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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養上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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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養上將(7)

席鯉在震驚當中,對上了一雙幽黑的、滿是麻木的眸子。

這是人凳。

如今首都星權貴家最流行的一種……居家用品。

簡單來說,負責訓練出品人凳的機構,用不同的手段挑選網羅了一批身體健全無瑕疵,且面容也姣好的男男女女。

然後在長時間的訓練和科技改造之下,增強其身體的承擔和耐受性,從而最終變成每日跪坐爬行,能讓人長時間坐著的柔軟人肉凳子。

這些凳子,在最初出品時是不著寸縷的。

挑選的人可以肆意地觀賞檢查,或者體驗使用,直到尋找到自己最喜歡的那只。

毫無人權可言。

除此之外,這人凳除了供主人休息的功能之外,其餘的諸多功能不言自明。

反正已經成了被買回家的私人物品,做什麽又有什麽所謂呢?

或許他們曾經是人,但自願或者被迫成為人凳的那天開始,就只是一個不再有生命的物件,與一個臺燈,一個花盆無異。

將人訓練成最後可以流入市場的人凳,中間不僅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還面臨著極高的損耗率,傳聞十個人裏才能最終留存一個。

因此,這也使得人凳的價格極高,所貴族們的奢侈品之一,而且有價無市。

整個莫家,聽說也就只有三少爺莫輝那兒有一個,還是好不容易搶來的“低端品”。

一瞬間,一股源自於靈魂深處的戰栗直沖天靈,席鯉很難辨別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強烈的程度遠超於曾經感受到的任何一種,任憑他覺得自己在進門之前已經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此時此刻也幾乎石化在了當場。

荒唐,離譜,超出了席鯉的個人認知。

相對來說,主世界的發展雖然看起來沒有如今的子世界那麽好,但貴在秩序和底線。

在常年的肅清之下,社會的陰暗面和懸殊感在逐漸減少和降低。

反正自從席鯉有記憶時開始,類似眼下這種毫無人權的現象已經幾乎銷聲匿跡。

或許黑暗的東西仍舊還有,但也絕對不會如子世界一般,肆意橫行。

莫閱深靜靜地看了席鯉一眼,似乎意識到了剛才還野蠻的小媽此時狀態不對。

雖然別人看不出席鯉的臉色變化,但莫閱深可以。

他知道,席鯉雖然表情上仍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唬人模樣,但眸底中的震顫不是虛的。

於是,莫閱深收回了原本想說的話,擡腳走到包廂中間,在一群人凳之間撿起那把被周應天扔出去的椅子。

他拎著椅子折回,放置在包廂的全景玻璃前,讓席鯉坐下。

席鯉在莫閱深的攙扶下回過神來。

說實話,有些意外。

意外莫閱深此時的行為,說是“貼心”也不為過。

這倒是更改了席鯉迄今為止對莫閱深的認知,他看了一眼垂眸站在一邊的青年,覺得自己這兒子似乎也沒有那麽不可救藥。

見席鯉坐定之後,周應天難堪的臉色緩和過來。

他轉頭示意跪在地上的一個人凳,然後沖著莫閱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訓練有素的男性人凳爬行向前,很快就到了莫閱深的腳下,距離控制得幾乎完美,是莫閱深直接坐下剛剛好的程度。

“節目馬上開始了,莫哥也別拘著了,坐吧。”周應天嬉笑說道。

莫閱深頭也不回,淡聲回道,“我們家規定,母親在場子女需站立陪侍,周少坐吧,我站著看就行,免得回去再被挑理,煩得要死。”

周應天聽罷,還想說點什麽,但又覺得這個理由的確也挑不出什麽錯來,只能姑且作罷。

他應了一聲,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但落座時惡狠狠的粗暴動作卻出賣了他。

周應天心氣兒不順地狠狠地捏著手底下的軟肉,直接掐出了青紅痕跡。

席鯉沒有反應,他看著玻璃幕墻之外的人聲鼎沸,又定焦在微微反射出的莫閱深站的筆挺的身影上,腦子裏的思緒飛轉。

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何先前莫閱深自己一個人從鬥獸場的包廂裏離開,為何也不願意讓他進到這裏。

因為,莫閱深不喜歡。

他不喜歡這些烏七八糟的貴族做派,甚至厭惡。

所以他找了個托詞離開,但沒想到半路遇到自己,又被周應天拽了回來。

席鯉微微偏頭,看著莫閱深已經失焦的眸子,心中突然浮現出了幾分憐愛。

不愧是系統覺得可以救一下的好大兒,是個黑切白的可塑之才。

其實,莫閱深本性是好的,這源於父親從小的言傳身教和耳提面命。

如果不是因為父親早逝,繼母又被家族流放,恐怕上一條世界線也不會崩壞成那副模樣。

且退一步來說,哪怕是上條世界線,莫閱深在種種原因之下淪落到那種境地,他自始至終也沒有直接傷害任何不該傷害的任何人。

當然了,最後絕望之際毀滅世界除外。

思索之間,鬥獸場已經被肅清,今晚的對決者接連被放出。

這是一場大混戰。

席鯉被耳邊的尖叫震得耳朵難受,他從部分只言片語中已經捕捉到了相當多的關鍵信息。

首先,今晚的鬥獸比賽一半兇獸,一半活人。

其次,今晚的鬥獸比賽只有一個可以活下來。

再次,今晚的鬥獸比賽裏,好像有人身份不一般,是昔日的天之驕子淪落成的奴隸。

……

最後的結論是,星際時代的貴族,不做人。

場內的廝殺已經開始,場邊的歡呼徹底被殘暴和血腥點燃。

席鯉的視線掃過內場,從鮮血淋漓的殘肢斷臂,到玻璃墻後無數達官顯貴的熾熱神情……

有那麽一瞬間,席鯉的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幹脆,讓這個子世界毀滅算了,留之何用?

但下一瞬,席鯉果斷推翻了自己這個荒唐有餘的想法。

他看著雙手緊握成拳,強行讓自己目光渙散的莫閱深,看著門邊低眉順目站著,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的侍者。

錯的是這個黑暗的世界,不是被黑暗所吞噬和奴役的生靈。

這該死的世界需要被更改,而非被毀滅。

釋懷了這個念頭之後,席鯉舒了一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把莫閱深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然後,席鯉沖著莫閱深使了個眼色,旋即黛眉緊蹙,做出了一副難受的模樣。

莫閱深先是一楞,下一刻就立即明了了席鯉的意圖。

“母親,您頭疼又犯了是嗎?您堅持住啊,我這就帶您出去休息。”

被莫閱深攙扶著離開包廂的席鯉,默默地沖好大兒豎起大拇指。

真是意想不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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