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夢境止於辭映閑的最後一記輕吻，有溫熱的淚落在君珥面頰上。

他平靜地睜開眼，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辦公室落了一地的煙頭和白色包裝。

君珥點燃了一根煙，落地窗外的霓虹燈閃爍，映照一室的繁華。

他垂著薄薄的眼皮，有些出神地望著手中猩紅的光芒。

君珥很清楚，他的大明星，不會再出現了。

當故事書合上時，王子就會回歸到美好的童話裏。

樓下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和叫喊聲，他早已預料到了這件事的發生，卻只是輕撫著臉頰，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溫度。

門被人強行撞開了。

他倦懶地擡起眼眸，一批批的便衣警察舉著槍對著他。

他輕嗤一聲。

看吧，貪戀溫暖和美好的他啊，最終會受到劊子手的制裁。

君珥並沒有反抗，他承認了所有的罪行，只提出了一個要求：讓他回一趟小城。

領頭的警察猶豫片刻，最終答應了他的請求。

臨行前他還見到了很多很多舊友，應寧，江聽雨，顧茗，蘇慕澄，秦書，舒城，舒暖……

——還有妹妹白榆的墓。

可唯獨沒有他的影子。

很巧，那也是一個冬日，年關將至的時候，他被幾個警察監視著回到那個破舊的、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城。

城裏依然沒有什麽變化，而他已然是戴罪之身。

幾年前他孑然一身獨自離開，如今回來，仍是伶仃一人。

路過街口時他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一個小少年坐在那裏，面色淡淡，仿佛永遠高興不起來的樣子。

另一個穿著小醜服的人拿著面具，彎著眸，語氣柔和得似三月的微風，吹得人心尖癢癢，攪亂一汪春水：“送給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遠處的煙花升到了空中，綻放出絢爛的光彩。

他眨了兩下眼，那裏的景象變了模樣，石墩上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一棵老樹上的樹葉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多年前的小醜溫暖了那個挪到少年不止一個冬天。

沈寂逼仄的舊屋裏散發著潮濕的氣息，幾個警察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名赫整個金融和娛樂圈的君總幼年期間就住在這種地方，處處都透著活不下去的頹廢和腐朽。

君珥沈默地收拾著他以前的東西。雖然少，但他卻很仔細、很認真地整理著。

一件件蒙塵的事物經手，往年歲月輕蹄快馬地走過。

落了灰的箱子底部有一張小醜面具，滑稽又誇張，色彩黯淡了一些。

還有一張照片，那是他獲得市裏的第一時在學校拍的，正值冬末春初的時節裏，陽光灑進了教室裏，瘦削沈默的少年眼裏終於有了一抹光芒，熾熱而堅定，竟比窗處暖陽還要耀眼幾分。

他翻到扉頁，圓珠筆跡已經褪了顏色，一筆一畫中，仍然可以看見，那個執著的少年是怎樣懷著一腔熱忱去書寫因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而亮起的青春:

你送我的伯利恒之星雕零了，

期年之後，再待我攜一支玫瑰與你吧。

君珥

他莞爾一笑，珍重地泛黃打卷的照片放回了箱底。

君珥自刎於那個冬日，小城裏的人嬉笑怒罵著，鞭炮聲連綿不絕，老樹上的枯葉終是旋舞著墜在了地上，一場大雪落了下來，紛紛揚揚。

從此，所有的往事回憶，愛也好，恨也罷，終將覆蓋在皚皚白雪下，消聲匿跡，湮滅在這紙醉金迷的世界裏。

在那段晦澀黯淡的時光裏，他是一段沒能如約而至的月光。

——君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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