弧度似彎月,每一寸都雕制的恰到好處。

與之相較,何呈奕眼前又浮現出先前秦葶生辰時買的那支簪子來,庸俗的粉色,廉價的樣式,她插在發間歡喜了好久,還炫耀一般的問他好看與否。

那東西是秦葶的第一樣首飾,她甚至連個像樣的耳珰都沒有,素來僅以細柴棒所代替,時而季節交替,她的耳洞便會紅腫起來,隔壁小雙勸她買個銀棒養耳,她卻總不舍得。

秦葶無論出身還是吃穿用度,與魏氏女都無法相較。

他與魏氏女不相熟,迄今為止也只見過兩次,允她的後位是當初起事時魏家起兵相助所交換,何呈奕比誰都清醒,這天下所有的東西都要以物交換,可唯獨秦葶不是。

她若對一個人好,便只是因為想對那個人好罷了。

正如何呈奕所言,他於這人世間,再沒發現第二個比她還蠢的人。

正當他心思紛飛時,秦葶端著才換好的熱茶入了殿中,規矩放置在他的手邊,她目不斜視,何呈奕卻擡眼,目光觸及她的耳朵,耳垂正中一如從前插了一支柴棍,然而她萬分珍愛的那只發簪也早不見了蹤影。

他將目光收回重新落於奏折上說道:“窗下有一盆石榴花,你去修剪吧,修的好了有賞。”

聞言秦葶眼角朝殿那頭的窗下望去,那盆她先前就盯上的石榴花葉子雖茂盛卻略顯錯亂,尚有殘葉來不及清理,這活自然是秦葶愛做的,於是通快應下,出去尋了剪刀,剪起花枝來。

何呈奕想將她放置在那裏不去理她,可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腦子不聽使喚,他明明端坐於金椅上,卻忍不住頻頻擡眸去瞧她。

從背影上來瞧,秦葶做的很認真,這般專註他也只在從前她數瓦罐裏銅板時見過,由此可見她是真的喜歡。

將手中的朱筆暫且擱下,他自案前站起身來,抄起手邊的那支發簪行朝秦葶行去,行至近前,她因過於專註而未發覺身後慢慢靠近的人影。

何呈奕右手食指與拇指圈在一起,朝前伸去自後面彈了她的耳垂,力道不重卻讓秦葶嚇了一跳。

她忙捂著耳朵警惕的轉過身來,二人離的相近,秦葶驚著眼問了句:“做什麽?”

還以為他在自己耳上做了什麽手腳,秦葶頻頻摸幾下耳朵。

何呈奕擡手將那支發簪插到她的發髻上,“這東西做工太差,送不得人,賞你了,連同朕桌上那對耳珰一起。”

秦葶將手自耳上移到發上,將方才他插上的那支發簪拿在手上,這支發簪遠見便覺清透漂亮,細看更是一絕,白玉身毫無雜質,光線下通透無比,入手生溫。

“這麽好的東西......”後半句她說的含糊,“說賞便賞了?”

再一想,齊林來送東西時說著大婚一應,想那魏家小姐便是何呈奕的未婚妻,雖這東西在不識貨的秦葶眼裏說不好價值幾何,但這麽美的東西何呈奕仍覺著不滿意,由此可見他對他的那位未婚妻的珍視程度,當真是常人不能相比的。

方才還不覺,一旦想到這一層,秦葶的心裏微微泛著酸澀,不過也只是殘存的那輕淺一點而已,因為她在知道前面那人是皇帝的時候,便已經勸著自己與其割離,再經過這麽長久的搓磨,想來再過不久,便可幹幹凈凈一點也不存。

他是個壞東西,永遠都不會是她的良人。

既然是白給,秦葶也樂得收下,從容的重新插到自己的發上,垂眸看地上投下的影子,那靈蛇髻一側多了一道簪影,看起來倒是別致。

心思倒底還是單純,她美滋滋的晃晃腦袋,眼見的歡喜。

見她一笑,何呈奕的眼波中也流過一絲笑意來,雖淺,但卻不難見。

還未走出兩步,便聽殿外有人通報:“陛下,冷長清冷大人在殿外求見。”

“宣。”何呈奕立即斂了顏色,大步重回案前。

當冷長清入殿時,何呈奕已重新穩坐金椅之上,冷長清入門第一眼見著立於窗前的秦葶時,一副既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覆雜神情,步調稍頓。

在秦葶這,一直都是她在明冷長清在暗,她從未見過其真顏,即便如今相見亦不相識,她如常見禮。

冷長清面無表情路過她身側,來到何程奕面前,“見過陛下。”

“平身,”何呈奕道,“這個時辰你怎麽過來了?”

此次行宮之行,冷長清是隨行朝臣之一,因他深得陛下重用與信任,所以住的不遠,來去皆方便,不過撞見秦葶在此,還是頭一回。

“臣聽聞魏家小姐生辰將至,特此前來同陛下商議此事。”

“魏家女過生辰,倒不想冷卿這般重視。”何呈奕輕笑說道,面上意味不明。

“看起來似是小事,不過臣覺著倒沒這麽簡單,陛下與魏家小姐成婚在即,這是她出嫁前最後一個生辰,為顯對魏家的重視,陛下看,要不要您親自前往魏府,給魏家添些顏面?”

冷長清曾受何呈奕母家大恩,他忠心日月可鑒,在朝上堂下,事無巨細都是為了何呈奕著想。

這個提議何呈奕卻不以為然,“添些顏面?”

他身子朝椅後靠去,“朕給魏家的顏面還不夠多嗎?許了魏錦心一個皇後之位,魏家還想要如何?”

話落,他目光不覺飄向窗前站著的秦葶飄去,僅僅一眼便又迅速收回,幾乎不留痕跡,“當初起兵之際,魏家的確出力不少,事後朕更不曾虧待魏家子孫,況且當初魏家肯與朕一路,並非出於自願,更多是被何成灼不斷打壓的無奈之舉,而今魏氏女過個生辰都要勞朕興師動眾,只怕魏家要恃寵而驕。”

若是換成旁人與何呈奕提此議,總會讓何呈奕懷疑是魏家放出風聲來,只怕要被拖出去打板子,可換成冷長清,他便沒有計較。

話畢,冷長清便知此事不通,他略思忖片刻又道:“陛下所言極是,是臣思慮不周。”

“無妨,朕知道你的心思。”何呈奕目珠微動,眸光又別向秦葶那頭,只不過這一回,卻被冷長清看個一清二楚。

為了緩和氣氛,亦是想打個岔將何呈奕的心思從那女子身上斂回來,冷長清又道:“既魏小姐生辰之日陛下不打算前往,送的賀禮還是要精挑細選一番,不知陛下手底下的人,可將此事安排妥當了?若是沒有,不如便由臣來安排。”

“倒是呈上來一份,只是朕覺著不太妥當,將它送人了,冷卿去辦此事吧,朕信得過你的眼光。”

先前她們談的事秦葶聽不大懂,卻在說到生辰禮時讓她手上修剪花枝的動作稍頓住,此事關她,她有些心虛。

說完政事,冷長清便退出殿來,卻在路過秦葶身邊時頗為怨念的瞪了她一眼,這讓秦葶很是莫名其妙。

待他出了殿門,冷長清的隨侍便迎了上來,上下一觀,瞧著主子臉上泛著菜色,便貼心問起:“大人看起來不太高興,可是為政事所惱?”

此隨侍跟了冷長清許多年,亦是當初隨著他去刺殺秦葶的黑衣刺客之一,如今一見秦葶便能想起當初做下的這件蠢事,沒將她一刀殺了著實可惜,自打何呈奕想盡法子趕到這行宮來,他便知何呈奕對那個孤女的心思不一般,而今堂而皇之的將其留在身邊,只怕日後......

“紅顏禍水。”冷長清低罵一句,如今在他眼中,秦葶便是這樣的貨色。

......

無論世間何種好物,宮裏應有盡有,就拿秦葶手底下這盆石榴花來說,明明不該是其盛開的季節,卻能由匠人們的手在琉璃罩房中培出,綻的這般火紅嬌艷。

由她的手剪掉最後一朵礙眼的花枝,她將銅剪擱到一旁整理雜葉。

她這邊發出的細小動靜都能輕易擾了身後的人,兩個人離的老遠,何呈奕總忍不住擡眸瞧她。

如今滿京城都在傳言他與魏錦心的婚事,他從未放關切過,只是此時,他突然很想知道,關於他要娶旁人這件事上,秦葶是如何想的。

何呈奕起身大步朝她走過去,秦葶才直起身便覺得腰上一緊,而後有一只指腹微冷的手掐住她的下顎,迫使她扭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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