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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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送走謝禮川後,許暉坐上公交回學校,也就只有謝禮川才會被那種低級的謊言欺騙了。

許暉有些疲憊地靠著車窗,看向車外飛快倒退的街景,記憶也隨之快速倒帶。

大一的時候,他心血來潮,坐上公交,從學校出發花一天繞遍了整個市區。

實際上他並沒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也沒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只是很享受坐上公交之後,熟悉的地方逐漸被陌生的地方替換,熟悉的人逐漸被替換為陌生人這一過程。

可以讓他面具之下的真實面孔暫時體驗一下逐漸被解放的愉悅感。

公交車上,互不相識的人們:疲憊的成年人、逐漸衰弱的老年人、急於表現自己的青年人、正在被塑造的幼兒。

有的沈默不語,有的則在盡情抱怨著對生活的不滿,有的如同久別重逢一般談論著家長裏短,有的則是刻意炫耀著自己有而別人沒有的東西……而這一切都有個共同點就是不知真假。

每一站都是這樣,可是下了車又如同夢醒一般各奔東西,去面對自己真實的生活,而在公交車上的所作所為更像是一種盡情的宣洩。

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三小時後,夜幕降臨,剛回學校不久的許暉收到了謝禮川的信息。

[已經到機場了]

接著就收到了飛機快落地前謝禮川拍下的城市夜景,燈火輝煌下隱約透露出零星的黑暗。

上大學後許暉就沒有回過老家了,就像到了下一站的旅人一樣不願意返回,那些不知真假的記憶他也想就那樣拋棄在全是陌生人的車廂之中。

下了飛機謝禮川先回了市裏,這是他上大學後第一次回這個家。

自從謝禮川去外地上大學之後,爺爺就搬回縣裏老家了,到了假期謝禮川自然也是直接到縣裏,但這次機票買的時機不太對,已經沒有回去的大巴了,他只好先回來一趟。

家裏很久沒人住,地板上積了薄薄一層灰,卸下行裝的謝禮川立馬就開始了大掃除。只要回到家裏,就感覺整個身心都放松了下來,一直圍繞著自己的陰郁氣氛也好像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之後,謝禮川久違地打開父母的房間,細細地擦拭著他們的物品,翻看著老舊的照片,看到還是小嬰兒的自己被他們抱著的樣子,剛學會走路時懵懂的模樣,剛上幼兒園哭著不願意離開的樣子……

這還是謝禮川第一次那麽認真地翻看這些照片,他本以為看這些照片只會徒增悲傷,所以一直在躲避,現在認真看了才發現每一張照片上的父母綻放出的都是幸福的笑容

他這時才真正明白,被父母的愛包圍的自己似乎並沒有真正失去過他們。

真想讓許暉也看看,他說不定會願意看。

謝禮川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平常如果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和許暉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好想和他說話呀,謝禮川打開相機,拍了幾張自己小時候被父母抱著的照片,最後只挑了一張發給許暉。

他會怎麽回覆呢?謝禮川抱著手機躺在父母床上想象著。

是會溫和的回覆“你小時候真可愛。”還是會驚訝地說“沒想到小時候那麽可愛的你現在居然會長成一個大塊頭。”謝禮川邊想邊傻笑著。

直到他眼皮有些打架了,許暉也沒有回消息,說不定是今天辦事太忙了吧,可到了第二天早上,陽光照射而來,消息框的結尾依舊是那幾張照片。

謝禮川收拾好東西坐上了回鄉下的大巴。

顛簸了四五個小時終於下了車,走在通向家門的那條鄉道上,不久就看見了熟悉的紅色電動三輪車,騎車的人比記憶之中還要蒼老,謝禮川遠遠地叫著爺爺,朝他揮了揮手。

三輪車在離謝禮川不遠處調頭,停在路邊,謝禮川加快步伐往前跑,利落地上了車。

謝爺爺還是和往常一樣話多,一路上恨不得把一年沒說的話都給說出來。

要是在從前,謝禮川只會發著呆,時不時再點點頭,但一想到當時許暉幫收廢品的大爺的那個場景,謝禮川也開始耐心地回應著爺爺。

到家之後謝禮川才發現爺爺的眼睛紅紅的,頓時感到十分愧疚,都怪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到那麽遠的地方念書。

才準備說些什麽就被爺爺緊緊拉住了。

“小川啊,果然放你出去走走也可以。”

“啊?”謝禮川有些驚訝。

“你大一從外面回來,比以前還不肯說話,我還擔心你在外面待不慣。”

謝禮川沒有說話,原來自己在爺爺面前也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你剛剛一回來,像是變了個人,我差點沒認出你。”爺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禮川猛然想起那天許暉帶他去理發,兩人從玻璃裏看見的變化,不好意思地對爺爺笑了笑。果然,只要下定決心就一定能改變。

“趕緊,東西放著過來吃飯,我做了千張肉。”爺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而哼著小調進了廚房。

許暉是在一片黑暗之中被雷聲吵醒的。

昨天他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連續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天快亮的時候被驚醒,頭痛欲裂,於是又繼續鉆到被子裏睡到現在。

和之前的每一個假期都一樣,寢室只剩下他一個人。

用還有些僵硬的手拿起手機查看時間,已經到中午了嗎?

緊拉著的窗簾加上陰郁的天氣給許暉一種時間倒錯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之前的事情了,是送了謝禮川去機場的緣故吧。

接著許暉打開數據,一條條消息爭先恐後地跳了出來。

“嘖。”許暉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一條條點開。

最後打開的是和謝禮川的聊天框,他發過來的還是照片:

一對年輕的夫婦抱著幼小的孩子,母親穿著白色針織毛衣,父親身上則是一件黑色的厚夾克,很幸福的一家人。

許暉沒有回覆,只是熄了屛,閉眼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吃完飯後,謝禮川和爺爺在院子裏的李子樹下納涼,謝禮川瞇著眼看著高遠的天空,分明是那樣濃郁的湛藍,卻顯出幾分幹凈透徹來。

要是那時候許暉看到的是這樣的天空,是不是就不會散發出那種不適合他的氣息了?

想到這,謝禮川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許暉還是沒有回消息,肯定是覆習太忙了沒看吧。

“小川。”

“哎。”突然聽到爺爺叫他,他嚇得差一點沒拿穩手機,連忙轉頭回應著。

“冰箱裏面有個西瓜,拿來切了吧。”謝爺爺搖著扇子悠閑地看著老黃歷。

“好。”等走到廚房謝禮川才看到手機顯示正在視頻通話中,而且通話對象居然是許暉!

應該是剛剛誤觸了,加上在學校裏一直都是靜音,回來了也改不掉這個習慣,所以才沒發現。謝禮川有些尷尬,可一直在想著的人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讓他感到十分興奮。

“怎麽了?”許暉睡眼惺忪地問著。

謝禮川那邊畫面晃來晃去的,還有一些難聽的噪音。

許暉沒太睡醒,問完見對面沒回應,就拿著手機翻了個身,沈重的眼皮又合了起來。

“啊,學長。”謝禮川關了靜音迅速跑到房間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起來。

“嗯,你說。”終於稍微安靜下來了一點,許暉揉著眼睛。

“剛剛我……我……”眼看著許暉又要睡過去了,謝禮川反而不知道怎麽說了。

“嗯,怎麽了?”許暉還是閉著眼睛。

“沒有,剛剛我爺爺讓我切西瓜,然後誤觸了。”

“這樣啊。”許暉笑了笑,之後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一樣從床上爬起來,這兩天真是糟透了。

“打擾到學長休息了嗎?”謝禮川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突然變黑的屏幕問著。

“沒有,我已經醒了。”許暉拿起手機把攝像頭關了,胡亂地抓了幾下頭發。

“嗯,那我……”謝禮川正準備掛電話,又聽見許暉說話。

“你假期有什麽打算呀?”許暉隨口問著。

“我?”突然被這樣問,謝禮川有些不知所措, “可能就在家畫畫,然後時不時出去走走。”

“嗯。”許暉穿戴整齊,拿起洗漱用具去水房洗漱。

“學長你呢?”謝禮川問。

“備考,再留上幾天稍微放松一下。”

“我突然想起我們這邊過兩天有個節,很熱鬧,學長要不要過來玩?”謝禮川從來沒有邀請過誰來他家,有些惴惴不安。

“……”許暉那邊沒有聲音。

“要是學長不方便的話,那就下次有空再來?”

謝禮川有些失落,但是一想到從學校來他家這邊確實是有些遠。

“可以呀,我還沒去過雲南呢,大概什麽時候,我看下票。”許暉刷完牙開麥回應著。

“真的可以嗎?”謝禮川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嗯,我很期待,從來沒人這樣邀請過我。”確實很期待,期待把小倉鼠再餵胖一點,而後半句話呢?當然是騙人的。

“小川,怎麽那麽慢?”爺爺在院子裏喊著。

“快了,馬上過來。”聽到謝禮川那邊的聲音,許暉說了之後微信聯系,接著掛斷電話。

看著變暗的屏幕,謝禮川的臉開始有些發燙,他走回廚房,打開冰箱,明明接觸到了一絲絲清涼,面頰卻愈發的燙了,腦袋甚至還變得有些暈乎乎的。

謝禮川連忙拍了拍臉企圖讓自己清醒過來,之後抱出西瓜三兩下切好拿果盤裝好擡出去。

“這西瓜太板紮了,就是帶點蒜味,你怕是又忘記洗砧板了。”謝爺爺邊吃邊說。

謝禮川沒聽見爺爺在說什麽,只是捧著西瓜發著呆。

“小川?”謝爺爺有些疑惑,擡起頭看謝禮川,自家孫子紅著臉看起來像是熱懵了。

謝爺爺擔心謝禮川中暑,便拿著蒲扇往他臉旁邊湊了湊,使勁扇了幾下。

感受到涼風,謝禮川眨了眨眼睛,發出像是在說夢話一樣的聲音: “爺爺,我剛剛喊了同學來家裏面玩。”

“啊?”謝爺爺聽到這句話,老黃歷一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農歷六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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