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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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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

因為不知底細,他們決定謹慎一些,夜探劉義家。

驕陽鬥膽求上了離音,說是增加戰力,那艷曲是一定要去的,那大金就一定是要去的,那雁闔和凝芙是一定,不準去的,容易吵起來誤事。

小樓也沒有被征用,驕陽說如果小樓突然犯病,他可能會忍不住揍他,影響偷窺。

線兒被艷曲甩給綠湖去玩兒,線兒隱隱察覺到了來自炎君大人的森森惡意。

面對大家的失望,驕陽只得保證,“有機會帶上所有人一起湊熱鬧。”這才順利出門。

一行四人先用法術隱身,又悄悄摸到劉義家屋頂,隔壁周府酒宴正酣,這邊有點聲音也不容易被察覺。劉義家裏亮著燈,驕陽用法術悄悄撥開瓦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看來對付劉義用簡單小法術足夠了,跟艷曲湊過去看。大金專註跟艷曲,離音看隔壁的酒宴發呆。

就見下面劉義在擦一把泛著詭異紅色的刀,妖刀劉義,這就是妖刀了,劉義看著三十來歲,身量魁梧,白日裏那一眼雖然看著有些頹廢,但是目露精光一看就是高手。

“還有屍體味道嗎?”驕陽用秘術傳音問。

艷曲不答,眼睛盯著裏間的門口,驕陽也下意識屏住呼吸,就見一個黑色的衣擺,然後一個人走了過來。

是個面色蒼白的少年。

“屍體。”艷曲低聲道。

驕陽一哆嗦,不知是不是先入為主,越看少年越覺得詭異,就聽少年說,“師兄,怎麽不去喝喜酒。”

劉義放下刀去拉著他坐下,“殺氣太重,沖突人家喜宴。”

不知這句話哪裏觸動到他,少年低下頭不再說話。

艷曲秘術傳音問驕陽,“會冥界的法術嗎,探一下他魂魄在不在?”

驕陽遺憾搖頭。

耳邊的風一滯,草木香貼近,離音道,“魂魄在。”

涼風又起,艷曲顧不得別的,魂魄在怎麽還渾身死屍味兒,這感覺就像他本人就是一具屍體。離音既然說了,魂魄就一定是在的,就看這個劉義到底是弄了什麽幺蛾子。

她們蹲到人家熄燈睡覺,兩個人的床是頭對頭,通過只言片語也知道了少年叫南生,是劉義師弟,多餘的也沒了。

離開劉義家驕陽還在思索,“那個南生睡覺怎麽都不脫衣服啊。”

“脫衣服?你們還是去看洞房花燭了!”

艷曲一把拍開咋呼的雁闔,聞到八卦味兒的都聚後院來了,一批又一批,驕陽連續說了好幾遍。最後人潮散去,思雨還托腮坐著,艷曲靠在軟榻裏,蓋著毛毯,“有何高見?”

思雨也說不出來,畢竟是轉述,“下次帶我去看看吧。”

待紅綃樓重新恢覆歌舞升平,艷曲敲開了清璇元君的房門。

艷曲找離音目的就一個,學冥界法術。

離音也未多話,直接教了,“我學藝不精,南生的魂魄有些……”艷曲耐心等她想,離音最後斟酌出一個字,“老。”

從離音那裏學到的法術叫探魂術,除了探查魂魄是否在軀體上,還可以看到魂魄輪廓,當然艷曲回去還要自己多修煉。

看著對方冷白的臉,其實她是有一點好奇的,“這是在哪裏學的?”驕陽可不會啊。但話出口艷曲有些後悔,太冒昧了,剛學了人家的東西。

離音倒是沒什麽反應,“雲歸教的。”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艷曲在記憶中捕捉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離音又加了一句,“水神,雲歸。”

雲歸,《一世為妖》的女主角。

新的疑問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你們倆關系很好嗎?”

離音蹙眉。

艷曲誘導,“跟我們比如何?”見她搖頭,艷曲心都涼了,不如嗎?

“不知道。”

“……哦。”

最後一個問題,“水神怎麽會冥界的法術?為什麽教你了?”好吧,是最後兩個問題。

“她跟冥界來往多。”

嗯,屬於一個問題也沒回答,還是什麽也不知道。

艷曲自覺有些過分了,告辭前問離音要什麽謝禮,離音也說不出,那樣子倒不如是根本沒想她的謝,艷曲只好自己看著辦。

門一打開,外面是驕陽圓溜溜的大眼,滿面求知,“艷曲姐姐,你說周家公子今晚會不舉嗎?”

艷曲,“……大金,給我揍小樓。”

法術這事上欠了離音一個人情,艷曲這兩日時刻想著拿什麽做謝禮,倒是驕陽,游山玩水也不想了,什麽四喜七苦也不念了,整日滿世界搖人查這個劉義。

最後居然把鬼差給叫來了。

這晚他們跟蹤劉義到神祠,他們烏泱泱一群人,除了沒什麽興趣和要留下看店的,剩下都來了,站滿了祠堂的空地,幸好是都用法術隱身,不然要嚇死誰。

永都的神祠規模不大,殿中也只有一尊頂天立地的雕像,隱約看出是個溫婉女子形象。

“是凈世大神像。”驕陽道,“但是雕功不太好。”

艷曲還在四下打量,劉義此時就跪在神像前,閉眼也不知在幹嘛,兩日沒見劉義更加憔悴了,雙目赤紅。大家紛紛看驕陽,驕陽也懵,“我昨天開始就找人幫忙去了,也沒跟著他。”

人群中只有離音並不看劉義,只是仰頭看著面前的神像。

大殿外又傳來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南生匆匆跑來,還是那身黑衣,看見劉義松了口氣,“師兄……”劉義睜開眼,不回頭也不答話,艷曲敏銳地察覺他身上的感覺更沈重了幾分。

可接下來,南生說出的話卻讓滿屋子的人楞住,他說,“新的神像?”

劉義左右看看,疑惑地回頭,“神像?”

順著南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劉義還是一頭霧水,艷曲她們卻清楚看見,是驕陽請來的白面鬼差,正垂首站在昏暗的角落裏。

跟少年視線對上的瞬間,鬼差裂開嘴笑了。

南生呆了一下,而後倒吸一口涼氣踉蹌著跌坐在地上,一邊喊著有鬼,一邊拉開衣帶拼命要把整個人攏進外袍裏,手忙腳亂間突然又大哭起來,看著像是要崩潰了。

劉義一把攬住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單手從衣襟裏摸出一把符紙來,先抽出一張按在少年額前,南生終於不再大哭,小聲嗚咽著,看著還沒有清醒過來。

“呦~捕頭用符,可新鮮。”艷曲笑著回頭問,“這有什麽可怕的。”

燭火昏暗跳動,她一身血紅衣衫,白面紅唇,歪著頭看人的時候臉上是饒有趣味的專註,問這句話時候皮笑肉不笑……

驕陽清了清發緊的嗓子,“我……我也有點害怕了……”閃身躲進思雨身後,嗚,姐姐救命。

驕陽請來的外援鬼差大爺還在神秘莫測地笑,也不說話。驕陽小聲解釋,“他的其他分身還在到處抓孤魂野鬼呢,共用一個意識。今天是我用天罰場令牌借調的,看來不虛此行,鬼差哥哥很感興趣。”

那邊劉義燃了張符朝前方擲去,好巧不巧正丟在離音腳下,將將沾到裙角。劉義臉色大變,下意識摟緊了發抖的少年,強忍住顫聲問,“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

見此艷曲也猜到了,這應該是一張可以令他們隱身術失效的符,只是作用範圍有限還不能看到他們所有人。艷曲三兩步挨到離音身側,為確保被看見,半邊身子都與她貼在一處。劉義又驚又懼,燃符祭出一把通體血紅的刀來。

“哦~”艷曲大悟,“我說怎麽只見劉義不見妖刀,原來在這裏。”

眼見這兩個凡人要嚇死了,艷曲也不做解釋,慢悠悠挨緊離音,“劉捕頭又是為何深夜來此呢?還有這位小兄弟。”艷曲看向少年,少年已經停止哭泣,披著外袍發楞地看著艷曲,袍子內部繁覆的花紋若隱若現。

艷曲微笑,“小兄弟的外衫精致,哪裏買的?”

劉義握緊手中刀,紅衣女鬼他不怕,大不了殊死一搏,他這些年的道行就是對上猛鬼也夠對方喝一壺。但是……他看向艷曲身後,只露出半邊身體的白衣女子,這種神聖的威壓,手下更加用力,恨不得將少年折起來藏入懷中。

艷曲閑閑回過頭來,對離音耳語,“他怕你。”

離音沒有接她的話,只盯著南生瞧,眼含探究,南生要被她盯到窒息了。

炎君殿的你一言我一語猜測,越說越離譜。

“人鬼情未了?”

“鬼鬼情未了吧……”

“你們怎麽就離不開情。”

驕陽在一旁急得跳腳,大家在說什麽有的沒的,一句重點也不講,鬼差大爺也站在一旁裝雕像。幹脆主動解了隱身術,大聲質問,“我乃天懲衛隊統領座下丁字隊小隊長副將座下文書——驕陽!”一指身後,“這是鬼差,這少年是怎麽回事,為何已死但魂魄仍在。”

鬼差一現身,劉義臉色轉瞬灰敗,他放下妖刀,對著驕陽跪下,頹然道,“這位天懲衛隊統領座下額……”顯然稱號太長劉義混亂的腦袋沒記住。

艷曲忍不住“噗呲”。

驕陽挺直腰板,並不尷尬。

劉義燃了兩張符紙塞住南生的耳朵,方道,“我幼時被家人送給先師南涼道長修道習武,南生是我師弟。五年前,先師突然發狂失去了理智,錯手將師弟打死了,師傅殺了師弟之後又打了自己一掌,臨死前回光返照,將這件外袍脫下來交給我,命我保住師弟,只要咽氣一刻鐘內將屍身裹住便可騙過地府,留住生魂。”

少年南生聽不見聲音,他沈默地抓住師兄的一只手臂,看著眼前幾人。

劉義伏地叩首,“師弟先被誤殺,而後被我強留人間,都是身不由己,劉義願一人承擔任何懲罰!”

驕陽道,“魂魄強行留在人間會招致邪祟作亂,有沒有連累過無辜之人?”

劉義羞愧地低下頭,顯然是默認了。

驕陽又急又氣,按照規矩他必定要上報天罰場,屆時塵歸塵土歸土,已死的便真正去死,未死的受罰大概也是一個死,便是那早已死透的道長,魂魄也是要被刨出來受罰的。

思雨也解除隱身走出來,“既然這樣為何不幹脆避世而居?還是說邪祟送上門來,正好全了你妖刀劉義,俠義捕頭的名聲?既然懼怕天罰場,為何又要到神祠來?”目光落在垂首瑟瑟發抖的少年頭頂,思雨語氣漸冷,“因為可憐的小師弟變得越來越不可控,你怕了,想結束這一切,是嗎?”

劉義逐漸癱軟下去,不敢擡頭,也不敢轉頭去看師弟,“……是我鬼迷心竅,我本以為引來邪祟除去也算功德,過去我總是能戰勝的,結果……前日他被邪祟上身,我敵不過……他殺了我的弟弟和弟媳!”

弟弟,姓劉?艷曲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劉義趴在地上咬牙落下淚來,“我弟弟他只是個普通的木匠,我自幼離家,回來之後父母也不在了,因為南生的情況我也刻意與他疏遠,我不知道為什麽,他非要追到鄰鎮去殺人!”

南生聽不見聲音,看見劉義又跪又哭,也慌張跟著磕頭,因為聽不見,張嘴也說不出像樣的整句,胡亂地求饒。

艷曲問,“你弟弟,可是叫劉好?”

劉義詫異,還是回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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