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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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嘉雖是初來乍到,但為人溫和,舉止有禮,言談更是博學,很快和學院裏的學生熟悉了起來,容昀、容曜、項護等人也覺得他分外可親,與他攀談起來。

不知不覺已近黃昏,幾人言談正歡,自不想就此打道回府,便在緋溪樓訂了包間,準備秉燭夜談。

幾人正要進酒樓,忽見眬瞳急匆匆跑來,對著容曜道:“容曜,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有沒有見我的扳指,它對我很重要!”

容曜本想嘲笑他,但見他神色焦急,也不禁凝重起來:“我真的沒有見過,不騙你。”

眬瞳聽到他的話不禁沒有松氣,反而更加著急,眼底都要漫上淚來:“那怎麽辦,沒有扳指的話我會死的,我會被處死的。”

容曜雖然平時看不慣他,又因為娘親格外喜歡他吃他的醋,但是真的看到他這麽無助的樣子,又不禁心軟下來,長得好看的人在這方面總是很吃香:“你別急,我們幫你找找,你還記得最後一次戴它是在什麽時候嗎?”

眬瞳似乎很吃驚地擡頭看向容曜:“你肯幫我?”

容曜撩了撩頭發,懶洋洋的笑道:“我這個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愛管閑事。”他對一旁的江嘉笑笑:“江大哥,實在對不住,朋友有難不能不幫,改天我們一定補江大哥一場宴席!”

江嘉看了看這一群急公好義的大男孩們,忽然笑了:“我這個人啊,最大的優點,就是愛管閑事。”說著向前走去,“走吧,我倒要看看,這個手腳不幹凈的小賊長何模樣。”

幾人到了學院,仔細觀察了眬瞳的房間,忽然項護拿著一枚珠花笑道:“喲,眬瞳,人不可貌相啊,你居然偷藏女孩子的首飾,說,拿的哪家姑娘的?”

眬瞳一把搶過:“這是我的!”

“你的?”項護上下打量著他,“你不是男的麽?還戴珠花?”

容曜也看向他,他長得這麽好看,要是女孩子也不奇怪,誰知眬瞳卻炸了毛:“我是男的!這珠花……這珠花是我要送給燕夫子的。”

項護便不說話了,但他一直看著眬瞳笑,只把眬瞳看得心中發毛。

“我當時就把扳指放在這個匣子裏面了,這三四天一直沒有動過,昨天我發現這個匣子好像被人打開過,一打開就發現裏面的扳指不見了,我還以為是容曜又捉弄我……”說完眬瞳不好意思的看了容曜一眼。

男孩子的房間一般很亂,但是眬瞳卻收拾得很幹凈清爽,房間不大,房間內擺設也不多,一張單人床,一方床頭櫃,一方衣櫥,此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了。眬瞳特別申請了學院的單人房,自然大不到那裏去,只是圖個清靜罷了。

匣子就放在窗邊的床頭櫃上,毫不起眼,最多只是把它當個裝飾而已。

“這房間的鑰匙只有我自己有,之前我也從來沒有讓別人進來過,東西怎麽會沒有了呢?”眬瞳喃喃,瞪著那個匣子,仿佛那個扳指從未消失。

“窗戶有沒有開過?”江嘉打量著床頭櫃,丈量著上側窗戶的高度。

容昀恍然:“江大哥的意思是可能有人通過窗戶取走了扳指?”

看眬瞳一臉迷茫,容曜搖搖頭,看來那扳指的確很重要,令一向機敏的眬瞳方寸大亂,反應都慢了許多。“我想想……應該沒有吧。”他也不是很記得了。

“江大哥,你把窗戶關上,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打開。”容曜說著從窗邊跳出。

江嘉正要將窗戶關上,容曜忽然道:“不用試了,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誰?!”容昀、項護、眬瞳在撐起的窗邊齊齊看著他。

“嗯,我大概也知道了這個‘案件’的動機了。”身後的江嘉一說話,三人又齊齊轉向他。

“唔,大概是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江嘉修長的指尖夾著一點紙片,嘖嘖嘆道,“現在的孩子真是越來越不簡單了。”

“這是……”項護看著那紙片有點眼熟,“明晴寫給眬瞳的情書?!”

“正是明晴偷走了眬瞳的扳指!”容曜晃了晃手中的手帕,“這上面還刻著一個‘晴’字呢,我在窗下撿到的!”

幾人帶著充足的證據找到了明晴,這小姑娘到底才十歲,問了沒兩句便全都招了。眬瞳長得好看,她戀慕他,偷偷給他寫了情書,不想卻被項護發現了,項護本想揭穿她,卻忽然想到另一個好玩的計策,他告訴她只要她親手把情書給眬瞳,他就不告訴別人她喜歡眬瞳的事,明晴被逼無奈只好把情書交給了眬瞳,眬瞳做事也是決絕,直接當著姑娘的面兒把情書給撕了,明晴心有不甘,當時透過窗戶見他床頭櫃上匣子裏的墨玉扳指好看,於是隔天便偷偷透過窗戶偷了過來,本想著只是一個玩物,卻不想給眬瞳帶來這麽大的困擾。

容曜無語的看著項護:“原來都是你惹出來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項護嗤道:“你不是看他不順眼嗎,老子是在幫你,不識好人心!”

容昀作為兩人的學長,此時板起臉來教育道:“你們兩個都要給眬瞳道歉,特別是項護,和眬瞳說說怎麽才能原諒你吧!”

容曜叫道:“項護道歉也就算了,憑什麽我也要道歉?!”

項護拍拍他的肩,擠眉弄眼:“你雖沒殺伯樂,伯樂卻因你而死,你不道歉誰道歉?”說完又去拍眬瞳的肩:“小瞳瞳,項哥哥在這給你道歉了,你原諒我吧,要不我們同吃同住我伺候你一個月?”項護知道眬瞳向來不喜與旁人太過親近,絕不會答應與他吃住在一處的。

眬瞳冷冷的地瞪了他一眼,卻難得沒有惡語相向,低聲悶悶道:“族裏有人來找我,我就要走了。”擡頭一一掃過他們,神色有些別扭,撇過臉道:“雖然你們又清高又無聊又嘴貧……”看到容曜與項護一副像是吞了蒼蠅的樣子,他又輕輕笑了,“不過你們說把我當朋友,我很開心。”

他的容顏極美,眼睛極亮,笑起來的樣子太過纖塵不染,真真是個妖孽。

對於他的評價,容曜扯了扯嘴角,不甚在意的問道:“什麽時候回來?”

眬瞳握緊了扳指,抿了抿唇:“不知道。”很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我去找容院長與燕夫子辭行。”

看著他單薄的背影,項護忽然重重嘆了口氣:“唉,又要重新找一個好欺負又不會打小報告的對象,忽然好舍不得眬瞳啊!”

容昀和容曜齊齊白了他一眼,這小子也太欠扁!

知行學院,未名湖畔。

容鈺與文致印疏喝酒聊天去了,他們三知己多年未見自是有許多話要說,她便隨他們去了。

可是昨天明明累了一天,沒有他在身旁,她居然又睡不著了,若是讓他知道,沒有他陪伴她半夜起來一個人看星星,他怕是又要調侃她了。

燕然沿著未名湖畔漫步,任思緒飄遠,這麽多年了,她早已融入了這段歷史這個朝代這個郡縣這裏的人……

“燕夫子?”

燕然回頭看去,見眬瞳站在離她不遠的身後,正瞧著她,神色有些奇怪。

她很喜歡眬瞳這孩子,長得討喜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總讓她想起她初來東晉的時候,懷揣著不可與人言的秘密,任何人都不可信任,任何人都不可交心,獨來獨往,清高孤獨。雖然她本不是這樣的人。

“小瞳,這麽晚了怎麽還沒休息?”燕然溫聲問道。

眬瞳怔怔的看著她,忽然道:“燕夫子,我能……我能抱抱你麽?”最後幾個字低得模糊不清。

燕然這些年也隨容鈺學了些功夫,自然聽清了他的話,她走上前,蹲下身子,輕輕擁抱他:“小瞳這麽乖這麽可愛,誰不想抱抱你呢?”

眬瞳將臉埋在她溫暖的懷中,喃喃道:“你要是我娘該多好……”

待他走遠,燕然才悵然的嘆了口氣,朧——青禾聖族的姓,將來註定一生不凡,短短數月已是奢望的緣分了。

東方啟明星隱隱發亮,這是一夜最黑暗的時刻,天快要亮了。

燕然轉身欲回容家,卻見前方一人身著寬袍大袖,雪色深衣似山巔瑩雪,可望可及不可親。

“翊……”

方翊回過頭,“然弟,這麽早來散步?”

燕然的臉紅了紅,笑道:“翊也不是很早?”

方翊回過頭,目視前方,平淡道:“習慣了。”這麽多年,兢兢業業,從未有一日懈怠,做皇帝他已盡力。

燕然看著東方漸白,忽然道:“翊,還記得我們約定過一起看日出麽?”她指著知行學院內的一座山,“那座山,咱們比一比誰在日出之前爬到山頂。”

她說著已使用輕功掠出一大截,將方翊遠遠落在了後方。

前塵往事在多年操勞中已被忘得七零八落,但是很奇怪,這些細枝末葉的約定她提起時他還記得。

“我贏了!”燕然轉身看向身後緩步踱來的方翊,笑得很燦爛,“既有輸贏,翊便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麽多年,她一如既往聰慧狡黠,而他從來包容:“說來聽聽。”

燕然面色嚴肅:“自從知行學院創辦以來,出過許多能人異士,男女皆有,卻因這世間對女子多有苛待,終使她們才華埋沒,”燕然看著方翊,忽然嘆了口氣,“我不奢求她們能夠光明正大上朝堂,但盡量給她們行個方便可以麽?”

“日出果然很美。”方翊眼睛微瞇,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金色朝陽,看著遠處山頭的皚皚白雪,看著漸趨明亮的廣袤大地,看著身側笑靨如花的美人,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城樓之上,微風拂面,心頭微漾,緩緩笑開:“窮我一生,必當如你所願。”

初升的朝陽將山頭的白雪映得閃閃發亮,又一點一點消融,匯成潺潺溪流,沁入山腳處默杞大地,灌溉著田地中初生的嫩芽,燕然心中愉悅,淡淡一笑。

春天,快要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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