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疑惑的看了看他們，像是一對夫妻，只是相府很久沒人來了，不知他們是要幹什麽？

朱顏正擺弄著她心愛的蠱蟲，忽聽到侍衛的通報，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得很遠恐懼的盯著她手中蠱蟲的侍衛，又低下了頭去：“我哪有什麽故人，不見！”

這侍衛是新來的，本以為這夫人看著嬌媚如花定是個溫柔的，竟不曾想她拿著那樣惡心的蟲子看得津津有味，待聽到她叫他退下的話，不禁如蒙大赦，轉身就要跑走。

“哎……等等！相府好久不來人了，我也悶得慌，去看看。”說完朱顏放下蠱蟲，站起身來，風風火火的向門口走去。

朱顏一直在納悶，到底是誰呢？

主人來相府一般不從大門進，有時連她都不知道；師父每年九月份才來一次京城，其餘時間都在南疆；難道……難道是印疏？也不對，相府的侍衛是從守城軍調過來的，不可能不認識印疏。

我去，到底是誰啊？朱顏想了一圈都沒找到答案。

待看到門口的那個身影，朱顏楞住了，良久之後，忽然拍了一下腦門，喃喃道：“靠！我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大白天的都開始發夢了，得回去趕緊補一覺。”說著就要回去。

燕然嘴角一抽，她現在雖然嫁了人，但還不到黃臉婆的地步吧，至於像見鬼一樣麽！

“阿顏，你夠了啊！”燕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

感受到肌膚上的溫度，朱顏身體一顫，明眸大眼忽然湧出淚水。

是真的，她是真的。

燕然，她的“夫君”，她終於……回來了。

朱顏撲入燕然懷裏捶打她的胸膛：“你個死鬼！你終於回來了，你還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人都老了！嗚嗚……”

守門的侍衛緊緊按捺心中的八卦，這對話，怎麽那麽像隔壁劉老太與劉老頭的語氣呢？

燕然內心也是歡喜，但實在架不住她的熱情，握住她的手求饒：“別打了，別打了！咱有話好好說行不？再說你哪裏老了，我的阿顏永遠心狠手辣貌美如花！”

“真的？”朱顏在她懷裏擡起淚眼。

燕然連連點頭：“我發四！”

容鈺還從沒見過這般的燕然，油嘴滑舌，是他向來不屑的紈絝弟子模樣。

不過，他並不討厭燕然的樣子，反倒覺得她挺可愛的。

朱顏終於笑了：“哼！你這次來了就不準再走了，否則我永遠不會原諒你，聽到沒？”

“難道，你要棒打鴛鴦嗎？”呃……燕然說完就後悔了，以前她和朱顏怎麽開玩笑都成，但是今日有容鈺在場，她的臉不覺紅了起來。

也許連燕然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如今的神情與心思，與新婚妻子對待丈夫的態度，何其像。

“什麽？”朱顏不明白了。

反正早晚要知道，燕然索性明說了，她走下臺階，挽起容鈺的手臂，笑得有些羞赧：“阿顏，這是我的夫君。”

朱顏的下巴掉了。

燕然可以接受她的驚訝，但是拜托，這都過了一刻鐘了，她也能緩過神來了吧？

朱顏緩是緩過來了，但她又開始在房間煩躁的走動起來，像是有大事要發生一樣，忽然停下來，看了看容鈺問燕然：“他是誰呀，從哪裏……”冒出來的。

燕然見她這個樣子，自己反倒平靜了：“你也知道的，當年末郤三公子之首，容鈺。”

朱顏又不淡定了：“容鈺？！”

燕然扶額：“你能不能小點聲？”這麽多年了，她跟著自己，怎麽脾氣越來越暴躁了？

朱顏閉了嘴，又在屋子裏來回走。忽然拉起燕然走到一邊，又不放心的看了看在客廳悠閑飲茶的容鈺，見他無動於衷，才收回視線壓低聲音道：“你怎麽成親了？你不知道主人他對你……”

燕然的神色瞬間冰冷：“他的事與我無關。”

朱顏再白目，也知道當年相爺定是與主人發生了什麽事，一氣之下一走了之，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她居然成親了。

朱顏正想開口說什麽，卻被燕然搶了先：“阿顏，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啊，什麽事啊？只要我辦得到的，一定幫！”朱顏最大的優點就是講義氣。燕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兩肋插刀她也情願！

燕然拉著她走到容鈺面前，凝重道：“我夫君中毒數載，六年來受盡病痛折磨，你師從南疆苗王，精毒蠱之術，你可看出，夫君中了什麽毒？”

“中毒？”朱顏看著容鈺的臉色，“的確像是中毒了，但是，情況又不太對。”

“怎麽說？”燕然和容鈺對視一眼，齊齊看向思索的朱顏。

“像是……蠱。”朱顏皺緊了眉頭。

“蠱？”容鈺也很是詫異，難道當初打他一掌的那名殺手是個苗人？不過這已不重要了，關鍵是——“如何解蠱？”

朱顏沈吟：“我要先試一試是哪種蠱蟲，相……阿然，你去幫我拿壺酒來。要最烈的，青禾的刀酒。”

燕然點頭，快步向門口走去。

剛打開門，燕然就楞住了。

燕然最喜歡“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景致，所以初來相府時，便不惜花重金從京郊梨園移植來一棵粗壯的梨花樹。

暮春時節，花開荼蘼。

他站在梨花樹下，霜白的廣袖寬袍，一如枝椏盛開的梨花。

他還是他，一點沒變。

依然清冷如霜的衣袍，依然清冷如霜的背影。

燕然不由自主的想。

看到他，仿佛又回到那個絕望入骨的夜。

刺骨的，不是風，不是冷，而是你，冰冷的決心。

翊，我為你編篡律法，為你開航通商，為你女扮男裝入朝堂，為你孤身一人平叛黨，你，當初殺我的時候，可有一絲絲……不忍心？

聽到身後聲響，東方沈玥微微側身，清冷的眸光在看見燕然的那一刻，迸發出萬千光華。

他想起初見她時的驚鴻一瞥，想起了兩人相互扶持的歲月，想起了得知她走後心中綿綿的痛。

他在天牢裏足足坐了三天，滴水未進。

他想告訴她，不要怪我。

然弟，不要怪我，你可知身為帝王的身不由己，可知面對摯愛的隱忍克制，可知我從來說不出口的苦衷。

然弟，你回到你的世界，我既舍不得，又為你高興。我舍不得放手，因為我會心痛；我舍不得不放手，因為會心疼你。

然弟，你一氣之下不辭而別，始終令我掛懷。也罷，曾得你一句喜歡，已是我最大的滿足。

然弟，願你在不知名的遠方，安好。

可是，再多的努力也壓不住心中的思念，再多的期待也換不來曾經。

這是一場夢，他告訴自己。他本以為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忘，但是一年過去，當他聽到相府暗衛來報，不管她是不是，他還是放下手中的政務，第一時間趕來了。

是不是你，然弟？

所有的仿徨，在兩人四目相對時如春雪消散。

她是她，曾在酒後紅著臉頰說喜歡他的，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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