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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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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行北眉心微皺,瞟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淡淡的說道:“我說的七點半,你遲到了兩分半鐘。”

白露立刻緊張起來,深深的鞠躬道歉:“抱……抱歉,實在對不起,耽誤了您的時間。只是路上很堵,司機不認識路,不小心開過了頭……”

蒼行北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白露知道他不耐心聽理由,趕緊識趣的閉上嘴。

她看到蒼行北面前的茶杯空了,就主動的跪坐到他旁邊,拿起茶壺給他斟茶。

蒼行北靜坐不動,含著深意的目光劃過白露妝容精致的臉、精心打扮的套裝,最後停在她倒茶的手上。

白露下功夫學過茶道,倒茶的姿勢十分優雅,一舉一動都很有韻味。

十指纖纖宛如細嫩的青蔥,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瑪瑙手串,鮮艷的紅襯得她的肌膚格外晶瑩透白。

只是當她的左手翻過來時,手腕內側卻橫著一道淡褐色的疤痕,仿佛精美的瓷器上留下一道裂痕,顯得格外的刺眼。

蒼行北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白露的手腕。

他外表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可是力氣卻異常的大,白露感覺手腕像被鐵鉗夾住,心裏一慌,差點松手把茶壺都摔了。

“啊……蒼老板!”白露驚慌的叫了一聲,下意識的想掙脫,但是看到蒼行北陰沈的眼睛,不由得心生怯意,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絲毫。

白露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感覺男人的指尖緩緩劃過她的手腕,在她傷痕的部位反覆摩挲,冰涼粗糙的觸感讓她聯想起某種爬行動物,令她遍體生寒,嬌嫩敏感的肌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女孩兒跪坐在身側,緊咬著唇,不敢擡眸看他,扇子般濃密的長睫亂顫,充分體現出她內心的恐懼。

蒼行北握著她的手腕,身軀微微前傾,低醇的聲音似乎帶著溫柔的意味:“手腕上的傷,已經愈合了麽?”

白露不明其意,只能乖巧的點頭道:“是的,早就好了,多謝您的關心。”

蒼行北輕笑一聲:“傷疤好了,就忘記疼了,是嗎?”

“不不,沒有忘記!”

蒼行北罕見的溫柔笑容令白露毛骨悚然,通常這個男人表現得越溫柔,懲罰的手段就會越殘酷,白露已經充分領教過了這男人的表裏不一,喜怒無常。

蒼行北松開她的手,臉色倏然轉為陰沈:“沒有忘記?最近你很少聯系我,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跟我的約定。”

白露的俏臉刷的失了血色,雖然她對姨媽說,以後再也不幫何興海還錢了,但之前何興海欠蒼行北的錢,是不可能賴掉的。何興海已經中風癱瘓,即使不癱瘓他也無力還債,剩下的錢都要她來承擔。

只怪她當年太天真,高利貸上門逼債,何家被迫賣掉房子,姨媽被逼得差點跳樓,她為了救姨媽一家,就主動挺身而出,承擔了債務,在原先的欠條上加上自己的名字,於是她就成了除何興海之外的第二號承債人。

她原以為只是三百萬的債務,只要自己努力一點,慢慢地總歸可以還清,卻沒想到,蒼行北開的利息竟然那麽高,而且是以日計算,利滾利,根本就不給人慢慢還的餘地。隨著時間的推移迅速翻倍增長,債款與日俱增,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果那一千兩百萬沒有被賭掉,該有多好?明明可以一下子還清債務,徹底擺脫蒼行北這個惡魔的,為什麽自己當時就那麽傻,做了那麽愚蠢的事!

就因為心存畏懼,想避免跟蒼行北見面,才把錢交給姨媽去還,一步之差,滿盤被動。到頭來還是躲不過去,不得不赴這個鴻門宴,直面蒼行北的詰問。

白露悔得腸子都青了,但是千金難買早知道,現在後悔也太晚了,只能想辦法,怎麽能應付過去。

白露都不敢把一千兩百萬被何興海揮霍掉的事兒說出來,因為這並不能改變任何結果,甚至還可能會惹怒蒼行北。

“蒼老板,那些錢……”

蒼行北大手一揮,不客氣的打斷了她:“好了,飯桌上不談錢,先享受美食要緊。”

白露打了半天的腹稿不得不憋回去,蒼行北按了下鈴,叫來服務員點菜。

服務員跪坐在飯桌前,呈上兩份全日文的菜單,白露看也看不懂,也根本沒有心情吃,只看到了那些貴得驚人的價格,便由著蒼行北做主點菜了。

正宗的懷石料理流程覆雜,每道菜都是精致而迷你,盛放在精美華麗的容器,一道一道的上桌。

先上的是刺身冷盤,一片片薄如透明的魚肉,像綻開的花朵擺列在描金瓷盆上。

“在S市只有這家的河豚刺身,做得最正宗,來,嘗一嘗。”

蒼行北用公筷夾了一塊河豚的魚片,放到白露的盤子裏。

白露杏眸圓睜,盯著那一片薄薄的河豚生魚片。

俗話說:“拼死吃河豚。”

河豚肉質鮮美,但又有劇毒,只要有一點點不新鮮,內臟和血液沒有處理幹凈,就能讓人中毒死亡。

她老家的河流裏有很多河豚,每年都有人因為吃河豚而喪命。白露很惜命,不願意為了口腹之欲而冒生命危險。

“怎麽不吃,怕有毒?要不要我幫你試毒?”蒼行北用筷子夾起那一片魚肉,準備夾回自己的盤子裏。

“不,我吃!”

蒼行北紆尊降貴為她夾菜,她非但不賞臉,還讓他試毒,這也太沒眼色了!

白露趕緊搶在他下手之前,把魚片夾起來塞進嘴裏,幾乎沒有嚼就咽了下去,然後擠出一絲笑容,裝作驚喜的樣子:“唔,果然很鮮嫩,好好吃!”

蒼行北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有一絲淺淡的笑意,這樣的表情才是他心情愉悅的標識。

白露闖關成功,暗暗的松了口氣,背心都出了一層冷汗。

享受懷石料理,講究的是情調和氣氛,穿著漂亮和服的女服務員有條不紊的上菜,一道菜吃完後,把餐具一一撤下,再送來下一道菜。

整個過程繁覆而冗長,可以吃上很久。

這家日料不愧為精致料理,無論是食材的選擇,還是用餐的流程都遵循嚴格的標準,服務員全程跪式服務,態度好得無可挑剔。

就連就餐的環境陳設也完全是日式,整個房間空曠整潔,沒有多餘的家具,榻榻米草席中央擱著一張低矮的木桌,兩人席地而坐,對坐而食。

這種情況下,只能有兩種用餐姿勢,要麽盤腿坐,要麽膝蓋著地跪坐,顯然前者會比較輕松。

然而今晚白露穿著套裙,盤腿坐就太不雅觀了,所以只能跪坐,而且作為淑女,也不能晃來晃去,必須保持端正的坐姿。

時間一長,她就感覺不好受了,膝蓋跪得生疼,長時間不動,血液流動不暢,小腿開始酸脹起來。

偏偏蒼行北似乎胃口很好,點了很多道菜,興致勃勃的一道道品嘗美食。

看他興致那麽好,白露也不敢開口催促,只能默默地忍受這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道甜點,白露感覺兩條腿都跪得麻痹了,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蒼行北才把話題轉回到正事。

“你已經快五個月沒還錢,你算過現在應該還我多少麽?”

白露蒼白著臉,小聲道:“我知道,到今天為止,本金和這段時間的利息,一共一千五百三十九萬。”

蒼行北點點頭:“你當初以命為賭註,讓我給你三年時間,你保證還清何家的債務,否則就到我的身邊,乖乖的聽我的話。現在三年之期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你還欠我一千五百三十九萬,隨著時間的推移,利息也會逐日累加,越來越多,這一點你該清楚?”

白露口中發苦,低聲下氣的懇求:“蒼老板,我都清楚。兩個月內我會還完錢的,求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拜托您了……”

白露伏低身體,匍匐在蒼行北面前,額頭貼著席面,無比的謙卑恭敬。

一只冰涼的手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臉仰視他。

蒼行北冷冷的看著她,眼神看不出喜怒,居高臨下的姿態顯露出強勢的掌控欲。

白露瞳孔收縮,嬌軀微微顫抖,杏眸不自覺的泛起點點淚光。

蒼行北突然笑了,食指輕輕擦過她淚濕的眼角,輕聲道:“哭什麽?你知道,我一向最疼你的,你的要求我哪次沒有滿足?不過,別讓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兩人這頓晚餐一直吃到夜晚十點多,蒼行北擡腕看表,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起身先離開了。

蒼行北走後,白露才徹底放松,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身心俱疲,恨不得癱在地上。

白露跪坐得太久,兩條小腿都麻得沒了知覺,起身的時候差點沒一頭栽倒,只好自己在小腿肚子上按摩了好一會兒,才能重新站起來,就這樣,走路的時候兩條腿還直打顫。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準備拎著包走人,服務員卻微笑著,把賬單遞給了白露。

白露楞了一楞,才明白過來,蒼行北這禽獸竟然沒買單!

可是這也沒什麽可說的,畢竟蒼行北是債主,白露既然欠他錢,請他吃飯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一頓飯吃掉六千多塊,而她甚至記不清食物是什麽滋味,只依稀記得冰冷綿軟的河豚肉滑過咽喉的感覺,這會兒胃裏都不太舒服。

刷完信用卡,白露的心都在滴血,簡直想詛咒蒼行北被河豚毒死!

不過這顯然不可能,這麽昂貴的料理店,大廚的手藝還是靠得住,而且萬一真的河豚有毒,她也一樣不能幸免。

不管怎麽樣,她賠盡了尊嚴,總算求到了一點喘息的時間,但是剩下的難題來了——兩個月內,她要上哪兒去弄這一千五百多萬的巨款?

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恨不得河豚是有毒的,讓她跟蒼行北同歸於盡,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她摸了摸手腕上已然愈合的傷疤,三年前那一刀割得很深,很疼很疼,流了很多的血,當時的她真是勇氣可嘉,也是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才置之死地而後生。

讓她留在蒼行北那個惡魔身邊,她還不如去死。

可是,自殺的勇氣只有那麽一回,既然活了下來,她就不想再死了。

活著才有希望,世上那麽多美好的事,她都還沒有享受過。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她都不願意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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