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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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黎昭儀倒吸了一口氣,一走神繡花針不覺紮偏了方向,刺在了她的手指上,血珠頓時爭先恐後擠了出來,點點滴在光潔的地面上。

“啊,娘娘!”宮女冬月進門來,看到這一情景,忙把臂上的籃子放下,掏出手絹捂住黎昭儀的手指,防止再流血。

冬月按著黎昭儀的手指,心疼極了:“娘娘,您這是何苦,這般好看的手指若是紮壞了,聖上會心疼的。”

聽到聖上,黎昭儀神色一楞,隨即推開了她,自顧自的又拿起珍珠和針,自言自語:“你不要騙我了,聖上才不會心疼,他早就忘了我這個人了。”

晶瑩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珍珠上,黎昭儀已不再奢望,剛失寵的時候,她也憤怒過,不甘過,爭取過,她裝過病,自殘過,甚至不惜以死相脅,他卻始終不聞不問,仿佛當初死去的,不是燕然,而是她。

整整四百零六天了,她一天穿一顆珍珠,已整整穿了四百零六個,都可以做成兩副珠簾了,他還是一直沒有來。

冬月看到昔日風光無限的小姐如今失意消沈,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兩人,實在不知該不該給她說。

“怎麽了,心不在焉的?”冬月跟在黎昭儀身邊也有十多年了,她什麽情緒自然不會瞞過她的眼睛。

冬月糾結良久,覺得還是先不要告訴她為好:“沒……沒什麽。”

“啪”的一聲,黎昭儀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極美極艷的臉上滿是陰沈:“怎麽,覺得主子我失勢了,開始騙我了是不是?!”

冬月嚇得忙跪下求饒:“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奴婢今日在街上遇見了……遇見了溫顏公子和……燕相。”

黎昭儀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你遇到了誰?”

“溫顏公子容鈺和燕相燕然。奴婢再三確認過,也聽印公子叫他溫顏,奴婢絕不會看錯。”

“他們……不是死了麽?溫顏……溫顏他不是、不是死了麽?”黎昭儀心神俱震,喃喃自語。

鮮有人知道,其實黎昭儀黎春玲在進宮之前,一度仰慕當時末郤三公子之首,書棋雙絕的溫顏公子容鈺。

也曾在薛濤箋上寫過他的名,也曾在香包裏藏過他的字,也曾在午夜夢回瞥見他驚鴻一笑,只為她紅顏傾倒。

若不是……若不是……

就算是六年前,她又能做什麽呢?那時,他和一名歌姬的風流韻事傳的沸沸揚揚,又何曾多註意過她一眼?

後來他死了,她覺得傷心,卻又慶幸,她是沒有得到他,可是別人也沒有,誰都沒有,他不屬於任何一個女人。

可是今天!

“奴婢聽得燕相喚容公子夫君,兩人似已成親。”冬月恭敬答道。

“他們……成親了?”黎昭儀無意識的喃喃,隨即恨意又起,“燕然,你不僅奪走了聖上對我的寵愛,還嫁了我曾經心儀的男子!”黎昭儀越說越恨,“柳刀是怎麽做事的?不是說她已經摔下懸崖屍骨無存了嗎?她怎麽還活著!還活著?!”

黎昭儀氣得將桌上的陳設紛紛砸在地上,冬月恭謹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良久,黎昭儀發完脾氣,又坐回到榻上,從懷中掏出一枚翠色的半月形玉墜,細細端量許久。

聖上可真是偏心啊,當初黎家冒著大不韙之罪,一心保九皇子登基,也不過換來五年的榮華富貴,而她——燕然,僅僅憑三本律法,就讓聖上給了她這可調動半數暗衛的玉符!

所以,燕然不死,難消她心頭之恨!

容鈺吃了幾次藥,又輔以王瑾之行針,可是病情反反覆覆總是不見好。

這日印疏休沐,他便去了永和坊,去接容鈺到王瑾之處行針。

印疏是第二次見初心了,可是還是難以接受,她居然是溫顏的孩子!不用人說,他便知道,那眉眼,簡直太像了!

這孩子肯定不是燕然的,五年前燕然才剛來京城呢,壓根就沒機會見溫顏。而她竟然五歲了,這麽說五年前溫顏就和紅袖……哎,也不對,五年前溫顏不在京城,紅袖可是和他們天天在一起的。

不是燕然,不是紅袖,我去!到底是哪個姑娘,無意間得了溫顏那顆比天還高的心?!

溫顏不肯說,丫頭說不清,只急得印疏撓心撓肺。

“暖暖,你留在家裏和初心玩兒,夫君出去看病,很快回來。”容鈺嫌丫頭太鬧,此次不打算帶著她,反正行針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回來了。

“嗯嗯。”丫頭連連點頭,“夫君快走吧。”

居然這麽迫不及待地趕他走?容鈺不太開心,手掌狠狠揉了揉她的發頂,只把她一頭順滑的墨發弄成了雞窩,方悠悠道:“你給我在家乖乖的,不準亂跑,不許惹我生氣,知道麽?”

丫頭皺眉撅嘴順著發絲,夫君怎麽這麽討厭,近來越發喜歡倒弄她的頭發,她都被心心笑了好幾次了。

容鈺叮囑好丫頭,方登上印疏的馬車,放心的走了。

倘若他知道,在他走之後會發生那樣的事,他定然不顧一切帶走丫頭,哪怕她鬧,哪怕她煩,他也不要把她留在家裏,獨自面對這可怕的災難。

可惜,他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自然發展,無能為力。

從此之後,丫頭的單純,丫頭的懵懂,丫頭的孩子氣,都在這一天一去不返,容鈺再懷念,也只能在發舊發黃的記憶裏,緬懷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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