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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命運的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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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命運的無常

晚上有牌局,丹龍和蘭靈就趁著下午的時間去探索屺垣城的地宮。他們發現自己的住所不遠處就有一個比較粗的排水口。屺垣城雨水很少,這些下水道裏非常幹燥,連淤泥都沒有。

按照地宮的設計圖顯示,表層的排水系統是不會變化的,他們很容易按照設計圖走到了地宮深處的迷宮裏。這裏的具體路線也許已經變化過很多次,這取決於下過幾次雨,以及機關被打開過幾次。

為了防止迷路,丹龍和蘭靈每走過一處分叉,就在石壁上做個標記。這個地宮太大了,而且分成好幾層,他們轉了一下午也只探索了一小部分。

之後的幾天,丹龍和蘭靈都是上午睡覺,下午探索地宮,晚上打牌。

一天晚上,幾個人正在打牌,突然外面雷聲大作,烏雲翻滾。高原上特有的大暴雨要來了。耿羅茲達羅和紅豆立刻知道要做什麽。他們迅速離開,並告訴丹龍和蘭靈收拾好重要的東西,搬到樓上去。

獸人部落敲響了警報,丹龍和蘭靈雖然以前和獸人住過一段時間,但是從未見識過高原的暴雨。屺垣城裏因為有排水系統以及很多高樓,所以並不太害怕下雨。盡管如此,獸人們還是緊張地忙碌著,尤其是要把牲畜和各種戰鬥動物轉移到高處。

如巨浪般翻騰的烏雲,帶著連綿不絕的閃電,很快遮蔽了星空。風在屺垣城高大的樓宇間穿行,發出刺耳的嚎叫。丹龍在魔法城三年,雖然有四季變化,但是總是風和日麗,沒什麽極端天氣。他知道這暴雨難得一見,竟還有那麽一點點期待。丹龍和蘭靈趴在三樓的一個窗口,靜靜地欣賞暴雨來襲。

開始下雨了。這雨從一開始就如瀑布一般猛烈,完全不像是雨,根本看不出雨滴,全是連續的從天而降的激流。盡管到處都是排水口,街道上很快就出現了積水。積水變成河水,在排水口附近形成巨大的漩渦。

由於準備及時,街上沒有人畜遇險,所有的人都在高處看雨。夜很黑,火把也照不遠,看清外面主要靠連續不斷的閃電。

“這麽大的雨,不知道地下迷宮是不是會變化。”丹龍說。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變化了,我們前幾天畫的路線圖就白忙活了。”蘭靈輕嘆了一口氣。

“我倒是有點期待它變了呢,我覺得這樣才有趣!”

一道閃電劃過。蘭靈突然一楞,似乎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咦?”

“怎麽了?”丹龍問。

“我好像是眼花了,遠處的一個陽臺好像有人。我是說……是個人類。”

“不是紅豆?”

“肯定不是,好像是個男人,有大胡子。”蘭靈仔細向那個方向看去,她在等下一道閃電。可是這時候偏偏沒有閃電。

“我去看看!”蘭靈說著從窗口躍出,變出一只小型神鳥,冒著傾盆大雨,沖向了那個曾經閃過人影的陽臺。丹龍現在放不出氣龍,只好騎上了自己的水貓,也快速跟了過去。

蘭靈奔向城東的一處建築。那裏離曾經殺死赫穆挲的地點不遠,她擔心有什麽問題。她聽過苦禪德拉的分析,也覺得那個蜘蛛王不是赫穆挲,只是碰巧也會黑煙魔法。她隱隱覺得真正的赫穆挲沒有徹底死亡,他終會回到屺垣城。

事出突然,蘭靈沒有帶弓。她雙手水刃,從神鳥上跳下,到了那個陽臺上。一道閃電劃過,她看到了屋裏的人,一個年老的人類,花白的須發,衣衫襤褸。他全身濕透,看著蘭靈瑟瑟發抖,也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恐懼。

蘭靈看見有血從那老人滿是破洞的褲腿流出來。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蘭靈用現代人類通用語問。

那老人沒有回答,但是他顯然非常激動,說道:“你,你是人類嗎?”他用的是叁笑一族的語言。蘭靈遲疑了一下,用同樣的語言說道:“是的,我是人類。你受傷了,我來幫你治療。”那老人激動地流下淚來。

蘭靈收了水刃,掀開他的褲腳,只看見了血肉模糊的小腿。蘭靈迅速治愈了傷口。那老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神奇的魔法。

蘭靈治療完畢,丹龍才騎著水貓感到。和蘭靈一樣,身為水系法師,他們的衣服都沒有濕。

“真的有人!”丹龍說道。

“你們是人類法師對吧。人類終於攻陷屺垣城了嗎?”老人激動地問道。

“你是叁笑一族的?”丹龍聽出了他的語言。

老人激動得雙手顫抖,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叁笑一族的?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三個人在滂沱大雨的喧囂中聊了起來。原來這個老人不但是叁笑一族的人,而且就是那個用箭頭寫下“永不回頭”的人。

他名為溯茂,想當年是族人中最強的戰士。他本來有機會接任族長,但是更想離開沼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族規明文規定,私自去洛吉薩高原是死罪。族長表面上說這樣會暴露叁笑一族的位置,實際上就是不想讓人離開。

溯茂不顧一切地想要穿越高原,到外面的人類世界生活。二十七歲那年,他違背族長父親的禁令,偷偷離開了沼澤。他決心一往直前,永不回頭。

溯茂制作了一身偽裝用的衣服,假裝是高原上的動物,歷經千難萬險,偷渡到了高原的盡頭。沒想到那裏是不可穿越的懸崖和沙暴,也就是獸人口中的“寒沙守”。

溯茂不甘心這樣回去,他花了五年時間在高原游蕩,尋找越過寒沙守的辦法。到後來他絕望了,但是依然不想回沼澤,也不敢回去。他違背禁令逃走,回去會被殺死。他在屺垣城外找到了一個破損的排水口,從此居住在屺垣城的地宮裏。

溯茂有時候趁夜色出城打獵,有時候偷獸人的食物,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因為生活條件惡劣,他的身體最近很不好,一直被病痛折磨。

每次下雨的時候,地宮就會變化。溯茂雖然是工匠的後人,但是一開始並不知道這點,差點被石墻夾死。他後來倒是習慣了,每次下雨,只要提前躲到地上來,就不必擔心。

這個城很大,獸人從來都沒住滿。溯茂總能找到安全的空房子躲避。每次出來看雨倒成了他的一大愛好。對他來說,屺垣城既危險,又無聊。只有在下雨的時候,溯茂才覺得真正的安全,這時候沒人會上街。

可是,他漸漸老了,疾病纏身,每天都很痛苦。所以,今天這一次下雨,他一開始沒有想逃。他想就這樣結束自己可悲的一生。然而,在石墻迫近的時候,求生的本能還是逼著他逃走。

因為動作慢了,他的左腳被兩塊巨石碾碎了。以他現在的處境,和死了沒什麽兩樣。蘭靈來之前,他正在想要不要跳到街上的洪水中淹死。沒想到在他最為絕望的時候,見到了兩個強大的人類法師。溯茂說話時不斷哽咽,不斷擦眼淚。

丹龍和蘭靈簡單說了他們和叁笑一族的緣分。至於為何在屺垣城,丹龍解釋說他們以前是獸人的俘虜,後來因為幫忙殺了一個叫做赫穆挲的壞獸人,所以被釋放了。

溯茂說他知道這個赫穆挲。不僅如此,他可能是唯一一個看著赫穆挲一步步從一個普通祭司成為惡魔的見證者。叁笑一族的長輩很多人會獸人的語言,溯茂也學過一點。這幾十年來,他沒事就偷窺獸人的生活,尤其是大祭司赫穆挲。他本想學會獸人的魔法,但是一直沒有成功。

據溯茂說,這個赫穆挲以前很胖,雖然對敵人非常兇狠,但是也算是個正常的獸人,從不殺害自己的部眾。赫穆挲的魔法一開始還比較溫和,並不恐怖。他可以控制沙土來包裹敵人,把對方做成一個土俑,然後被己方的戰士輕易殺死。

他因為很胖,經常到地宮裏避暑,那個時候地宮經常有獸人來,但他們很少深入到下層。有一次赫穆挲不知為什麽下到了地宮的深處,差一點發現了溯茂。

赫穆挲找到了一個刻有文字的石壁。那個石壁溯茂以前見過,但是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那些文字應該是獸人語,但盡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不知為什麽,赫穆挲就能看懂,而且非常著迷。他下令封堵了地宮,自己卻偷偷進來。

在那之後,赫穆挲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看石壁上這些文字。一連幾個月,幾乎不吃不睡,慢慢變成了一個幹瘦的老頭。這石壁仿佛有一種魔力,要把赫穆挲困死在石壁前。

數月一次的高原暴雨來了,宿茂為了逃生,去了地面。他本來以為赫穆挲會被石壁夾死,結果他竟然完好無損的出來了。之後的赫穆挲不再去地宮,也許是知道再也難找那片石壁了。

出來後的赫穆挲仿佛變了一個人,變得特別嗜殺。他先是研究出了奇怪而殘忍的方法處死戰俘,之後又定下嚴苛的法令用以處死自己的部眾。

他的法力變得特別強大,沙土魔法變成了黑煙魔法。每次殺人,他都能收集到更多黑煙,在獸人中成了無敵的存在。獸人內部多次叛亂幾乎都被他一人鎮壓下去。

“你們竟然能殺死這個怪物,真是太厲害了!我們人類的法師有多少像你們這樣厲害的?”溯茂問道。

“我們能殺死他靠的是多人圍攻,還有他自己的手下叛變,不然太難了。”蘭靈說。

“人類厲害的法師有很多,不過很少有人知道這裏。”丹龍說。

“那個峰蔔頓叛變了?”溯茂問。

“沒錯,不光是他,幾乎其他所有獸人都成了赫穆挲的敵人。”丹龍說。

“哈哈哈,他終於惡有惡報!我雖然是獸人的敵人,但是也實在看不下去他的惡行。那種殘忍只能說是終極的邪惡!”溯茂感慨道。

“嗯,是非常的疼。我領教了一小會兒。”丹龍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他抓住你獻祭了?像你們這樣的法師,他是不會放過的。我都能想象出他那雙恐怖的眼睛看到獻祭者的樣子。”

“是啊,不瞞你說,我有時候做噩夢還會見到。”丹龍說。

“我也是。”蘭靈也被那雙可怖的雙眼凝視過。

溯茂不知道丹龍他們當日是怎麽殺死的赫穆挲。那段時間他在生病,幾乎要死了。等他恢覆了一些後,發現屺垣城竟然換了主人。他猜到赫穆挲死了,沒想到是被這兩個人類法師殺死的。

“赫穆挲學習可怕法術的那面墻,你後來還見過嗎?”蘭靈問。

“我過了大概十年後才偶然見過。”溯茂說,“你放心,我那時已經知道這是可怕的法術。我把那墻上的字全毀了。”

“做得好!不然再出一個赫穆挲,可了不得了。”丹龍說。

丹龍和蘭靈非常欽佩溯茂老人的勇氣,很想幫助他。二人不但幫他治療了傷病,還拿了很多食物給他。雨過天晴後,丹龍找來了一些獸皮給老人縫了一件新衣服;蘭靈用獸骨簡單雕刻了一只假肢,還做了一只木拐杖。

丹龍和蘭靈商量著找個機會送溯茂回沼澤去。他畢竟是獸人的敵人,在這裏早晚被發現。“正好托溯茂老先生把工匠之錘帶回給大澤。他這樣也許能將功贖罪,不用被處死了吧。”丹龍說。

溯茂對大澤有點印象。他逃走的時候大澤還是小孩子。溯茂現在只想回到族人身邊,就算是死在那裏也無所謂。丹龍寫了一封信給溯茂求情,又把工匠之錘給了他。

“這原來就是工匠之錘。”溯茂拿著它感慨萬千。

“它有什麽特別嗎?”丹龍問。

“我只聽說這是我叁笑家的始祖成為名工匠時使用的,少說有幾千年歷史了。一直是族長的信物。我猜……它可能是世界上第一把錘子。”

一天夜裏,二人駕著水系神鳥帶溯茂到了懸崖下面的采石場。他們來時的木筏還在。蘭靈請溯茂不要提及他們和獸人的關系,就說是自己跑出來時在荒野裏正好撞見了丹龍。

溯茂千恩萬謝,保證不會洩露恩人的秘密。

送走了溯茂老人,丹龍和蘭靈不知不覺又在屺垣城住了兩個月。他們後來又幾度探索地下迷宮,依然沒發現寶藏。那次的暴雨完全改變了地宮的路線。二人都感慨工匠們的設計確實無比巧妙。

二人不能一直住在屺垣城。他們都很想念托圖和尤維亞,還想回萬國警署看看朋友們。

臨走前,二人再次去了叁笑一族在城裏的藏寶密室。蘭靈歸還了那本地宮設計圖。丹龍拿了一摞金幣走,說是要給托圖看看他找到的寶藏。至於剩下的幾十箱金幣,他實在想不出來帶走有什麽用。

“我總覺得,太多的錢會引起殺戮。”丹龍說。

“是啊,希望這些金幣永遠在這裏沈睡。更重要的是地宮裏的寶藏,千萬不能被發現。”蘭靈說道。

“那得是多少金幣啊?”丹龍問。

“少說是這裏的幾百倍。如果被發現,我覺得人類會瘋狂地進攻這裏。”

在人類世界呆久了,蘭靈越來越驚嘆於人類對金錢的執著。

分別的日子到了,紅豆撲在苦禪德拉身上哭個不停。好不容易擦幹了眼淚,又去抱著炎雪哭了半天。耿羅茲達羅拍著丹龍的肩膀說:“你是我最佩服的戰士,把紅豆交給你我絕對放心。”

蘭靈看著紅豆,又想起了自己當時離開馬琳萊克的時候。她多希望有人送她離開,而不是當初那樣偷偷逃走。“家裏還有人記掛著我嗎?不知道艾瑪逃去了哪裏……”

紅豆和各個族人告別,出發的時間從早上拖到了中午。紅豆終於跳上了神鳥。這一次是真正的神鳥,它們要來送三人過寒沙守。

苦禪德拉老淚縱橫,揮著手杖和三人送別。丹龍突然註意到苦禪德拉的法杖好像也是黑月木制成的,只不過已經非常破舊了,好幾個地方有破損和穿孔。他跳下神鳥,拿出了自己在黑森林制作的法杖。

“這個法杖留給你吧,我不太用得上。你的這個舊了。”他說完又跳回了神鳥。

“等等!”苦禪大聲叫住了丹龍。她仔細看了這根黑月木的法杖很久,說道:“這麽貴重的禮物,我們獸人不能白拿。你跟我來!”

丹龍當然不知道,苦禪德拉的這根法杖已經傳了無數代祭司,經歷了無數次戰鬥。它確實已經非常破舊,可是沒有可以修補的材料。丹龍隨手送出的禮物,對獸人來說是異常珍貴的至寶。

丹龍跟著苦禪德拉走了,蘭靈和紅豆也一起跟了過去。苦禪德拉帶眾人到了自己的房間,拿出了一只獸皮盒子,裏面竟是一把人類用的長劍。利刃出鞘,一股森然之氣。光線在劍身上的反射如粼粼波光,將房間照得碧光流影,似有暗潮湧動。

“這把劍叫‘巨瀾劍’,是當年大驍首花重金得來,打算送給精靈王的結盟禮物。結盟早已成了泡影……這把劍太小,我們留著也沒什麽用。你現在是水系法師,這把劍送你,應該配得上作為回禮了。”苦禪德拉將寶劍遞給丹龍。

丹龍謝過苦禪德拉,拿劍在手,只覺得這劍上有股難以言說的力量,令他不知不覺發動了阿庫拉戰甲。戰甲的激流隨劍而上,在劍鋒處變得極薄,透出淡藍色的微光,好似藍色的火焰在劍鋒上燃燒。

“水系寶劍,正適合我!”丹龍欣喜無限,又再次謝過。

神鳥已經等了很久了,眾人再次回到廣場。兩只神鳥載著三人騰空而去。苦禪德拉的心結也騰空飛走。和精靈結盟的禮物竟然被她送給了人類。此時的她再也不想什麽殺光人類的話了。前輩祭祀將仇恨一代代傳下來,卻在今天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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